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石邦,泉水集。
烈日之下,人来人往,就在这一周之末,当地人早已习以为常的大集之上,到处都是热闹喧嚣的景象。
蔬菜、肉类、香料、烟草、百货......窝棚之下,诸多杂乱无章的摊位彼此挤压在一起,中间的道路狭窄到了装不下两人并行,有的地方还要小心一点抬起脚来,不要踩到挤到脚下的货物。
飞扬的尘土里,包着头巾的本地人穿行在集市之间,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偶尔透过人群,能够看到集市之外,几个背着枪的士兵坐在武装越野车上,招摇过市。
而就在泉水集之间,满面胡茬的中年男人浑身散发着烂醉的恶臭,跌跌撞撞的往前,偶尔撞到人,招致了几声训斥,甚至还被人抓起来给了一拳。
他也不恼,豁着一口牙,谄笑的时候吐出恶臭。
就像个乞丐。
可乞丐没有他手中这样的‘宝贝’。
他牵了一个女孩。
约莫十三岁的少女被他脏兮兮的手掌拽着手腕,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看向四周的时候满是好奇,有时候还想要在摊位跟前逗留,可脚步刚停下,就被男人毫不留情的拽走了。
少女茫然又好奇:“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络腮胡男人低下头来,露着一口烂牙,笑容愉快起来:“等会儿记住,不要叫哥哥,要叫爸爸。
“可是大哥哥明明不是我爸爸呀。 少女不解的眨眼,一派天真。
“很好,对,就这样,保持住。
"季觉再度呲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鼓励,将她带到了一座豪华的帐篷起来,水烟的味道从里面飘进来。
烈日炎炎的夏天,里面凉爽如春。
还没到门口,就被守在门前面的保镖拦了下来。
“我、我找......扎达阁下......”季觉急眼了,瞪大眼睛,扯着沙哑的嗓子呐喊:“我、我有一笔大买卖,一笔大买卖要送给她。
门口的保镖瞥了他一眼,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少女,冷漠的神情里透露出一丝鄙夷,对着背后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人进去,很快就出来,将他们带进了大帐篷的最里面,一间装饰华美的静室里。
华丽的挂毯周围,空气中氤氲着馥郁的香料气息,而就在最里面的卧榻上,斜斜的卧着一个肤色黝黑的肥胖女人,正在身旁几个侍女的服侍之下,品尝瓜果和水烟,瞥到他们进来之后,视线就落在了季觉身后的露露身上。
钉死了,挪不开。
眼神闪亮一瞬。
“穆哈说,你有生意给我?”玛索扎达吐了一口烟气,瞥着眼前乞丐一般的醉汉,“我可不跟你这样的家伙做生意。
“别,别啊,扎达阁下,您看看,她这模样,她这牙口......看她多漂亮啊!”
季觉急了,拽过女孩儿来,粗暴的扒着她的头发和嘴巴:“她,她还是新的,没被用过,您看看,像珍珠一样......就差您这一位好心的妈妈把她从泥潭里带走了.......
快,快,露露,叫妈妈,叫妈妈呀!”
他扯着女孩儿的胳膊,用力捏了两下,女孩儿像是被吓到了,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
“大、大哥哥,你不是说来带我找我家人吗......她是谁,我不认识她。
“不是让你叫爸爸么!”
季觉勃然大怒,就想要给她一个嘴巴,可觉察到上首的目光,强行压下了狠色,“谁说不是来找你的家人了?你看看,扎达阁下,她多好啊,以后,她就是你妈妈,叫啊!叫啊!”
“够了!”
扎达冷哼了一声,令季觉噤若寒蝉,不敢说话,旋即,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向着女孩儿招手,端起冰沙上的草莓来,喂到了她的嘴边,欣赏着她的模样:“叫什么名字?”
“露、露露。 女孩儿恐惧的眼泪包在眼眶里,“这里是哪儿,我不认识你,我想回家,我……………
“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妈妈。”玛索扎达笑的越发慈祥了,令角落里两个侍女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低下头。
她抚摸着女孩儿的脸颊,告诉她:“以后你就跟妈妈一起过,好不好?妈妈教你很多学识,还会帮你帮你找一个好人家…………………”
她拽着女孩儿的手腕,嗅着她的味道,肥胖的脸上嘴唇冒着油光,不由得舔舐了两下,冲着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顿时,就有人上来,将一整袋第纳尔丢进了季觉的怀里,指向了门口。
让他滚。
季觉慌不迭的抱住钱袋,扯开,看着里面银灿灿的光,眼睛亮起,拿起来一个用力咬了一下,笑容越发兴奋了起来,本能的吸着鼻涕,挠了挠遍布针孔的手腕,眉开眼笑。
“露露,以后你就跟着这位阁下,你享福了知道么。你享福了......”
他抱着钱袋,点头哈腰的向着玛索扎达谄笑,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过了几分钟之后,有人回来,低声汇报:“去了烟馆,一口气抽了两炮,散着热流口水,哭着给自己扇耳光......是个毒虫,没救了。"玛索点了点头,抚摸着怀里乖巧如猫儿一般的女孩儿,越发的,饥渴难耐。
“来吧,好孩子,我的好女儿,跟妈妈来。”
她掏出了地下室的钥匙,死死的拽着女孩儿的手腕,“妈妈带你去一个好地烟馆里,一众毒虫之间,又哭又笑的季觉躺在床上,眼神涣散,流着口水,心里默默的算着时间。
忍不住一声长叹。
一想到接下来露露落入魔窟之中要遭遇这样那样的事情......他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始作俑者的惭愧和不安,反而充满了对自己演技的赞许。
不愧是我啊!
轻易的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三分钟,我就让化邪教团再给我掏了四百第纳尔,只因为我是祭主圣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靠着源源不断的铺货和残灵感应,他早就锁定了泉水集里这个教团支点的消息。
整个泉水集最大的老鸨和人贩子玛索扎达,毋庸置疑,就是本愿一系在本地发展的代理人,负责长期为他们提供人祭和牺牲,同时,发掘良才美玉。
这几个星期,那群虫子围着天轨不断的搞搞震搅事情,固然搞的杜宾加班时长看不到头,可它们自身的消耗也只能越发恐怖。
这个节骨眼上,正是饿的发疯,穷到断货的时候......
【时机已至,可以收网】
烟馆角落里轰轰作响的新风机已经顺着WIFI,发出了消息,通过四道中转之后,去往了白邦,钻进了如今白邦特别行动处副处长童山的办公室里。
小会期间,童山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跟其他人比划了一个手势之后,拿起手机走进内室,拨通了石邦行动处的电话。
“喂?童处长?”
另一头传来热情的声音,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促狭和期盼,“忽然给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打电话,是有什么好差事能让兄弟们分润一下么?”
“周秘书别开玩笑了。”童山的笑容同样热情:“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抓住了几个倒霉鬼而已.......哎,哎,别客套了,说正事儿。
我手里有一条线索,石邦的,化邪教团,绝对有狠料。”
“卧槽真的假的?”周秘书的声音几乎失控:“真有啊?不是,你怎么不亲自...
“手老是伸的太长,也是惹人嫌的,况且,石邦的事情,石邦行动处来做才叫名正言顺不是?”
童山叹气,“时间短暂,过期就没用了,周秘书,我抽不出空来,也不想抢大家饭吃,就是石邦行动处吃饱了之后,能不能帮白邦的兄弟们打包点油水回来,孩子们也饿啊。
“好说,都特么好说,我不,孙处亲自帮你带都行,请你喝大酒好吧!”
“别高兴太早,可能有硬骨头,消息我发你邮件了。”
“行,童处,够意思!”
周秘书没有再磨蹭:“等我们这边的好消息!”
“注意安全。”
童山挂掉了电话,回到了办公室里,看着等待许久的其他人:“来,我们继续,刚刚说到那儿了?
小姬给你哥一脚,别睡了,这边还有两条线索没排查完呢………………”
仿佛散财童子一般,将季觉打包送过来的线索和功勋向着饥渴难耐的下属们撒下去之后,目送着一个个家伙摩拳擦掌的冲出办公室去,童副处长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眯起眼睛。
烈日炎炎下,空调凉爽,茶汤鲜亮。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十分钟,甚至不到十分钟。
收到猛料的石邦行动处,只用了八分十六秒,就带齐了家伙什儿,从天而降!
轰鸣声里,火光冲天,整个集市陷入动乱,人群四散奔跑。
而集市中央,那一顶豪奢的巨型帐篷也陷入了熊熊火光之中,无数残灵从其中喷涌而出。诵经声、惨叫声、怒吼声和哀求声重叠在一起,不绝于耳。
不时有人从其中狂奔而出,化身为一条黑线,想要夺路而逃,然后,迎头撞在看不见的铁壁之上,被打回原形。
一道道无形之墙已经从天元的手中造就,锁闭四方。
“我超——”
石邦行动处驻地里,端着水镜的周秘书眼睛锃锃发光,完全忘记自己最讨厌脏话:“出货了!
我的天,处长,快看,出了个大的!
这起码是个大型窝点,咱们年终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