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阿里斯猛地爆出这句在克拉卡隆德潜伏时学来的粗口,声音里带着近乎失态的震撼。

这个词是从他喉咙里被炸出来的,完全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猛地炸开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就自己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惊呼声与喧哗几乎同时炸开,从不同的嘴唇、不同的声带,不同的胸腔里同时涌出,汇成一片密集的,仿佛能将空气都搅动起来的声浪。

震惊值在每一个人的眼中,每一张脸上,层层叠叠地叠加着,像是有人在一个看不见的计数器上疯狂地按着加号键。

正在快速通过桥面的士兵们也骤然卡顿,有人忘了迈步,就那么在半空,一只脚悬在桥面钢板上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却迟迟落不下去;有人张着嘴,嘴里的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画面硬生生地掐断了;有人不由自主地

侧过身,让自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河面上正在发生的那一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喉咙,他们的目光同一瞬间被那道正在河面上飞速推进的影子狠狠拽了过去。

没办法,这一刻的视觉冲击太过恐怖了。

只见第四艘车渡上,那个排在第三位的庞然大物,在防水布被彻底掀开,作业人员飞速撤离之后,只沉寂了不到两秒。

它就那么蹲伏在渡船的甲板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动了。

不是启动,不是出发,是一一窜。

没有比“窜”更恰当的词了,那种速度,那种爆发力,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就像红灯路口最前排的电耗子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把所有的油车甩在身后,尾灯留下一道残影。

但眼前这一幕,远比电耗子窜出去还要骇人百倍。

那是一个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一个本该笨重如山的大家伙,此刻却像被谁狠狠踹了一脚,从渡船的甲板上弹射而出。它的前端先抬了一下,像是在蓄力,然后整个车身猛地向前一冲,瞬间就越过了驳船的边缘,凌空半尺,

贴着河面飞掠而去。

它的底盘与水面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托着它在河面上滑行。

它在加速,快得离谱,快得荒谬。

那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思考它是怎么做到的,只能本能地感觉到:这不应该。

由于六座模块桥没有桥墩,河面此刻成了它最完美的跑道,夜白河宽阔的水面被拉成一条笔直的、无限延展的白色直线,仿佛整个河道都为它让开了路,那道车影沿着河面的中心线一路向前,没有丝毫偏离,没有丝毫减速,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轨道牢牢固定在了水面上。

大家伙底部的魔法阵纹在高速运转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听见的,只能通过第二视感觉到,从脚底板传上来,从空气传过来,从水面传过来,形成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共振的振动。

反重力场将它与水面之间压出一层透明的气垫,巨大的底盘虚悬在半空,根本不沾水。

它不是在水上跑,它是在水上飞。

但那份恐怖的速度,却在河面上撕开了一道伤口,一道锥形的白浪从大家伙尾部炸开,像一把无形的刀刃劈开了整条河,水花被高速气流卷起、撕裂、粉碎,化作两堵半人高的水墙向两侧翻涌,在阳光下泛出密密麻麻的银色

碎屑,那碎屑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部推了一下,向两侧爆散开来,像一场正在绽放的、白色的烟花。

当它出现在桥下时,桥面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一种高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桥面下方快速掠过的细微震动,从钢板传到钢梁,从钢梁传到桥墩,从桥墩传到河床。

风声呼啸而过,这个大家伙已经窜出去近百米,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

河面上留下一条绵延的、翻滚的白沫尾迹,那尾迹的宽度比坦克本身还要宽出好几倍,水花还在持续炸裂、飞溅,整条夜白河被从中间剖开了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而那道伤口正在飞速延伸,追着那个不可思议的钢铁影子,一路冲向河湾尽头,像一道正在被拉长,被撕裂,又被不断填满的白线。

太快了,快得不讲道理。

一种从未被体验过的、无法被经验接纳的速度,只能被描述为不合理的快。

“这是什么?”

阿里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压低了嗓子喃喃道。他的目光还追着那道已经远去的白色尾迹,但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刚刚亲眼看到了,但他的认知系统还没有完成对这个新图像的编码。

“魔蜥!”

“魔蜥?”阿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在用自己的声音去确认那个名称的发音和含义。

“魔蜥!”达克乌斯又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就是它”的肯定。

嗯,魔法冷蜥。

新时代到来后,杜鲁奇将克拉卡隆德的黑檀之爪和散布在海格·葛雷夫各家族的冷蜥骑士拆分、重组,形成了多个战群。

每个战群包括一支由八辆冷蜥战车组成的百人队,两支冷蜥骑士百人队、两支黑暗骑手百人队,以及一支后勤百人队。

有点类似三德子的重装甲营,冷蜥战车和骑士就是杜鲁奇的重型坦克,它们只负责一件事:开冲!

黑暗骑手则负责警戒、巡逻,收集与地形有关的信息,避免冷蜥骑士冲进泥泞的地方。战斗时,黑暗骑手会掩护冷蜥骑士的侧翼或提供远程支援。而在冷蜥骑士减员后,平日表现出色的黑暗骑手将优先补充到冷蜥骑士队伍

中。

后勤百人队的职责顾名思义,就是进行修车,照顾伤员和处理后勤补给等事务。

于是,这个大家伙被命名为『魔法冷蜥』。

这很河里。

在那套以动物命名的体系中,冷蜥是杜鲁奇最熟悉、最具象征意义的猛兽之一,用它的名字来命名一款旨在突破和突击的重型载具,再合适不过。

这台载具是瓦尔化身————戴斯的力作。

与那些方方正正,厚重笨拙的钢铁坦克截然不同,这台载具不追求静态的堡垒防御,而是强调“一击脱离”的极高机动性与极致的流线。

大量采用锐利的楔形前鼻和流畅的弧线形外壳,首端极度前伸,给人一种极强的“捕食者”压迫感——就像一头正在伏低身体的冷蜥,正准备扑向它的猎物。

整体重心被压得很低,车身底部完全平滑,没有轮子结构,更没有履带,强化了它作为“贴地飞行器”的悬浮感,暗示其拥有无视地形、极速机动的能力,营造出一种贴地飞行的动态美感。

两个进气口分布在左右两侧,像是某种正在深呼吸的,等待冲刺的生物的鳃裂。

说是坦克,更像是通过魔法实现反重力的飞行器,外形与隔壁灵族的猎鹰反重力坦克没有太大区别。

对于达克乌斯而言,这款装备才是他想要的,想看到的,而戴斯则将他要的东西整个做了出来。

两枚秘法之球位于驾驶舱的底部,用来为左右两侧的引擎提供能量,运输仓则被取消了,这与作战方式有关。

“有了魔蜥......”阿里斯斟酌片刻后,“之前的车辆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的目光从那道正在远去的尾迹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停放的魔犬、魔狼和魔鳄上。那些车在几分钟前还是令人震撼的新装备,但在魔蜥划过河面的那一刻,它们像是突然变成了上一代的产物。

还没投入使用就落后了。

“这是魔法与机械融为一体的造物,魔法!”达克乌斯反驳道。

那语气不是“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反驳,是“你漏掉了关键”的补充。

阿里斯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魔法意味着稀缺、有限,无法大规模装备,只能有限装备,作为拳头使用,而且对驾驶人员的要求很高。

可以造一百辆魔犬,但魔蜥可能只有几辆。

魔法造物的数量,永远受限于施法者的人数和秘法之球的产量。

所以,之前的车辆并没有失去意义,它们只是被重新定位了,魔犬负责侦查和巡逻,魔狼负责快速机动和运输,魔鳄负责掩护步兵,魔熊负责重装突破,而魔蜥......魔蜥负责砸开那扇门。

门开了,其他人才进去。

而第四艘车渡上,排在第四位于第五位的魔蜥则选择原地升高。那两台车没有像第三台那样弹射出去,它们的车身在渡船的甲板上缓缓上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托起它们,先是底盘离开甲板,然后是整个车身脱离地

面,像突袭舰那样。

当距离船体二十米后,这两台魔蜥完成了转向,首端对准了阵地的方向,随后慢悠悠地动了起来,就像散步一样。那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姿态,和刚才那台弹射出去的相比,完全是两种气质。

一台是捕食者,一台是巡视者。

看到这一幕的拉希尔惜了,他的军事概念再度受到了冲击,他之前还能把魔犬、魔狼、魔鳄归入车辆的范畴,但魔蜥的飞行模式彻底打破了他的归类系统。

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飞行器,还是载具,没了锚点后,他自然不确定,这两台魔蜥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它们是用来侦察的?支援的?还是作为机动火力平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法再用旧的语言去描述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了。

很快,这两台魔蜥来到了那两台魔蟹的上方位置,悬浮不动,进入到了待命状态。它们的影子落在水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两道暗灰色的、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

而那两台魔蟹,一台沿着河岸行走,进行测试,它的六条腿交替着在河床上推进,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泥浆和碎石的混合物;另一台则跨越了河滩,向阵地进发,它的姿态沉稳而从容,像是一头正在从水中走上陆地的、对自己

的领地有着绝对信心的巨兽。

“我大概知道魔鳄的定位了。”阿里斯的目光在悬浮的魔蜥和地面上的魔鳄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看了一会儿后,露出一副“我终于理顺了”的顿悟表情。

达克乌斯伸出手做出展开的姿态,那姿态在说“请你继续”。

“魔鳄是用来掩护步兵的,而浮在半空的魔蜥充当炮台!”阿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后的笃定,他的手指先指了一下正在河滩上缓缓推进的魔鳄,然后又抬起来指向那两台悬浮在空中的魔蜥,像是在画一条从地面到天空的

垂直线。

达克乌斯的展开姿态变成了竖起大拇指。

事实与阿里斯说的没什么两样:魔作为反重力坦克既然能浮起来,就没必要趴在地上扮演常规坦克的角色了。

而坦克的应用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定位与使用方式,此外还有战斗需要与战斗环境等。比如在单兵反坦克武器没出现前,坦克可以架点,停在一定距离进行开火,打掉对方的火力点与坦克,当确认无威胁后,开始掩护步兵压

点,也就是进攻。

单兵反坦克武器出现后,步兵就变成肉了,坦克在更多的时候作为移动炮台使用,不能让坦克在巷战里冲得太前,因为它会被从侧面,从上方,从下水道里冒出来的反坦克武器击中。

所以坦克退到步兵后面,提供火力支援,而步兵负责清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威胁。

嗯,很残酷。

总之,很复杂,不能用一句话两句话进行概括。

但达克乌斯并没有进行解释,而是指了指河面方向。

车渡一共就五艘,如果说第四艘上的大家伙是压轴的话,那第五艘车上的大家伙就是大轴。

现在,第五艘载着大家伙的车渡出现了,承载着杜鲁奇的终极会战武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