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才懒得理会贱驴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继续部署行动。
此次时间紧任务重,为了能够配合虫族六部联盟的进攻,必须在五天内,完成策反。
如果策反失败,到时候,也只能兵戎相见了。
芙蕾雅又...
如风喉头一甜,鲜血涌至唇边,又被她狠狠咽下。
不是不能吐,而是不敢吐。
一旦吐出这口血,春滋神力的循环便会中断半息——而幽母,绝不会给她这半息喘息之机。
她眼角余光扫过正北看台。
黄少天已被芙蕾雅以生命神纹托起,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坐直身躯;韩天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悄悄掐着一道混沌符印,指尖隐隐渗出血珠——那是他在以自身为引,强行沟通混沌本源,只为在如风真正崩溃前,哪怕只来得及递出一缕援力。
晏惊鸿已站起身,刀鞘斜抵地面,腰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没看场中,只死死盯着幽母左肩那道尚未愈合的灼痕——春滋神力侵蚀虚空留下的伤,虽浅,却如一枚钉入法则缝隙的楔子。他看得懂,那伤痕边缘正微微震颤,说明幽母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已被如风撕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口。
而王二柱……正蹲在夜母座下第三阶台阶旁,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别用!别用!千万别用!你爹当年就是被那玩意反噬得连渣都没剩下……”声音极低,却像一根针,扎进如风耳膜深处。
深渊之力。
不是魔气,不是邪能,不是任何堕落神术的变种。
那是凌峰陨落前,亲手封入女儿血脉最深处的一道“界外残响”。
神迹世界之外,尚有更广袤、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混沌海。混沌海中,无时间,无因果,无生无死,唯余绝对的“虚无”与“吞并”。而深渊之力,便是混沌海在神迹世界边缘撕开的一道微不可察的创口,所渗漏出的、最原始的湮灭回响。
凌峰当年以自身为祭坛,将这股力量炼化、压缩、驯服,最终凝成九枚血色符文,烙印在如风脊椎骨节之上。他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若有一日,你觉天地皆敌,万法皆崩,唯此力可破局……但切记,用一次,便少一分人形;用三次,你便再非凌如风。”
如今,第一枚符文已在她左肩胛下方隐隐发烫。
如风闭了闭眼。
不是畏惧失控。
是怕自己清醒着,却再也认不出身边人的脸。
怕自己挥刀时,砍向的不是敌人,而是芙蕾雅垂落的金发,是韩天伸来的那只手,是晏惊鸿刀鞘上刻着的、她幼时涂鸦的歪扭小人。
可就在此时——
“如风!”
一声清越凤鸣自穹顶炸响!
众人齐齐仰首。
只见虫皇古树根须交织而成的穹顶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中,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翻涌的赤金色云海!云海中央,一只通体燃烧着凤凰真火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瞳孔之中,竟映出如风此刻咬牙持刀、浑身浴血的倒影!
“凰祖?!”狩母霍然起身,声音第一次失了镇定,“她怎会在此?!”
幽母亦是身形一顿,幽蓝色眸子骤然收缩:“不对……这不是本体……是‘烙印’?!”
那凤眸并未看向任何人,只静静凝视着如风,随即,一道温润却浩瀚如星河的意念,直接涌入她识海:
【孩子,你父亲当年,在我涅槃之火中淬炼过你的第一滴血。】
【他未曾告诉你,那滴血里,除了他的骨、他的魂、他的不屈,还掺了一缕我凤凰族最本源的‘涅槃真意’。】
【此意不护你命,不增你力,不替你斩敌。】
【它只做一件事——当你动用深渊之力时,替你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只要你在动刀之时,心中所想仍是‘守护’,而非‘毁灭’……】
【我便在。】
话音落,那凤眸轰然消散,赤金云海如潮水退去,穹顶重归幽暗,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象。
唯有如风左肩胛处,那枚即将灼穿皮肉的深渊符文,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缕极淡、极柔、却带着灼热温度的赤金色光晕,自她脊椎最顶端悄然蔓延而下,如一条温顺的火线,轻轻缠绕住那枚躁动的符文。
符文的暴戾气息,竟真的……缓了一瞬。
如风猛地睁开眼。
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有绝望的灰败,反而燃起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她笑了。
不是笑幽母,不是笑命运,而是笑自己方才那一瞬的犹豫。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孤身赴死,从来都不是孤身。
父亲的血在她骨中奔流,凰祖的火在她脊上低语,韩天的刀在身后蓄势,黄叔的剑气余韵仍在空气中嗡鸣,晏惊鸿的呼吸与她心跳同频……甚至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王二柱,此刻正用额头抵着台阶,一遍遍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凌峰当年亲授的《镇渊三十六咒》。
她不是在驾驭深渊。
她在……回家。
“幽母。”如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你说,我求胜的决心不过如此?”
她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春滋神力的金光,没有弑神刀意的血芒。
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暗红,自她掌心无声弥漫开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却比墨汁更沉,比深渊更静。
那暗红并非液体,也非气体,而是一种……“存在”的坍缩。
演武场内,所有光线仿佛被瞬间抽干。看台上,连焚母那双燃烧烈焰的眸子都黯淡了一瞬。育母下意识捂住了嘴,狩母第一次皱起了眉,而夜母端坐王座之上,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震动。
幽母脸上的慵懒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感受到了。
那不是力量的暴涨,而是……维度的塌陷。
如风掌心的暗红,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周遭空间的“厚度”不断削薄、折叠、压缩。她脚下三尺之地,空气已开始呈现琉璃般的龟裂纹路,但那些裂纹并非破碎,而是……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内收束,仿佛要坍缩成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奇点。
“你……”幽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你竟能……主动引导‘界外残响’?!”
如风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深红血月刀,缓缓横于胸前。
刀尖轻颤,刀身上的暗红色裂纹,竟与她掌心的暗红光芒遥相呼应,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爆发,没有嘶吼,没有撕裂虚空的巨响。
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
整个演武场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
咔嚓——
不是碎裂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绷断”之声。
幽母布下的那张幽蓝色虚空之网,连同她周身萦绕的数十道空间裂隙,竟在同一刹那,齐齐凝固、僵直,随即……寸寸剥落,化作无数细碎的、失去光泽的蓝色尘埃,簌簌飘散。
如风的第二步,踏在了幽母面前三丈之处。
幽母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结印,试图撕裂空间遁走——
她的指尖刚刚亮起幽蓝微光,却见如风右手持刀,左手五指微屈,朝着她轻轻一握。
“收。”
一个字。
轻如叹息。
幽母周身百丈之内,所有空间,所有法则波动,所有能量流动……尽数停滞。
她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半边身子已化作石像般的灰白,唯有双眼还能转动,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如风第三步,踏出。
她已站在幽母身前,不足一臂之距。
深红血月刀缓缓抬起,刀锋平平指向幽母咽喉,刀尖距离那幽蓝色的肌肤,仅剩半寸。
刀锋未动,刀意却已如亿万钧重压,碾碎了幽母颈间皮肤下最后一丝空间屏障。
一滴幽蓝色的血珠,从她颈侧缓缓沁出,悬浮在半空,却无法坠落——因为空间本身,已被如风“收”得太过致密。
“现在。”如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全场每一个人耳中,“你还认为,我的决心……不过如此么?”
幽母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那滴幽蓝血珠,终于不堪重负,“啪”地一声,碎裂成更细的微尘。
演武场,死寂。
连虫皇古树根须上流淌的荧光,都停止了闪烁。
狩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焚母霍然站起,又颓然跌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夺走利爪的猛兽。
育母已缩成一团,浑身颤抖,连看都不敢再看场中一眼。
而正北看台上,黄少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芙蕾雅慌忙拍他后背,却见他咳着咳着,竟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淋漓:“哈哈哈……好!好啊!凌峰!你这老东西……死得值啊!!”
韩天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松开,指尖血珠滴落在地,绽开一朵微小的混沌之花。
晏惊鸿缓缓坐回座位,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低声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她一直都在等这一声凤鸣。”
王二柱依旧蹲着,却已不再念咒。他抬起头,望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背影单薄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少女,咧开嘴,露出一口豁牙,嘿嘿傻笑:“嘿……这丫头,总算……没让她爹丢人。”
如风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刀锋不动,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收束,并未消耗她一丝一毫。
只有她自己知道,脊椎上那九枚深渊符文,第一枚已彻底黯淡,化作一道灰白印记;而第二枚,正隐隐透出更幽邃的暗红,如同即将苏醒的蛰伏巨兽。
她还有八次机会。
八次,足够她赢下剩下的三场。
她缓缓收刀。
深红血月刀上的裂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却不再狰狞,反而透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历经劫火淬炼后的沉静。
“承让。”她对着幽母,微微颔首。
幽母僵硬的脖颈,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点了一下。
那动作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如千钧重锤,砸在每一位虫母心上。
如风转身,一步步朝正北看台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地面上,便悄然绽放出一朵小小的、淡金色的春滋神力之花。花瓣柔软,却顽强地在残余的深渊余烬中舒展,仿佛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生,终将从死的夹缝里,重新探出头来。
她走过韩天身边时,韩天递来一瓶丹药。
她接过,仰头饮尽,苦涩药液滑入喉中,却奇异地带起一股暖流,熨帖着枯竭的经脉。
她经过黄少天时,黄少天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剪刀手”的怪相。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角余光却瞥见夜母正凝视着自己——那目光深邃如渊,却又带着一丝极淡、极暖的欣慰。
如风脚步微顿,朝夜母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走到看台边缘,她停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望向对面高台。
狩母正冷冷回视。
如风没有挑衅,没有示威,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道:
“第三场,我选你。”
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演武场上所有凝滞的空气。
狩母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属于猎手的火焰。
而就在如风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虫皇古树根须构成的穹顶,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这一次,缝隙中没有凤眸,没有云海。
只有一片纯粹、冰冷、带着无尽寒意的幽暗。
以及,一道低沉、漠然、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最深处的嗓音,缓缓响起:
“……很好。终于,等到你了。”
那声音,并非传入耳中。
而是直接,响在如风的识海深处。
如风脚步未动,脊背却骤然绷紧。
她缓缓抬头,望向那道幽暗缝隙。
缝隙之后,什么也没有。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她了。
并且,它一直在等。
等她真正觉醒深渊之力的这一刻。
等她,亲手推开那扇……本不该由她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