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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八百五十五章 青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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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未至,海面已被罡风压出两道深槽!

眼看张守正就要毙于此人之手……忽然,从斜刺里射出一道无形气劲!

那气劲没有光华,没有风声,悄无声息地打在铁象山右斧斧刃上。

铁象山只觉一股难以...

那剑意涟漪尚未触及观空渺衣袖,整片虚空便骤然凝滞。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镇压,而是——被“听”住了。

观空渺眼睫微垂,右耳耳垂上一枚白玉环轻轻一震,环内竟浮出一缕极淡的银丝,如琴弦轻颤。那银丝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与玉剑仙心弦所发之剑意,在半途相撞。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一声极轻、极细、仿佛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铮”。

音起刹那,方圆万里之内所有残存山岳齐齐一颤,山巅积雪簌簌而落,却未坠地,悬于半空;断裂的江河倒流三寸,水珠凝成冰晶,静止不动;连远处正在激战的陈阿娇与栗小松,动作也微微一顿,酒液悬于唇边,金焰停在爪尖,仿佛被抽走了时间本身。

玉剑仙瞳孔骤缩。

他这一式“心剑·无弦”,不取形、不借势、不引天地之力,唯以心为炉,以念为火,以寂为刃,斩的是道心之隙、念头之尘、因果之结。此剑既出,纵圣人亦当神思微滞,心湖起澜,方有可乘之机。

可观空渺不仅未滞,反而……笑了。

那笑容清浅如雾,却让玉剑仙脊背生寒。

“心弦虽妙,可惜——”观空渺抬眸,目光澄澈如古井,“你的心,尚在琴上。”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拨。

指尖未触任何实物,却似拨动了一根无形巨弦。

嗡——!

天地陡然一震。

不是震动,是共鸣。

玉剑仙体内那刚刚催动心弦所聚的剑意,竟不受控制地随之一颤!那缕藏于识海最深处、本该如磐石般稳固的剑心本源,竟隐隐发出微弱回响,仿佛被外力强行拨动的琴弦!

他面色倏然惨白。

心剑之所以凌驾诸般剑术之上,正因它直指本心,万法不侵。可若心弦本身被人拨动……那便不是对敌,而是……调弦。

观空渺,竟在替他“校音”。

“你……”玉剑仙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声音却沉稳依旧,“不是儒门叛徒,也不是佛门弃子……你是‘调弦人’。”

“调弦人”三字出口,文演与荀万禄同时色变。

文演手中《正气歌》残卷猛然一震,焦黑卷边竟泛起一丝银光,如琴弦反光;荀万禄指间断笔“咔”一声轻响,笔尖墨滴悬而不落,墨珠表面映出细密银纹,形如七弦。

观空渺笑意更深,白衣拂动,身后白莲无声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一道纤细银线,纵横交错,如琴谱,如经纬,如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秩序之痕。

“不错。”他声音轻缓,却如钟磬入耳,“我非儒非佛,不属仙魔。我是‘定音者’,亦是‘乱谱者’。东韵灵洲四十九万年儒道昌盛,礼乐升平,可曾有人想过——这礼乐之谱,是谁所定?又是谁,在暗处悄悄调过音?”

他指尖再拨。

这一次,不是拨向玉剑仙。

而是朝天一指。

嗡——!

整座沧元图,应声一颤。

并非崩塌,而是……走调。

天穹碎裂的缝隙边缘,裂痕走势忽然扭曲,如五线谱上被抹去又重写的音符;沉沦大地的裂缝深处,浊泉喷涌的节奏忽快忽慢,如鼓点错拍;远处战场中,冷香疏尘紫焰翻涌的节奏、闻天机灰雾弥漫的间隔、甚至李墨白与张守正之间那凝固的“滴水藏海”之势——全都在同一瞬,出现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滞涩。

仿佛天地这架巨琴,被一只无形之手,悄然拧松了一根弦。

“你……篡改了沧元图的法则律动?”荀万禄声音嘶哑,断笔颤抖,墨滴终于落下,却在半空凝成一枚墨色音符,缓缓旋转。

“非是篡改。”观空渺摇头,目光扫过三人,“是归正。儒门以‘礼’为纲,以‘乐’为纪。礼者,序也;乐者,和也。可你们可曾听见——这‘和’之下,早已喑哑百年?‘序’之中,早已偏移千年?”

他袖袍一挥。

虚空之中,竟浮现出一幅巨大虚影——那是东韵灵洲的舆图,山川河流,城郭庙宇,纤毫毕现。舆图之上,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纵横交织,织成一张覆盖整洲的巨网。而在这张网上,赫然有七处节点,光芒黯淡,银线断续,其中一处,正位于沧元图核心位置。

“这是‘大音希声’阵枢。”观空渺淡淡道,“七处阵眼,维系东韵灵洲天地音律之平衡。四十九万年来,儒门圣贤代代守护,却无人察觉——七百年前,第六阵眼‘云梦泽’,已被‘焚书鬼儒’李思源亲手焚毁。”

文演身躯剧震,手中《正气歌》残卷“哗啦”散开数页,焦黑纸页上,赫然浮现出一行朱砂小字:“云梦泽失,音律偏斜,吾罪难赎。”

那是他亲手所书,却早已遗忘。

“李思源……”玉剑仙声音低沉如铁,“他疯了?”

“他没疯。”观空渺目光转向远处李思源祭文焚天的方向,嘴角微扬,“他只是太清醒。清醒到看见了儒门礼乐之下,那早已腐朽的骨架。所以他烧书,焚典,灭迹,只为让这走调的琴,彻底……哑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沧元图最深处,那被李思源祭文焚道之火缠绕的紫麒麟残躯,忽地不再挣扎。紫焰竟主动收敛,化作一缕缕细烟,顺着焚道白焰逆流而上,尽数涌入李思源执笔的右臂!

李思源仰天长啸,不是痛苦,而是狂喜!

他头顶仅存的三枚“夜七星”星石,轰然炸裂!星屑如雨,却未消散,反而在虚空中凝聚,化作七颗惨白星辰,排列成北斗之形,悬于他脑后。

那北斗七星,每一颗都燃着焚道之火,火中隐约可见古老文字——正是被焚尽的《云梦泽志》残篇!

“原来如此!”李思源双目赤红,声如裂帛,“不是我焚毁阵眼……是阵眼先焚了我!七百年前,云梦泽大旱三年,饿殍百万,儒门圣贤却以‘天降灾异,以儆效尤’为由,拒开仓赈济!那一年,我跪在云梦泽枯骨堆上,抄写《云梦泽志》,抄到第七遍时,笔锋沾血,血入墨池,墨池自燃!那火……就是今日焚道之火的源头!”

他猛地将“焦尾残锋”刺入自己左胸!

鲜血喷涌,却未落地,反而在半空凝成一支血笔,饱蘸自身心血,凌空疾书——

“礼崩!”

第一字出,东韵灵洲东方,一座千年文庙轰然坍塌,牌匾碎裂,露出其下早已朽烂的梁木。

“乐坏!”

第二字出,西方万里之外,一座青铜编钟塔无风自鸣,钟声凄厉,十二口巨钟齐齐崩裂,铜汁流淌如泪。

“道绝!”

第三字出,南方十万大山深处,一脉龙脉地气骤然枯竭,山峦瞬间灰败,万木凋零。

三字一出,沧元图内,天地音律彻底紊乱!

原本被观空渺“调弦”而暂时压制的混乱,如决堤洪水,汹涌爆发!

天穹之上,碎裂的缝隙疯狂蔓延,缝隙中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片破碎的、闪烁着不同音阶的彩色光带,如断弦乱舞;大地之上,沉沦的碎片开始以诡异节奏震颤、升降,如同被无形巨手拨动的琴键;连那正在俯冲的百丈金龙,龙躯都猛地一僵,龙吟之声竟分裂成七个不同调门,彼此撕扯,震得张守正脚下的龙首金光明灭不定!

“不好!”张守正面色第一次变了。他周身六龙盘旋之势,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音律风暴干扰,金光流转出现滞涩。

而李墨白——

就在那滴水撞上金龙、时空凝固的刹那,他闭目所见,并非金龙狰狞,而是……一串音符。

《鱼水神功》第九式“滴水藏海”的真意,从来不是以小搏大,而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水滴之所以能藏海,因它本就是海的一部分,只是形态不同。而音律,才是天地间最本质的“形”与“变”。

此刻,沧元图音律大乱,那滴悬于金龙龙口之前的水珠,表面竟也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倒映的不是李墨白,而是无数个正在不同音阶上震颤的、微小的他自己。

他豁然开朗。

鱼,何须游于海?

鱼,本就是水。

水,即是音。

音,即为道。

他指尖那滴水珠,倏然一颤。

没有扩大,没有爆炸,只是……轻轻一“落”。

叮。

一声清越,如露珠坠入深潭。

却比惊雷更响,比圣威更沉。

那一声“叮”,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道心”之上敲响。

张守正脚踏龙首,身形猛地一晃,六龙合一的磅礴气势,竟被这一声“叮”震得微微溃散;观空渺耳垂白玉环剧烈震颤,环内银丝“嘣”地一声,断了一缕;冷香疏尘紫麒麟法相哀鸣不止,紫焰中竟浮现出七道音符虚影,相互撕咬;闻天机玄元隐香杖顶端灰珠,骤然黯淡,杖身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而李墨白身前,那百丈金龙——

龙口,缓缓合拢。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斩断,而是……顺应了那一声“叮”的余韵,如同乐章终了,自然收束。

金龙龙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星尘飘散。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悬浮、排列,最终凝成六个古朴篆字:

潜、见、惕、跃、飞、亢。

六字排开,金光流转,却不再有压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张守正立于虚空,白衣微扬,脸上不见败意,只有一丝真正的、棋逢对手的赞叹。他望着李墨白,轻轻颔首:“原来……鱼水之道,不在避世,而在融世。你已窥见‘无弦’之上,还有‘无音’。”

李墨白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指尖水珠早已不见,唯有袖中墨轩剑丸,安静如初,仿佛从未出鞘。

他望向远处,李思源脑后北斗焚火,正灼灼燃烧;观空渺白莲之上,银线如网,却已有一角黯淡;冷香疏尘紫焰翻涌,却隐隐透出几分暴戾的杂音……

大战未歇。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就在此时,沧元图最幽暗的底部,那被无数空间裂隙、地火浊泉包围的混沌深渊之中,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光,悄然亮起。

青光如豆,却穿透亿万重混乱法则,稳稳照在李墨白眉心。

他心头莫名一动,仿佛听见一声极轻、极远的剑鸣。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自己丹田深处。

那里,一柄通体青碧、剑身刻着“葫”字的小剑,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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