贺灵川缓缓道:“包括毗沙天在内的五大天魔,都是新近才加入灵虚众的,有些从前甚至长期与灵虚众为敌。”
毗沙天原本是刹利天的大天魔,祂和奈落天一样,手里没少沾灵虚众神的鲜血,且在过去几千年,也给...
伏山烈的右脚踏碎青砖,左膝一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辟厉天。
他不是在冲锋,是在燃烧——用残存不多的阴戾之气,裹挟着被海王鲸精华强行催发、又遭阴虺血勉强镇压的暴烈生机,将自己化作一支焚尽前路的箭矢!
辟厉天却未动。
他只抬手,指尖微屈,中庭地面骤然隆起三道灰黑色岩脊,呈品字形朝伏山烈腰腹绞杀而去。那不是土石,是凝固的空间断层,边缘锐利如刀,所过之处空气嗡鸣震颤,连光线都被扭曲拉长。
伏山烈不闪不避,右手圆环横扫而出!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竟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浪涟漪,震得屋顶瓦片簌簌滚落。第一道岩脊应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但余势未消,环刃余劲直劈第二道岩脊,将其从中剖开,轰然爆裂成漫天齑粉!
可第三道岩脊已至腰际,伏山烈身形陡然一顿,腰腹皮肤“嗤啦”一声撕裂,暗红血线迸射三尺,皮肉翻卷如枯叶。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拧身旋步,左手圆环自下而上斜撩,环锋划出一道惨白弧光,直取辟厉天咽喉!
辟厉天终于动了。
他后仰半寸,脖颈拉出一道绷紧的弧线,圆环擦着他喉结掠过,削断数根银发。发丝飘落途中,竟被无形力场绞成飞灰。
“好快。”辟厉天轻赞,语气里却无半分惊愕,倒像看着一件久违的旧物,“可惜,快得不够彻底。”
他话音未落,伏山烈眼前景物忽地一晃——不是幻术,是空间本身被折叠、错位、再摊开。他挥出的左手圆环明明指向辟厉天咽喉,下一瞬却劈在空处;而他右脚刚抬起欲踏,脚下青砖竟已不在原位,整片地面如水面般荡开波纹,他一脚踩空,重心骤失!
伏山烈瞳孔猛缩。这不是寻常挪移,是空间锚点被强行篡改!辟厉天竟能在他出招的刹那,将他双足所踏之地的坐标悄然置换——左脚踏在东面三丈外的假山基座上,右脚却落在西面廊柱阴影里!身体本能还在发力,筋骨却承受着完全错乱的方向牵引,刹那间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右臂经脉寸寸欲裂!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入识海,强行稳住神魂不坠。同时将全部残存阴气灌入双脚,硬生生在虚空中踏出两记“真空印”——脚底青砖未触,空气却被踩得凹陷塌陷,爆出两团浑浊气旋,借这反震之力,他硬生生将错位的躯干重新扭正,左膝狠狠顶向辟厉天小腹!
辟厉天这次没躲。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迎向伏山烈膝盖,掌心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伏山烈膝骨撞入漩涡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摄之力传来,仿佛整条右腿都要被扯进那方寸黑洞!
伏山烈眼中血光暴涨。他竟不收势,反而将全身重量、所有残存阴气、甚至心脏每一次搏动喷涌的狂暴生机,尽数压向右膝!
“轰——!!!”
膝盖与漩涡相撞之处,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闷震。两人脚下的青砖瞬间化为齑粉,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十丈,裂痕深处幽光流转,似有无数细小空间裂缝在生灭。
辟厉天脚下青砖完好无损,但他的长靴靴尖,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露出底下苍白如玉的脚趾。他微微眯眼,第一次流露出真正意义上的讶异。
伏山烈却借着这股对冲之力,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开,左脚蹬在虚空,右膝残留的剧痛与灼热感尚未散去,他已欺近辟厉天左侧,右手圆环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斩向对方持杖的右手手腕!
这一击,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辟厉天右手微抬,长杖横挡。
圆环斩在杖身,杖头古朴铜环骤然亮起刺目金光,竟将圆环弹开三寸!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伏山烈左手五指成爪,指甲暴长三寸,漆黑如墨,尖端泛着幽蓝寒光——那是旱魃最本源的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蚀骨爪”,专破护体罡气、神光法罩!
爪风未至,辟厉天腕骨处皮肤已泛起细微冰晶。
他不得不撤杖回防,长杖在身前划出半圆,杖身金光暴涨,形成一面光盾。
“嗤——!”
蚀骨爪抓在光盾之上,竟发出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嘶鸣!光盾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而伏山烈五指指尖,赫然焦黑碳化,缕缕青烟升起。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抹狞笑。
就在蚀骨爪与光盾接触的瞬间,他左脚狠狠跺地!不是跺向地面,而是跺向自己刚刚踏出的、尚未来得及消散的“真空印”残迹!
那团浑浊气旋骤然坍缩,继而猛烈爆炸!一股无形却狂暴的冲击波以他左脚为中心轰然炸开,不仅将辟厉天震得微微后仰,更将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曼陀罗花瓣、断裂的弦线、乃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尽数掀飞、搅碎、湮灭!
辟厉天视野一清。
而伏山烈已消失。
不是遁地,不是腾空,是凭空蒸发——在爆炸气浪掀起的混乱光影与尘埃之中,他的身影如同被抹去的墨迹,再无一丝痕迹。
辟厉天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长杖顶端金光急速旋转,形成一个急速收缩的光球:“空间折叠?不……是‘藏’!他把自己塞进了自己刚才制造的真空印的缝隙里!”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尺虚空,毫无征兆地凸起一块——不是人影,是一只覆盖着暗青血管、皮肤皲裂、鲜血淋漓的手!
伏山烈从空间夹缝中悍然探出,右手圆环早已收回,此刻五指并拢如刀,指尖萦绕着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幽蓝阴煞,直刺辟厉天后心命门!
这一击,是他压榨生命最后火种换来的绝杀。心脏狂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抽干他残存的阴气,皮肤下奔涌的生机如沸腾岩浆,灼烧着每一寸经脉。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融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指尖距离辟厉天后心,已不足一尺!
辟厉天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转身。
长杖顶端的光球骤然熄灭,随即,他整个后背的衣袍无声无息地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覆盖着细密银鳞的肌肤。那些鳞片并非静止,而是在急速流转、明灭,仿佛有亿万颗星辰在其下生灭轮转。
伏山烈的蚀骨之爪,狠狠刺入那片银鳞!
没有血肉撕裂的闷响,只有“叮”的一声脆鸣,如同重锤砸在万载玄铁之上。爪尖与银鳞相触之处,火星四溅,伏山烈五指剧震,虎口崩裂,鲜血狂涌,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几欲折断!
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防御,是反弹!银鳞流转间,竟将他灌注其中的全部阴煞之力、乃至那狂暴生机的冲击,尽数扭曲、压缩、再以更狂暴的姿态,沿着他自己的手臂经脉,轰然倒灌回去!
伏山烈闷哼一声,喉咙一甜,眼前彻底被血雾笼罩。他看见自己左臂皮肤寸寸龟裂,暗红血液如泉喷涌,而那股被倒灌的狂暴力量,正顺着臂骨,一路向上,直冲心脉!
生死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伏山烈做了一个让辟厉天都为之侧目的动作——他竟主动松开了右手圆环!
圆环脱手,却并未坠落。它悬浮在伏山烈身侧,嗡嗡震颤,表面铭文次第亮起,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令人心悸的共鸣。
与此同时,伏山烈左手五指猛地攥紧,不是握拳,而是将自己喷涌而出的、混杂着阴煞与暴烈生机的污血,狠狠攥在掌心!
他张口,发出一声非人嘶吼,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唤醒的号角!
“赤鄢……国祚……燃!”
话音落,他掌心血光暴涨,那团污血竟化作一道赤金色火焰,炽烈、灼热、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意志,顺着自己被倒灌的经脉,逆流而上,悍然撞向那股即将摧毁心脉的狂暴反噬之力!
“轰——!!!”
伏山烈体内,响起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陨落的轰鸣。
他左臂的龟裂停止了,喷涌的鲜血也凝滞了一瞬。那赤金色火焰与倒灌之力在臂弯处激烈交锋,竟僵持不下!火焰虽小,却如磐石,死死钉在狂澜中央,将毁灭之力硬生生截断、困住!
辟厉天第一次,真正地……动容。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伏山烈那只燃烧着赤金火焰、皮肉翻卷、白骨隐现的左手,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赤鄢国运?你竟敢……引国运入己身?这是自毁根基!”
伏山烈咳出一口混杂着金星的黑血,脸上却浮现出近乎悲壮的平静。他缓缓抬起燃烧的左手,指向辟厉天,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国运……不在庙堂,在人心。赤鄢子民……从未忘记盘龙城之恨,贝迦妖帝之殇……亦未熄灭!你毁我躯壳,夺我性命……但赤鄢之火,由我而燃,亦由我而盛!”
他燃烧的左手,猛然向下一按!
不是攻向辟厉天,而是按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轰隆——!!!”
整座天运楼废墟,连同中庭方圆百丈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不是崩塌,是……沉降!仿佛下方有巨口吞噬,又似大地本身在向内坍缩!青砖、石柱、残垣断壁,连同那些尚未散尽的曼陀罗花瓣,尽数被吸入一个无声无息、却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大空洞!
辟厉天脚下的银鳞光芒大盛,周身浮现出一层流动的银色光膜,将他稳稳托起,悬浮于塌陷中心之上。
而伏山烈,却随着那沉降之势,急速下坠!他燃烧的左手拖曳着赤金色的尾焰,像一颗坠向地狱的流星。他身上的皮肤在加速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与泛着幽光的骨骼,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从胸腔里迸射出刺目的金光,仿佛那不是心脏,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太阳!
“伏山烈!”辟厉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你疯了?引动国运本源,你会……”
“会形神俱灭?”伏山烈的声音从塌陷的深渊中传来,带着回响,却异常清晰,“那又如何?只要赤鄢……永志不忘!”
话音未落,他下坠的身影,已彻底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空洞。唯有那赤金色的火焰,依旧在幽暗中熊熊燃烧,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要将整个深渊点燃!
辟厉天悬停于空,银色光膜流转,映照着他凝重的面容。他看着脚下那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忽然抬手,向虚空一抓。
“哗啦!”
一道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破碎空间碎片拼凑而成的“镜子”,骤然在他面前展开!镜中景象飞速变幻,最终定格——
镜中,是正在急速下坠的伏山烈。他周身火焰已不再是赤金,而是化作了纯粹的、令神魔都为之色变的……白炽!
而在他身后,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底部,并非虚无。那里,竟隐隐浮现出一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由无数青铜齿轮、熔岩河流与哀嚎灵魂铸就的……巨城虚影!巨城核心,一轮黯淡却亘古不灭的血月,正缓缓升起!
辟厉天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九幽……归墟?”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原来如此……盘龙城之战,红将军的雷霆,不仅没杀死你……反而替你……叩开了九幽之门?!”
镜中,伏山烈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纯粹的白炽光矛,携着整个赤鄢国运的怒火与不甘,朝着那血月巨城,决绝撞去!
就在此时——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宏大的爆炸,自深渊底部轰然爆发!不是火焰,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那寂静无声无息,却让辟厉天面前的空间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镜中景象,彻底湮灭。
辟厉天缓缓合拢手掌。空间镜片寸寸粉碎,化作点点星辉,消散于风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小的、燃烧着赤金色余烬的……人面果核。
他轻轻一捏。
果核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中庭之内,塌陷的深渊边缘,青砖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有微弱却倔强的赤金色光芒,正一明一灭,顽强闪烁。
远处,灵宝仙的怒吼与天魔的厉啸,正由远及近,激烈碰撞。
辟厉天抬头,望向王宫北方,那里,一道更加浩瀚、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亿万星辰生灭气息的绿光,正撕裂夜幕,以无可阻挡之势,急速逼近。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再无先前的从容与戏谑,只有一种冰冷彻骨的……兴味。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转身,长杖点地,身形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原地。只余下那枚被捏碎的果核余烬,在夜风中,飘向深渊边缘,飘向那抹不肯熄灭的赤金微光。
而就在辟厉天消失的同一刹那,安沙堡后线。
贺灵川桌上的镜子,光芒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镜面剧烈扭曲,映出的红将军影像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只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贺灵川。
镜中,红将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嘶哑的急迫,穿透空间壁垒,狠狠砸在贺灵川耳中:
“伏山烈……没死在辟厉天手里!他引爆国运,强行撕开九幽归墟的缝隙,坠进去了!但九幽归墟……是活的!它在反向吞噬伏山烈的残魂!贺灵川,听清楚——伏山烈现在,既是祭品,也是钥匙!他若彻底被归墟同化,赤鄢国运将永远沉沦,九幽归墟的封印……会提前百年松动!”
贺灵川霍然起身,手中茶盏“啪”地一声碎裂,滚烫茶水泼洒满地。
镜中,那只燃烧的赤金眼瞳,光芒愈发炽烈,几乎要灼穿镜面:
“去赤鄢!立刻!带上‘溯光琉璃’!只有它能定位伏山烈残魂在归墟中的坐标,也只有它……能在他被彻底同化前,把他……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