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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乌龙山修行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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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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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司徒落在紫阳山南坡时,恰逢日头西斜,余晖将两座营地的界碑影子拉得极长,如刀锋般斜斜劈开中间那道三尺宽的泥路。他未亮身份玉牌,只将青城旧制的云纹袖口略略翻出一寸,又整了整腰间悬着的那柄素鞘长剑——非是杀器,乃是青城庶务执事巡山勘界时所佩的“界衡剑”,剑鞘上嵌着七颗星砂,按北斗方位排列,平日不显光华,此刻被晚霞一染,竟微微浮起一层淡青微芒。

左营帐前守着个浮梁派的筑基弟子,正嚼着草根打盹,忽见一道人影踏着光晕落下,衣角未扬、发丝未乱,落地无声如羽,登时一个激灵跳起,手按剑柄喝问:“何人擅闯紫阳界?”

魏司徒含笑抱拳:“青城魏司徒,奉三玄门之命,查勘紫阳洞争端。”

那弟子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青城二字如雷贯耳,而魏司徒三字,更是去年桐柏宫前被天台派三大长老联手围堵、骂得浮梁派前任掌门连夜闭关静思的狠角色。他喉结一滚,尚未答话,右营帐帘猛地掀开,怀玉山庄一名管事快步而出,身后跟着两个披银鳞软甲的炼器弟子,手中各持一柄未开锋的玄铁量尺,尺身刻满水纹符线,正是餐霞洞特制的“衡渊尺”,专用于丈量灵脉流速与水精凝滞度。

“魏前辈?”那管事声音微颤,却强行镇定,躬身一礼,“小人姓陆,怀玉山庄外务司执事。莫胜哀长老已传讯,说您今日必至。”

左营那边也动了,浮梁派一位须发皆白的金丹长老自帐中缓步踱出,袍袖上还沾着几星未干的珍珠石粉末,指尖隐约泛着淡青荧光——那是常年接触符纸灵材留下的“纸煞”。他眯眼打量魏司徒片刻,忽而一笑:“原来是你。老朽姓周,浮梁派掌律。听说你如今在乌龙山吃斋念佛,怎地,三玄门连查案都请不动别人,只得把你这‘放逐之人’抬出来充场面?”

魏司徒笑意不减,目光扫过两营之间那道被踩得板结发亮的泥路,又掠过洞口上方新凿的两行小字:左为“浮梁采珠,癸卯年三月始”,右为“怀玉取精,庚辰年四月立”。字迹深峻,刻痕边缘隐隐有灵力波动,分明是双方金丹修士以指代凿、灌注真元所刻,意在宣示主权,亦在彼此威慑。

他轻轻摇头:“周长老此言差矣。我来,不是充场面,是替两位主宗把一条路修直了。”

“修路?”周长老哼笑,“这路早被你们青城人踩歪过三回了。”

魏司徒不恼,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非是法器,却是三玄门特制的“静音铃”,铃身铸有九重禁制,摇动时无声无息,唯神识可感其震。他拇指轻叩铃舌,铃内禁制层层松解,刹那间,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神识涟漪悄然扩散,拂过两营修士眉心。

正在帐中运功调息的浮梁派掌门、怀玉山庄少主、乃至躲在后帐偷听的几位筑基管事,皆心头一凛,仿佛被一双温柔却不可违逆的手抚过识海——神识未损,却如被清水洗过尘垢,躁气顿消,杂念尽敛。更奇的是,那铃声所及之处,连营帐外盘旋的几只寻味而来的毒蜂,也纷纷停翅悬空,翅膀微颤,竟不落、不鸣、不逃。

周长老脸色微变:“这是……《澄心引》?三玄门的镇山心法?”

魏司徒收铃入袖:“正是。刘掌门闭关前亲授于我,说若遇纷争难解,先澄其心,再断其事。今日第一桩事,便是请两位撤去洞口界碑,熄了营帐灵火,遣散除管事外所有弟子。明日辰时,我在此处设‘公断台’,仅容双方各五人列席,其余人在山脚静候。若有违令者——”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左右,“不罚灵石,不削修为,只请他饮一杯茶。”

“一杯茶?”陆管事忍不住问。

“对。”魏司徒微笑,“我亲手泡的‘醒神茶’,用金环蜂蜜调青华神韵丹碎末,加三滴玄水之精——刚从你们争抢的井眼里取的。喝完之后,神识清明三日,能看清自己三年前在哪句承诺上撒了谎,哪笔账目里动了手脚。诸位信不信?”

死寂。

连风都停了。

周长老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一挥手:“传令,熄火,撤碑,遣人。”

陆管事也立即转身,朝帐内低喝:“照魏前辈吩咐办!快!”

当夜,紫阳山静得异样。两座营地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洞口上方,魏司徒独自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膝上横着界衡剑,指尖轻抚剑鞘星砂。他并非在等什么人,而是在听——听山腹深处,那口枯竭的玄水井眼,仍在极其细微地搏动,如垂死者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固执。

子时将尽,一道黑影自山北崖壁悄然滑下,身法轻灵如狸猫,足尖点过嶙峋怪石竟不带一丝声息。那人停在距魏司徒三十步外的松影里,未近,亦未退,只静静伫立。

魏司徒闭目未睁,声音却清晰传来:“莫姑娘,黄山派的‘游云步’练得不错,可惜漏了一节‘驻息诀’——你方才第三次呼吸,鼻翼微张,气息泄了半息。若我是浮梁派埋伏的哨探,此刻你已中了三枚‘蛰心针’。”

松影晃动,莫云山缓步走出,月光勾勒出她清冷侧颜,裙裾拂过石缝间一丛细弱的紫阳兰,花瓣竟未颤动分毫。“魏前辈好耳力。”她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却无温度,“我原以为,只有青竹姐姐才懂这些花花草草的脾气。”

“青竹姐姐教我的,是看人先看脚下土。”魏司徒终于睁眼,眸中映着山月,却无半分波澜,“莫姑娘今夜来,不是为看土,是为看水。”

莫云山眸光一闪,袖中指尖微蜷:“前辈果然知道。”

“知道什么?”魏司徒反问,抬手一指山腹,“知道那口井眼没枯?还是知道……真正枯的,是你们黄山派在紫阳山布了十年的‘引灵阵眼’?”

莫云山瞳孔骤然收缩。

魏司徒却不再看她,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枝桃花——是皇甫玄微初孕时亲手所绣,本欲作襁褓之用,却被他悄悄藏起,随身携带。“我夫人说,黄山派的引灵阵,最擅借势而生。十年前紫阳山地龙未震,此山灵气驳杂,不成脉络,你们便悄悄布下七处隐阵,引周围七条小灵脉暗汇于此,只待地脉变动,阵成则山活。果然,去年三月震动之后,七脉归一,山腹生洞,你们本可顺势接管,却偏偏等浮梁与怀玉先打起来——鹬蚌相争,黄山得利,这盘棋,下得极巧。”

莫云山沉默良久,忽然轻笑:“魏前辈既知一切,为何不揭穿?”

“揭穿?”魏司徒摇头,“我若揭穿,太元门与赤城山面上无光,三玄门夹在中间,成了挑拨离间的恶人。不如……让你们黄山派,自己把这口井,重新挖出来。”

莫云山蹙眉:“前辈什么意思?”

魏司徒起身,界衡剑锵然归鞘,声音沉静如古井:“明日公断台上,我会宣布:紫阳洞归属三玄门暂管,为期三年。浮梁派继续采珠,怀玉山庄照例取精,但所有产出,须经三玄门‘鉴宝阁’验定分级,所得灵石,三成归三玄门,三成归黄山派——因你们才是最早勘破此山灵枢之人。余下四成,两家平分。”

莫云山彻底怔住:“……三成?”

“对。”魏司徒望向山腹深处,仿佛穿透岩层,看见那口微弱搏动的井眼,“你们布阵十年,耗灵材无数,伤根基甚重。三成灵石,够你们重炼三座‘承露鼎’,补全阵眼损耗。至于面子……”他嘴角微扬,“黄山派向来低调,此次功劳,记在苏涴掌门名下。她坐镇乌龙殿,统摄全局,理所应当。”

莫云山久久不语,月光下,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良久,她深深一揖,额触手背:“魏前辈……大恩。”

“莫姑娘不必谢我。”魏司徒转身,衣袖拂过石上青苔,留下淡淡暖意,“我只谢你——昨夜你偷偷喂我夫人院中那株银杏树根的三滴‘养神露’。她今日胎动比往日有力三分,孩子踢得她笑了整整一盏茶。”

莫云山猛然抬头,眼中惊愕如碎冰乍裂。

魏司徒已飘然远去,身影融入山色,唯余一句轻语随风飘来:“孩子很好。你给的露水,很甜。”

翌日辰时,公断台设于洞口平地中央,一案、两椅、三盏素茶。浮梁派周长老与怀玉山庄陆管事率人列席,莫云山亦悄然立于人群最后,素衣如雪。魏司徒未坐主位,只站在案侧,手持一支狼毫,蘸墨未落,先将昨日所言一一宣明。

话音未落,周长老与陆管事面面相觑,继而双双长舒一口气——三成灵石归三玄门,他们尚可接受;可黄山派竟能分得三成?两人目光齐刷刷射向莫云山,后者垂眸不语,指尖却悄然松开。

就在此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脆响,似冰裂,似石崩。

紧接着,洞口地面微微震颤,一股清冽水汽自岩缝中丝丝缕缕涌出,带着幽寒与甘甜,顷刻弥漫全场。众人惊愕抬头,只见洞顶石壁上,一点晶莹水珠悄然凝结,悬而未坠,映着晨光,竟折射出七彩流光——正是玄水之精初生之兆!

魏司徒提笔,墨落宣纸,写下第一行字:“紫阳洞事,了。”

墨迹未干,山风忽起,卷起他袖角,露出腕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十年前,在青城山后崖,为护住一只误闯禁地的灵狐,被守山剑气所伤。疤痕早已愈合,却从未褪色。

他望着那滴将坠未坠的玄水之精,忽然想起昨夜莫云山袖中渗血的指尖,想起皇甫玄微喝下醒神丹后,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胎动时,眼中闪过的泪光,想起小阁子抱着婴儿小手咯咯笑的模样,想起苏涴塞给他龙须金鲤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微凉。

原来所谓公断,并非判谁对错,而是为所有人,留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路尽头,或许没有青城的云海,没有赤城的阵图,没有太元的灵鳌,也没有黄山的隐阵。

只有一碗温热的鱼汤,一罐金环蜂蜜,一盏醒神茶,和一双尚未来得及学步的小脚丫,在书道岭松软的银杏叶上,印下第一个歪斜却倔强的足迹。

魏司徒搁下笔,抬手示意:“诸位,请饮茶。”

山风拂过公断台,茶烟袅袅升腾,混着新生的玄水之气,氤氲如雾,温柔覆盖整座紫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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