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定一也从南公子眼中看出了迷茫,他怀疑这厮在跟自己演,搞这么大的事,你说你不知道图什么,鬼信。
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就不寻根究底了,换了个问题,“甲相知道这事吗?”
南公子喉结耸动,苦笑道:“目前还不知道。
苗定一道:“他若问起,你能不交代?”
他很清楚,这厮的无虞馆能在修行界站稳脚跟,盖因东胜那位右弼侯的关照,他不信这厮能为了师春叛逆东胜右弼侯。
他这话也是有意问给师春听的,让师春自己掂量此事稳不稳妥。
南公子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答复,“所以咱们这边要快,等到事情爆出来,钱进了你这边,我就算把什么都交代了也没用。钱不是我借的,别人去借的钱,也是别人转借给师春的,又没有过我商行的手,钱进了你们钱庄我也提不出来,我只是个牵线搭桥的。”
苗定一懂了,也有些无语,真不知师春给这厮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紧盯了南公子一阵后,松口道:“你去找老崔吧。”
都是做买卖的,南公子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老崔是谁,当即笑道:“那行,苗先生那你们聊,我去找老崔。
苗定一:“你改口了,我听着还真有些不习惯,有用人朝前的感觉,还是按原来的论吧。
“哈哈,好,苗哥,那我先去了。”南公子打着哈哈告退了,同时给了师春一个回头联系的手势。
没了旁人后,苗定一又盯着师春道:“搞这么激烈,你以为你爬上了那个位置就能坐稳?你如今的上头有域主,等你坐上了域主的位置,上头还有别人。”
这也是他和师春之间麻烦的一点,他与师春没有垂直关系,直接干预能力弱,只能间接影响。
师春平平淡淡回了句,“眼前都过不去的话,哪还有什么以后。”
苗定一没再多说什么,又再次提醒了一声,“小心彼刀、罗仙儿和凤玺,区区定南府镇不住那三位,巽门进出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这话也是在送客。
师春拱手应下,“是,铭记于心,那晚辈就先告辞了。’他走后没多久,苗定一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好一阵,最终握拳做出了取舍,回头到崔彩那边过问了一下跟南公子的事后,也紧急离开了,直奔南赡王都的巽门场地。
没办法,他还是觉得师春玩过头了,尽管师春之前的战绩已经证明了其能耐,可这次对上彼刀他们,他还是不放心,然以他的实力对上彼刀他们也够呛。
他转场直达天都后,又直奔了那凌驾于都城上空的浩浩荡荡的巍峨天宫。
琼楼玉宇连绵如云,在地上光看看就知道那是贵不可言之地。
饶是苗定一的身份,到了这里也无法直接进入,照样要先行通报。
等了那么一阵,才有人来通知放行,有人陪同入内,或者说是监视。
连绵屋宇中穿行到深宫禁地,将人送到一座金顶黑墙的压抑大殿外,陪同者才止步,伸手请苗定一自入。
苗定一对此地并不陌生,快步上了台阶,进门便见一张幻彩屏风,或者说是一面镜子,乃是一件法宝,若有假冒和伪装,会被照出真身。
屏风后面宛若一座藏书阁,两边到处是一排排书架,摆满了卷轴和玉简之类的,黑漆漆油亮的地面能照出人影。
正中一张长案后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绣满缤纷花朵的黑底百花长袍,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头戴船形黑帽子,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宝石耳链,抹了红唇,涂了红指甲,一手摇着一张精致描红的白骨折扇,一手翻阅着案上的卷轴。
案旁左右各站一名靓丽的白衣宫女侍奉。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庭女帝身边的总管玄宿。
入内的苗定一见到此人,举止立马透露出了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拱手长鞠一躬,道:“卑职拜见大伴。”
玄宿没理会,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就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弯着腰的苗定一不敢起身,保持着拜见的动作如石雕。
天庭博望楼,设天、地、东、南、西、北六大枢机,原本有掌令楼主统管六部,后掌令楼主遭遇意外身亡,此后掌令楼主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原因自然是觉得没有合适的人选。
要么是修为差强人意,要么是忠诚度有待商榷,要么是能力方面有待考虑,总之这个位置很重要,不想派个人将就。
而博望楼本就隶属于这位天宫大总管的麾下,是掌令楼主的直属上峰,掌令楼主的位置空缺未定后,一直是他本人在亲自署理。
六大枢机哪个不想坐博望楼掌令楼主的位置?那个位置跟六大枢机的差别可谓天差地别,那是能经常见到女帝的位置,经常会被女帝召见问话。
可以这么说,这个位置谁属的决定权虽然在女帝手上,可很大程度上是由这位天宫大总管左右的。
苗定一在这位面前,那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看完手上卷轴后,玄宿才抬头看向了苗定一,面无表情,眸光冷冽,语气沉稳而森冷道:“师春跟妖界那几个在勾搭什么?”
苗定一这才站直了面对,尽管早就不知见过大总管多少次,可每次见到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这位大总管不像在外人面前,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样子,而且笑的很娇媚,说话的声音还嗲嗲的,一旦没了外人,对上自己人不愿装了后,立刻深沉的犹如万古寒冰。
“彼刀和罗仙儿的到来,是师春在利用凤玺的来到有意造谣搞事......” 苗定一将师春所言梳理了一下,按自己的需求进行了禀报。
玄宿听后,哼了声,“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胆够肥的,两府人口引进的缺口,他莫不是想从彼刀他们三个身上抠出来?”
苗定一道:“那倒不是,他现在已经筹措到了七千亿。”
饶是玄宿见多识广,此时宛如万古寒冰的脸上也出现了错愕,追问道:“多少?
苗定一回道:“说是已经搞到了七千亿,听那意思,要不了多久就能凑满两府的缺口。”
玄宿手上折扇用力扇了几下,问道:“他哪弄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从南赡博望楼那边勾兑了钱给他吧?”
苗定一道:“没有,没有,这么大笔钱,未经大伴同意,属下岂敢。按他的说法,钱是无虞馆的那些合伙人去找人借来的,然后他再找那些合伙人借,这其中的具体勾当他没有告诉我,说是告诉了我,我必然会去查,我一查就会走漏风声,他的计划就会行不通了。很显然,其中有见不得光的事,他请我这边利用钱庄帮他开了专属渠道,方便钱转入......”
听完讲述后,玄宿显然对师春未说的事更感兴趣,“苗定一,看来这个师春也没有多听你的话。”
苗定一坦诚道:“确实,属下因此也有些恼怒,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大赦之战初定,域主蛮喜便不给喘息之机,立刻迫不及待针对他,他不得不反击,这一反击就成了刺头,一旦蛮喜坐稳了域主的位置定然不会放过他,而我这里,区区一个博望楼买卖人,确实也帮不了他什么,又无权钳制他,他说出来我还可能会阻止他,他其实也不想得罪我,可以说是被逼无奈吧。”
玄宿摇扇的速度放慢了,思索着回道:“且不论他哪借来这么多钱,借了就要还,还不了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怎么还?”
苗定一摇头表示不知,“上上下下没人同意他这么干,还不了那是他个人的事,对天庭来说却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府经营了起来,左相那边想必是乐见的。现在的问题是,妖界三位大佬也扯了进来,以彼刀他们的心气,岂会受制于师春这么个小人物,搞不好要对师春下黑手,师春一出事,左相乐见的局面怕是要被中断。再者,让妖界擅动了咱们天庭的一方指挥使,以师春如今的名气,传出去丢的也是天庭的脸面,故而以卑职愚见,大伴能否提醒左相一声,派高手暗中介入?"玄宿冷冷挑了他一眼,“是以大局为重,还是你自己想保他?”
苗定一欠身道:“皆有,私心应该更重一些,卑职确实不想这么锋利的刀轻易折了,博望楼虽是规矩做买卖的,但也防不住有人会不讲规矩,卑职觉得咱们博望楼能多一两把好用的刀也不是坏事...”悄悄抬眼看了眼玄宿的反应,又道:“师春的能力还是没话说的,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尤其是碰上博望楼不好出面的事时,不过对上彼刀他们,卑职能力有限,现在只有大伴能保他。
玄宿慢慢靠在了椅背,又哼了声,“贪心的家伙,年纪轻轻一个指挥使的位置还不满足,居然想独占三府,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块肥肉吗?他以为他是谁?我倒要看看那厮怎么还那么一大笔钱。
这等于是同意了介入,苗定一立马拱手感谢道:“有大伴盯着,那是他的福气。”
心里却是另一番嘀咕,什么想占三府,你还是低估了那厮的胃口,那厮想要的是整个天域,搞出的谣言可不仅仅是谣言那么简单,回头你不要太惊喜就好。
而玄宿随后又取了件卷轴查看,一旁的侍女立刻对苗定一做了个请的手势。
苗定一当即拱手告辞道:“卑职告退。”
退后几步方转身,轻步绕过了屏风。
出了大门,下了台阶后,他方抬头挺胸缓缓舒出一口气来,看向了辽阔天际。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他算是借着这个契机正式将师春推到了台上,推到了大佬的眼前。
其实他这次完全可以自己找到左相提这事,他又不是不认识左相,也不是见不到左相,他是有条件将师春目前的危险处境摆在左相眼前的,可他没有这样做。
是师春的不受控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决定化弊为利,既要借此保住师春,又要借师春的不受控,创造与大总管多谈心沟通的机会。
所以他压下了师春想做天域域主的事,将这惊喜留待下次,就多一次与大总管见面沟通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