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深宅大院内榻上假寐的红衣女眉头颤动,纠结在了一块。
她的域已经展开,师春现在在什么位置,她清清楚楚,根据去向什么的,她预判到了师春是要去有棱山。
不明白的是,不知师春到了山脚下为何又鬼鬼祟祟不动了,有棱山不是那厮的地盘吗?定有缘由,于是她域的关注力又重点集中在了有棱山上下。
没办法,一个人的修为再高,精力是有限的,起码以她目前的实力是如此,注意力无法分散到这么大一座城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物上,注意力要么集中性使用,要么筛查性使用。
当然,稍余分心留意几个重点人物还是没问题的,譬如白盛。
她对白盛的气机很熟悉,不管白盛的幻术有多厉害,进了她的域内,就休想躲过她的眼睛。
所以她清楚感察到了白盛在接近有棱山,意识到白盛此来要亲自对师春动手,动作倒是神速。
等到白盛上山后,她又有些看不懂了。
起先意识到黄盈盈着了白盛幻术的道,结果黄盈盈一回头,白盛就好像吃错了药一般,在那胡言乱语了起来。
等到一个称呼老黄为‘大人’,一个喊白盛为‘老柴,好家伙,红衣女瞬间懂了,这两人竟在互飙演技!
她颤动的眉眼激烈斗争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睁开,映衬着孤灯灯火的明眸里透着满满的惊疑。
她意识到了一个重大问题,白盛引以为傲的幻术失手了,被人勘破了,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那老鼠精竟在幻术上压了白盛一头,什么鬼?
当然,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白盛有可能在将计就计!
于是她又缓缓闭上了双目,沉浸在域内静观其变。
而此时的白盛已是面对黄盈盈恭敬回道:“大人,卑职发现白盛等人来的目的似不简单,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此来好像是要搞清凤玺、彼刀和罗仙儿来此的目的,卑职不知此事轻重,不敢在传讯中妄言,故当面禀报。”
能出此言,便是意图掀开这话题。
亲自过来找师春,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如果能轻易获取机密,就犯不着动手抓人,如果探问不出来,那他便只能把这定南府指挥使给抓走了审问,这毕竟不是小事。
而他现在也不好直接问凤玺等人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他不知道柴文武对此知道多少,怕说错了引起怀疑。
黄盈盈听后,也没办法顺着这话聊下去,因为他不懂,没办法乱说,故一副突然有事的样子,抬手打住,“我先回个消息,待会儿细说。”
说罢转身就出了洞,摸出了子母符,欲跟师春沟通。
出洞也是在给自己事先安排好的族人发消息,做安抚示意。
之前对安排好的族人有交代,他若未能及时出来给出手势,那族人立马会给师春示警,而师春则会立马动用‘北斗拒灵阵'困住整个有棱山。
之所以搞的如此惊险,也还是师春的意思。
事情都到如此危险的关口了,按理说想办法躲开才是真,师春竟临时起意,竟还想对白盛展开反制,白盛是谁?那是妖界十二大妖王之一的幻世妖王啊!
简直是茅厕里找屎,然黄盈盈也很无奈,师春非要这么干,他也无法抗拒。
既有服从性,也因对上师春无力反抗,有些压制跟武力高低无关,全族与之牵连太深,脱不了身。
令其无语的是,就在他下意识左右警惕之际,竟发现白盛那妖王也跟了出来,身前有虚波遮掩,摆明了又有幻术加持。
更过分的是,人家轻飘飘靠近后,竟直接凑到了他身前伸头,欲看他的聊天内容堂堂妖王之下作,难以形容。
黄盈盈的眼神有点忍不住想往对方身上瞟,用了好大的定力才忍住,硬是装成了睁眼瞎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每次跟吴斤两一起玩都很开心,哪怕是在一起聊天都很快活,而每次摊上师春那位大当家的事,总有新鲜刺激事锻炼他,眼下这邪门事他妈的真是头回遇见,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全力发挥应对。
关键这事没法忍,他不可能让对方看到自己跟师春的聊天内容,看到了还玩个屁搞不好要连累全族。
于是他负手踱步思索起来,走来走去,欲甩开那妖王。
然白盛就是卯上他了,阴魂不散似的,他走到哪,白盛就跟去哪。
溜达了两趟后,黄盈盈没了办法,总不能一直溜达个没完,遂一副做出了决定的样子,径直走到了一块山体土层前,当着白盛的面施展遁地术破土遁入了进去。
就这样,硬生生将白盛给封挡在了土墙外。
驻足土墙前的白盛有点懵,没想到师春此獠竟还会土遁术,这土墙当然挡不住他,他弹指可破,可问题是还没掀桌子,他不能轰破。
他侧耳微查,确定人还在墙体里未跑,他也就没动,继续等着。
躲入土层里的黄盈盈也在侧耳听,确认没追进来后,赶紧拿起子母符火速向师春诉苦求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此时躲在山下的师春身边,忽有一团肉眼可见的红雾拉着一条红线到了师春身边,红线如流光闪来融入红雾,骤然化作人影,现身站在了师春身边。
来者除了鱼玄兵也没有别人,接到师春的传讯后,他就用分神术摸向了这边寻找,找到师春后立刻驾驭神通快闪到了师春跟前。
师春早察觉到了,却依然一副吓一跳戒备的样子,装的。
见是他,才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深宅大院内的红衣女却轻松不起来,别人看不到的那团红雾靠近师春,她的域却感受到了那道涌动,并迅速沿着那条红线锁定了指挥使官邸内的来源,锁定了屋内盘膝打坐中的鱼玄兵。
一开始,她还不知这是什么玩意,弄不懂意思。
等到鱼玄兵瞬间消失,瞬间沿着那条红线流转到了师春的身边,宛若瞬移般现身师春跟前时,她猛然睁眼了。
也躺不住了,猛然坐起,满眼惊疑地自言自语,“分神凌微术,竟还有人会此术...”念及此忽打住,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年察觉到师春去了冥界的事,之前还有点怀疑是不是错觉,现在似乎反向印证了什么,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鱼玄兵!”
此时此刻的她,可谓满脸震惊!
她现在确定了,师春确实去过冥界。
至于只是去过,还是随时能去,她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她只是不明白,师春身上究竟还有多少重大秘密,都那个牢头的手笔吗?
她早就怀疑过师春背后是那个牢头,后来师春一关那么多年都不放出来,她又以为是自己误判了,之后师春放出来层出不穷的手笔,又让她有所怀疑。
可问题是,到目前为止,她硬是找不到师春跟那牢头之间的丝毫牵连,除了师春在刑场上被生狱救走那次,除了那次的孤证,她查找至今,竟连丝毫的旁证线索都找不到。
牢头身边的人似乎跟师春没有丝毫联系,而且连一点联系的迹象都没发现。
她时常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可有些事情若没人在背后支持,譬如眼前,那厮怎么可能进出冥界,又怎么可能让鱼玄兵现身,这手笔哪是正常人能达成的。
但这又恰恰证明了师春可能跟那牢头没关系。
真要是那牢头的手笔,她跟师春都在一张床上睡这么久了,牢头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师春就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暴露这么多重大秘密。
她现在真的是被搞糊涂了。
想不通就只能是暂放一边,继续闭目养神,继续做一个旁观者观察。
之前她也不想对那三万只同心虫动手,只想旁观,可是某些人千不该不该查到她的头上,她不想自己跟师春的私情暴露,也不想自己跟师春的世俗小窝被波及,那里有她于人间烟火气中寻的一些陈设,俗称家具。
没杀罗仙儿麾下的黑嬷嬷已是旁观者的克制,当初的李红酒下场可比她惨多了。
师春此时藏身的小屋是他自己为引进人口免费修建的,屋主此时不在家,被他未经允许临时借用了。
现身在他身边的鱼玄兵问道:“什么事?”
师春朝窗外的有棱山抬了抬下巴,“幻世妖王白盛来了,这狗东西冲我来了,利用幻术假冒我上山招摇撞骗去了,简直欺人太甚,咱们这次糊弄的过去则罢,糊弄不过去,我就启用大阵将他封印在山上,刺杀你在行,帮我弄死他!”
此话一出,深宅大院内再次躺下的红衣女,又再次睁了睁眼,真的很想问问师春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怎么敢开这个口的,堂堂一尊妖王,也是你想弄死就能弄死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这厮手上的配置,就凭这厮的帮手是鱼玄兵,不走寻常路,还真有弄死白盛的可能。
就凭师春一句“刺杀你在行”,她已经确定了那使用‘分神凌微术'的就是当年那个逃进了冥界的鱼玄兵无疑。
八百年前独来独往的第一杀手刺客鱼玄兵,竟在为师春效力?这事她想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听到要刺杀的是白盛,鱼玄兵沉吟道:“白盛八百年前的修为就达到了天仙上成境界,靠近他想不被发现,我的把握不是很大,远距离出手我不是他对手。”
师春道:“一旦有变,我这里会想办法让他分心,为你创造动手的机会,实在无法解决的话,也不用勉强,他的性命不值得搭进去我们的小命,总之尽力而为便可。”
话未落,黄盈盈的消息便到了,他拿起一看,顿满眼兴奋,无视了黄盈盈的诉苦,眼里只有黄盈盈妖瞳反制住白盛的兴奋,网住了一条大鱼!
不愧是当年妖界至尊修炼的北斗妖书啊,他只是想抓住机会试试看,觉得金战当年的功法应该不弱,没想到真成了!
他迅速来回踱步思索了一阵,消息也反复看了几遍,最终对鱼玄兵邪魅一笑,“那个狗庄主不用咱们去冒险对付了,合适的动手对象自己送上门来了。
鱼玄兵自然知道所谓的‘狗庄主’是谁,不就是他盯的那个绿榕庄庄主牡安长,他这里暴露后,怕是已经惊动了相关魔道,有人能克制他,他已经不宜再去冒险。
师春也没想到这事以鱼玄兵的神通也会打草惊蛇,惊动了魔道设防,他也担心牧安长会成为诱饵,最近也在纠结怎么下手合适。
想让巩家帮自己抹账,这不是抓一个人或杀一个人的事,不是直接抓来要挟巩家就能达成的事,知道人家是魔道而不举报,谁威胁谁呢?这其中的度不容易把握。
之前想借助鱼玄兵的神通来转圜,结果魔道那边有吹灭这路子的能力,加之打草惊蛇了,正犯难呢,没想到一个可钻的空子送上了门。
鱼玄兵也意识到了什么,“你想找白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