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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五章 奸诈的周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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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大院内假寐的红衣女,再次睁开了双眼,眼里有震惊神色,也有哭笑不得的意味,那臭不要脸的还真敢编呐。

她要不是知道师春已经识破了白盛的身份,是在糊弄白盛,差点也信了这个邪。

完了,她知...

凤池一愣,脚步顿在半空,刚要出口的奉承话硬生生卡在喉头,像被谁掐住了脖子。她眨了眨眼,再眨一眼,确认自己没听错——不是“凤族支持师春”,而是“凤族族长非常欣赏我”;不是“凤族有意迁徙”,而是“只要我做了天域域主,凤族就会举族迁徙来天域”!这话说出去,西牛王庭的茶盏得当场摔碎三套,神山执法殿的青铜龟甲怕是要连夜烧出七道裂纹。

她没应声,只默默取出一枚青鳞符,在指尖一捻,符纸无声燃尽,化作七缕淡金色游丝,倏忽钻入云层深处。那是定南府密设的“衔羽信链”,七路分传,专送最烫嘴的消息:一路直抵天域巡检司文书房,一路潜入巽门商会总账房,一路绕过三十六坊市耳目,混入凤族常驻天域的商队货单夹层,还有一路,悄然附在一只正飞往西牛王庭观星台的玄翎雀尾羽上——那雀儿今早刚被喂了半粒“忘忧粟”,此刻正懵懂扑棱着翅膀,浑然不觉背上驮着足以掀翻半个妖界格局的流言。

师春仍负手立于楼顶边缘,衣摆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瘦削却如钉入山脊的楔子。他望着远处巽门方向,那里已恢复人声鼎沸,挑夫吆喝、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闷响、小童追逐打闹的清脆笑声,全被风揉碎后送来耳畔。可他眼里没有市井烟火,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推演。

凤玺临走前那一眼,他看得分明——那不是震怒,不是轻蔑,是骤然被撬开锈死千年的铁匣时,从缝隙里迸出的第一线幽光。金战葬身之地……四个字,比北斗拒灵阵的真伪更锋利。凤族隐忍千年未查之事,他竟一口道破,连方位都未提,只留钩饵悬于唇边。凤玺若不信,大可转身便走;若信,便再难真正抽身。所谓“迁产业”,所谓“补钱”,所谓“卖阵”,全是烟幕。真正咬住凤玺咽喉的,从来只有这一句:我知道金战葬身之地在哪。

金战是谁?凤族上一代护族战将,三百年前率十二金翎卫追击盗阵贼,深入北邙荒原后音讯全无。凤族对外宣称其力竭陨落,实则连尸骨都未寻回。而北邙荒原之下,埋着上古妖庭崩塌时沉没的“烛阴古墟”,传闻中,唯有能引动北斗七曜共鸣之物,方可开启墟门。凤族世代钻研拒灵阵,却始终参不透阵眼第七星位为何常年晦暗——除非,那第七星位本就不该亮,而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镇在了某处地脉深处。

师春缓缓抬手,指尖掠过袖口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刺绣——那是用北邙荒原夜露浸染过的银蚕丝,绣的并非云纹,而是七颗微缩星辰,其中第六颗光芒温润,第七颗却以黑曜石粉点染,黯如死瞳。

“大当家……”凤池终于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您真知道金战在哪?”

师春没回头,只道:“知道一半。”

“一半?”

“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还剩几口气。”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凤玺不敢赌。凤族不敢赌。三千年来,他们连北邙外围都不敢派金翎卫踏足百里,怕惊扰地脉下那具‘活尸’——若金战真死了,怎会三百年不腐?若他还活着……又怎会甘心被镇在烛阴墟底,替别人看守一扇不该开启的门?”

凤池呼吸一滞。她忽然明白,为何师春敢把凤玺逼到甩袖撞阵的地步——不是狂妄,是早将对方每一步退路都算进了局中。凤玺今日所见所闻,桩桩件件皆非偶然:撞上防御大阵是为显威,甲士齐呼是为造势,巽门清场是为断其归路,最后耳语一句,更是将人逼至悬崖边沿——你既知金战未死,便该明白,那盗阵贼背后站着谁;你既知盗阵贼能驭阵,便该想起,凤族失传的《七星焚心诀》最后一卷,当年正是由金战贴身保管……

楼下忽传来急促叩门声。凤池蹙眉,挥手布下隔音结界。门开处,是面色发白的府库管事,捧着一方紫檀托盘,盘中静静卧着一枚残缺玉珏,半边浸染暗褐血渍,另半边刻着模糊鸟篆——凤族禁纹“衔火”。

“大当家!”管事声音发颤,“刚从北邙荒原边界‘哑泉’捞上来的!是用‘引魂蛛网’从泉眼淤泥里拖出来的!泉眼底下……有东西在敲!咚、咚、咚……像心跳,又像叩棺!”

师春终于转身。他接过玉珏,指腹摩挲过那道狰狞裂痕,裂痕走势竟与北斗拒灵阵第七星位的断裂纹路完全吻合。他指尖一弹,一滴精血渗入裂隙,玉珏骤然泛起赤红微光,光中浮现出半幅虚影:嶙峋黑岩之上,七根锈蚀铁链自地底穿出,末端皆系着一枚同样残缺的玉珏;铁链中央,一具覆满灰白鳞片的躯体蜷伏如蛹,脊背隆起处,赫然嵌着半块北斗星图!

凤池瞳孔骤缩:“这是……金战的命契玉?可命契玉怎会离体?!”

“因为命契早已被篡改。”师春收起玉珏,目光投向北邙方向,语气平静得可怕,“有人用他的血,重铸了阵眼;用他的骨,钉死了墟门;再用他的魂,养着第七颗‘假星’——那根本不是星位,是祭坛。北斗拒灵阵真正的用途,从来不是拒灵,而是……借灵。借凤族血脉为引,引动北邙地肺深处沉睡的‘烛阴之心’。一旦七星圆满,烛阴苏醒,整个妖界气运,将尽数倾注于持阵者之手。”

他忽然看向凤池,眼神锐利如刀:“立刻传令‘哑泉’所有守卫,撤出十里。再派三支‘蚀骨蚁’小队,携带‘寒髓膏’,潜入泉眼下方三丈——不是救人,是取样。取铁链锈迹、取鳞片碎屑、取……那具躯体指尖渗出的第一滴血。”

凤池领命欲走,师春又补了一句:“告诉蚁队统领,若见金战睁眼,不必禀报,直接泼‘寒髓膏’入其双目。记住,是泼,不是涂。”

凤池脚步一顿,背影微僵:“……遵命。”

待她身影消失于楼梯转角,师春才重新望向远方。云海翻涌间,一道赤色流光正撕裂天幕疾驰而来,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七道残影,恍若北斗垂落人间。他认得那遁光——南公子的“朱雀燎原诀”,三千里外,必是出了大事。

果然,赤光落地化作一位玄袍青年,袍角金线绣着振翅朱雀,发间一支赤玉簪灼灼生辉。他顾不上喘息,劈头便问:“金毛鼠一族的‘有棱山’地契,你真签了转让书?!”

师春颔首。

“你疯了?!”南公子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那山底下压着‘太初龙髓’矿脉!凤族追查北斗阵多年,为的就是找龙髓镇压阵眼反噬!你把山让出去,等于把刀柄亲手递到凤玺手里!”

师春任他攥着,笑意却愈发深了:“南兄,你说错了。我不是把刀柄递给他……”他缓缓抽出右手,掌心摊开,赫然躺着一枚温润玉简,简面浮现金色鸟篆——正是凤族最高密令《涅槃诏》的封印印记。

“我是让他,自己把刀刃磨快了,再亲手插进自己胸口。”

南公子盯着那枚玉简,脸色瞬变:“你……何时拿到的?!”

“就在他撞上防御大阵,被迫低头落地那刻。”师春收起玉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他以为自己是在屈尊降贵,其实……是在替我验印。凤玺的凤翎真火,恰是开启《涅槃诏》的最后一道锁。他越愤怒,真火越盛;真火越盛,封印越松。方才他袖袍扫过我手背时,我指尖已借他火气,烙下了临时契约——现在,整座有棱山的地脉,已与他凤族本源悄然勾连。他若强行夺山,等于自断一脉;他若放任不管……”师春望向北邙方向,眸底寒光凛冽,“等烛阴之心被引动,最先崩裂的,就是这条刚刚接上的地脉。”

南公子久久无言,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师春沉默片刻,忽然指向天际——那里,云层正诡异地旋转,中心隐约露出一线幽蓝,仿佛苍穹被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伤口。伤口深处,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银光,正顽强闪烁,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

“我在等一个人回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大地的界碑,“一个被凤族亲手剜去第七星位的人。一个本该成为北斗拒灵阵真正主人的人。”

南公子顺着那目光望去,浑身一震:“……金翎卫统领,金弈?”

“不。”师春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是金弈的孪生兄弟,那个被抹去名字、剔除族谱、连尸骨都未入凤陵的……‘弃星’。”

风骤然狂暴,吹得两人衣袍鼓荡如帆。师春解下腰间一枚青铜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口却泛起奇异的甜腥——那是北邙哑泉深处,某种活物血液的味道。

“凤玺以为他在追查一座失窃的大阵。”师春抹去唇边酒渍,笑意森然,“他错了。他追查的,是一场持续了三千年的献祭。而今天……”他扬手将酒壶掷向虚空,壶身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裂,酒液化作漫天赤雨,纷纷扬扬洒向巽门方向,“祭品,已经自己走到了祭坛中央。”

凤池此时奔上楼顶,发梢沾着细密水珠,显然刚御风疾行而至:“大当家!刚收到密报——凤族三支‘焚天’战船编队,已脱离西牛王庭巡防海域,正全速驶向天域边境!旗舰‘梧桐号’上,挂着凤玺亲笔诏书!”

南公子霍然抬头:“他们要强闯天域?!”

“不。”师春望着赤雨落入巽门,看着街巷间百姓仰头惊呼“天降朱砂雨”,听着远处突然响起的、带着哭腔的孩童稚语“娘,凤凰流血啦”,缓缓道,“他们是来……接人的。”

凤池不解:“接谁?”

师春目光扫过巽门方向,最终落回手中那枚尚存余温的残缺玉珏上,玉珏裂痕深处,一点幽光正与天际那线幽蓝遥相呼应。

“接一个,他们以为早已死去三千年的……活祭品。”

话音未落,北邙方向忽起惊雷!不是天降,而是地涌——一道惨白电光自哑泉喷薄而出,直贯云霄,电光之中,无数细碎金鳞如暴雨般迸射,每一枚鳞片背面,都映着同一个扭曲倒影:七根铁链,一具躯体,以及……一颗正缓缓睁开的、竖瞳状的暗金色星辰。

整个定南府,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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