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伊纳亚特茫然,如狼狰狞的面孔之上,浮现犹豫和纠结:“可是,狼………………老板,说要快些。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范乾身下那一只还不够自己开胃的野猪,主动提议道:“要不我背你吧?”
范乾忍不住叹气:“他发了多少工资,你这么拼啊。
“什么工资?”
伊纳亚特不解,挺起胸膛来,毫不在乎。
隐隐还有几分得意。
工资?
工资那是打发外人的东西,给狼主做事是我的荣幸好吧,不要用你肮脏的世俗观念来玷污我对狼主的忠诚!
老登摇头,已经没招了。
好好一只狼,怎么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你这种的,活该给你那畜生老板打一辈子工啊。
“慢点,慢一些,前面不一样,有东西。”
他擦了擦脸上的煤灰,手里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镜子到处照来照去:“往右走,打穿一层墙,向下应该就到了。’“好嘞!
眼看范乾指了路,伊纳亚特瞬间消失无踪。
破空声都追不上他。
走廊之后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一具具拐角之后突兀的塑料模特,披着黑袍子的诡异人影和大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血水和手掌,全都被他连根铲断!
两个人就像是一辆火车一样,一路狂吃狂吃狂吃狂吃,砍瓜切菜一样的往里冲。
不同于老汤哪里人多往哪儿走,他们两个却是有目的地的,确切的说,是范乾带着逆鳞去吃自助。
毕竟季觉交代范乾的事情,就是把车站里那些秽染一系搞出来的怪谈给搞定,哪怕搞不定,至少别出来碍事。
和大群完全不一样,秽染编出来的怪谈,数值可能一般,可机制却难缠的要死,找不到弱点的话,杀都杀不掉。
更扯淡的是,每一个根据源典、改编甚至是祭品的不同,弱点和模样都有所不同而且天差地别。
杀人放火的时候,都是论秒算时间的,如果有这么一堆玩意儿扎堆来骚扰自己的话,那干脆啥都别干了。
尤其是季觉对秽染和未央的了解只能说一般。这种专业的事儿,只能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范乾一路拿着镜子照来照去,伊纳亚特负责干活打下手,配合默契,行云流水,压根就没有半点阻碍。
只是,这一次,当伊纳亚特遵从范乾的指示,全力一击,凿开地板的时候,黑暗里,居然有一缕微光升腾而起!
向着他。
一缕微光,令逆鳞,毛骨悚然!
本能的恐惧和恶寒将他吞没了,他下意识的后退,不假思索,拉开距离,转折,变换方向。
可那一缕微光竟然紧追不放,随之转折,越来越近!
这是近乎天敌一般的克制和专杀!
猎人!
这下面居然藏着一个白鹿猎人!
只是,他却分不清,究竟是飞光还是龙舌,亦或者绝齿和阴鳞………………全特么都不像可好像又什么都带一点!
“往这靠!”
不足弹指的瞬间,范乾抬起手,向着伊纳亚特指出,紧接着,一顶毛茸茸的睡帽就忽然出现在了伊纳亚特的头顶。
同时,那一缕紧追的凌厉微光好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凭空消散了。
狼外婆的睡帽,源自童话的伪装,工于心计的狼以此模样蒙骗过了猎人,藏身在凡人的身躯之中。
嘭!
范乾胯下的野猪身上,一根试管骤然爆裂,黑暗的最深处,那个模糊人影的脚下凭空绽开了一摊水泊。
水泊之中,一只只手掌猛然伸出,攥住了敌人的脚踝,向下拉出!
那是针对猎人、追击者和埋伏者的克制造物——池中的女妖会将猎人拉入深渊,越是和猎人相似,所受到的束缚和压制就越强,更别提这种正统的白鹿猎人。
遗憾的是,没用。
一摊水泊在那个诡异人影的践踏之下,陡然蒸发。那个人影一阵变换,挣脱束缚,身躯上溶解的油彩汇聚,化为漩涡,无以计数的飞鸟、人体、车辆、鲜花、石头,从其中井喷而出!
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里,它锁定了范乾和逆鳞的存在,再度转变,半身化为猎人的模样,连连开弓不断,半身却姣好纯洁如少女,神情无辜,毫无缚鸡之力,眼角缓缓流下眼泪。
就这样,在两者不断变化,只有毫不掩饰的恶意越发清晰。
弹指之间,就变成了对两人最具备威胁的样子。
以猎人的姿态克制炉中之狼,以少女的无辜和纯洁,豁免奇谭炼金术的针对......
特么的,绝大多数范乾所收藏的源典,对无辜者、少女和未成年人,都是没有针对性的!
他,不,它在引诱自己,让自己继续出手,寻找自己的破绽!
“啧,本愿一系还真是下本啊。"躁动的野猪身上,范乾的神情变化:“这可是有点......棘手了啊。
就在那一双老花镜的观测之下,来者的存在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由无数怪谈构成的雾气,诡异变化,绝无定形!
唯独不变的,是海量事象扭曲纠缠的畸变本质。
“别急着进攻,伊纳亚特,没用!那不是猎人!”
在第一个照面的瞬间,范乾就已经洞彻了对方的本来面貌。
这是用不知道多少扭曲记录拼凑融合出来的复合型怪谈。
【万文屋】!
曾经现世有过一个哲学思辨——蛋疼的以太和心枢们总喜欢搞出这种东西来——是说,如果将一个不懂帝国语的人,塞进一间装满各种帝国语字典和工具书的屋子里,再设定一套复杂的工作流程,最终,有人往里面塞进去一张帝国语的字条,里面的人,就会根据流程,用自己也搞不懂的方式,同样以帝国语做出回应。
那么,我们能说这个人会帝国语么。
而这一间以秘密、无知和知识堆砌成的屋子,就被称为‘帝国屋’。
此刻他们眼前的东西,就是在这基础之上所诞生的怪谈,秽染之灵,那些秽染孽魔将无数事象和记录塞进它的体内,并设定了复杂且变动的应对机制,通过内部海量信息,构成了有限的全能!
就好像此刻这般,不论发生了什么状况,遭遇了什么对手,都绝对有应对方式,而且都能够进行针对!
听起来厉害无比,可对范乾这种在奇谭本质上专注了一辈子的工匠而言,跟特么臭狗屎有什么区别?
随时随地编写凑合记录,偏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除了生产垃圾之外还能做什么?
甚至,早在一百一十多年前,上一代奇谭工匠就已经找到了对付这种玩意儿的办法,而这么多年过后,范乾却早就找到了更好的。
很简单,简单的要死。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抬起手,指向了那一团变幻不定,显现狰狞的雾气:“你这玩意,是拿AI写的吧?!”
雾气停滞,冻结。
死寂,漫长的死寂,漫长到伊纳亚特都难以理解,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沸腾的声音,从雾气的最深处响起。
愈演愈烈!
秽染茫然,秽染呆滞,秽染红温。
最后……………
秽染之灵,彻底狂暴!!!
转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攻势之密集,姿态之癫狂,几乎令伊纳亚特的雷达都快炸了,这要不是范乾使了眼色让他别来插手碍事的话,他恐怕都要扛着老头儿跑路了。
念力爆炸、灵质冲击、心枢催眠、熵之雷火、镜之幻惑......沸腾的雾气里,一张张面孔层出不穷,死死的盯着范乾,哪怕不具备明晰的自我意识,可被塑造而出的秽染之灵已经憎恨刻骨,仇恨值直接被拉到了不共戴天!
就好像指着工匠说他的证是买的,指着天元说他没有编制,指着白鹿说他去悄悄上班跟领导点头哈腰好像一条狗一样,哪怕是自我尚不完整,也忍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
可偏偏,不论如何狂怒,居然都碰不到那个老头儿的一片衣角,就连他胯下的那只野猪都完好无损。
觉察到的同时,完成锁定!
范乾肩膀上,那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兽皮斗篷!
“认得吗?”
范乾摸了摸肩膀,似笑非笑,那一件不知道多少种野兽皮革缝制成的斗篷,变幻不定,就在那一件斗篷的笼罩之下,他的灵质气息在不断的变化,忽高忽低,时有时无,属性更是纷繁不断。
时而如同大群,时而化作荒墟。
明明看的如此清楚,可在专注的刹那,对方好像就会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影子,进行分析的同时,样本就已经出现误差。
根本没办法锁定!
“所以说,你们这帮秽染没有技术含量,上不了台面,不会写瞎几把写就算了,写都不自己写,抄都不会抄,用个典故都能用错,看起来再怎么像模像样,骨子里都还是那一套弱智算法……………还在算,还在算,以太之道,难道是靠你用数据算的吗!”
范乾忍不住冷笑,骑着野猪绕着万文屋绕圈,啐了一口:“丢人现眼!”
任凭秽染之灵如何进攻,他所用的,也不过是一件兽皮斗篷、一个线团、一顶帽子。兽皮斗篷混淆气机,让对方无法分析,线团指引方向,绝境逢生。帽子遮蔽身形,归于虚无。
根本连碰都碰不到!
直到雾气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渐渐浮现。
源典解析完成——《驴皮公主》、《六只天鹅》、《杀巨人的杰克》!
紧接着,归纳锁定,属性判明。
【奇谭工匠】!
“终于看出来了么?明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了。”
范乾撇嘴,拉开了斗篷,一大串挂在斗篷下面的东西叮叮当当的露出来,不断摇摆......一只铁鞋,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的握柄,带尖钉的桶,一个种满荆棘和玫瑰花的花盆,选来选去,拿不定主意。
最后,随便抓了一个,将半截握柄捏在手里。
点头。
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