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从来到宁州县剧团以后,便遇到很多老师,最开始的时候是跟着花彩香,后来又拜苟存忠为师。
小白鞋、米兰、乃至是舅舅胡三元都相当于是易青娥的老师。
但是易青娥的心里很清楚,真正影响到她的并不是这些老师们,而是跟她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的陆泽。
“跟着老虎一起长的,怎么可能是温顺的绵羊,哪怕她真的只绵羊,都得长出一嘴锋利的虎牙来。”
陆泽对于‘绵羊改造计划”的成果还算满意,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易青娥不会跟原著里一样去任人宰割。
之前的她之所以没有去跟楚嘉禾以及那些女生们争执,单纯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哪怕真的胜过那些人,易青娥的心里并不会感到任何的开心。
只是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地触碰到了易青娥的逆鳞,所以她才会对着楚嘉禾说出那番话来。
“我不怕你!”
楚嘉禾被这样的易青娥镇住了,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选择噤声,默默打量着这边的“纷争”。
同一时间。
陆泽正在咱们黄主任的办公室,跟黄主任讨价还价:“咱们宁州县剧团的名旦角基本上都是单人间。”
“我觉得应该给易青娥找个合适的单人间居住,黄主任您说呢?”
黄正经最近这段时间正在上面不断的游走,就是想赶紧调到物资局去工作,继续在新的岗位发光发亮。
这时听着陆泽给易青娥讨要着剧团的福利,黄正经下意识就想要胡乱的推诿过去,但嘴里却说:“这当然没问题啊,等这次北山汇演结束,我就给易青娥批条子。”
陆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似笑非笑道:“黄主任,我这些年可是替咱们县剧团尽心尽力啊。”
“功劳跟苦劳那都不少,你难道连这种小事情都不愿意帮忙吗?”
黄正经看陆泽不好糊弄,当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尴尬,他咳咳道:“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
“自从花彩香离开剧团以后,易青娥这丫头算是扛起后面的大旗,在几次大型演出上的表现很不错。”
“咱们组织上,其实讨论过提高一下易青娥的相关待遇,这样吧,正好在西区那边有间空余的房间。”
“可以收拾一下,让易青娥搬过去住,虽然西区的条件不算太好,但毕竟是个单人间。”
剧团的西区不是住宅区,是存放各种杂乱物件的地方,而且小白鞋的服装管理室就在那边。
陆泽点头:“感谢黄主任。”
望着陆泽离开的背影,黄正经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对于陆泽,黄主任其实是非常不满的。
这家伙在还没有成角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就不是很尊重,而且跟胡三元的关系还很亲近。
而在陆泽真正地成角出名以后,他那尾巴更是翘到天上去,那眼里压根就没有咱们黄主任的身影。
黄正经当然知晓这剧团里很多人都看不上他,但他无所谓,因为他马上就要升到更加广阔的职务上去。
“小小的县剧团,充其量只是我黄正经的调班,你们充其量就是在小舞台上唱戏,而我的舞台则是那如天空般辽阔的官场啊!”
“吃了咸菜滚豆腐~”
“戏曲名角不及吾~”
当易青娥得知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啊哈?”
易青娥因为跟楚嘉禾彻底闹掰,确实是想着要从宿舍搬出去,她本来是打算去小白鞋那边搭张床铺的。
毕竟现在天气变得暖和。
结果,易青娥却突然得知,她竟是获得了剧团的单人间福利,这简直就是天降的惊喜。
在当天下午,易青娥就从那女寝里搬走了,新的房间在小白鞋的帮助之下很快就打理出来了。
陆泽也从易青娥口中知晓她跟楚嘉禾的那场“对峙”,陆泽默默地竖起大拇指来:“真不错啊。”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易青娥闻言,嘟着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等她在寝室找我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意外。”
陆泽微微颔首:“像是楚嘉禾那种人,并不会因为你的忍让或退步就转变态度,反而会继续不饶人。”
哪怕是现在,楚嘉禾照样不会选择善罢甘休,这种骄傲的富贵小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尊心受挫。
易青娥轻声道:“我是不会怕她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嗯呢,你还有我呢。”
听到陆泽这番话,易青娥那张俏脸在瞬间就红润起来,红透欲滴,内心被温暖跟情愫所笼罩。
虽说苟师傅那些人都再三提醒过易青娥,让她不要在成名之前,考虑儿女情长的事情。
但...
感情之所以是感情,就在于这份情感是极其莫名、特殊的,半点不由人,人的言行举止可以被克制,可是内心的情愫却难以被阻断。
当易青娥被泼菜汤、陆泽抬手替她挡住的时候,易青娥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泽身上。
她不愿再欺骗自己的内心。
她确实是喜欢他的。
在宁州县剧团当放羊娃的时候喜欢,现在成名唱旦的时候还喜欢,至于以后...应该也会是这样的。
入夜后。
易青娥前往剧场,进行这次北山汇演的节目排练,她即将表演的是苟存忠的拿手绝活口吐连珠’。
苟师傅在状态最巅峰的时候,可以吐上七十八口,但距离完美的八十一口连珠火还差上三口。
原著剧情里,苟存忠身体抱恙,最后直接死在舞台之上。
在这个世界的苟存忠,身体依旧不太好,但毕竟不需要登台表演,倒是勉强还能撑得下去。
易青娥练得格外认真,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熊熊而起的火光,状态竟是出奇的好。
这让苟存忠有些意外,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他早有耳闻,没想到这妮子竟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许久后。
这次的训练终于结束,易青娥抬手揉着那略显酸涩的腮帮子,苟存忠叫住她,苟师的面容略显虚弱。
“青娥。”
“你跟陆泽……”
这次,易青娥不等苟存忠开口,便开口道:“是的,我喜欢他,你们不用试探我,我确实喜欢陆泽。”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件很难以置信的事情吧?毕竟小白鞋跟米兰老师她们都能看得出来。”
“甚至楚嘉禾都知道。”
苟存忠等人对视一眼,众人纷纷都沉默下去,没有想到徒弟这次竟然会如此坦然的承认下来。
存字班的四位师傅,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难道还要说那套‘在成角之前,心里不许装其他的事情?
裘存义叹息道:“既然青娥都承认下来,咱们也不必强逼着她,只要不耽误到排戏训练就行。”
如今,存字班在宁州县剧团的位置十分尴尬,那些老戏虽然是尽数解封,可他们这些老人却难再登台。
这一切都跟陆泽有着关系,朱继儒说的很明显:陆泽已经将整个宁州县剧团的税都收到二十年以后。
黄正经在位的时候,需要捧着这位台柱子,哪怕被陆泽‘要挟,也得闷声同意给易青娥安排单人间。
等到黄主任离开县剧团,朱继儒上任以后,哪怕他跟存字班这些人的关系不错,可也不会启用他们。
充其量就是排点小戏,真正的大戏都得落在台柱子身上,这就是戏台上相当残酷的现实情况。
苟存忠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他抬眼看向易青娥,眼神浑浊,嗓音略有些沙哑:“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当师傅的总不能一个劲地劝阻着你,但你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人荒废这身本事。”
“青娥。”
“你能做到吗?”
易青娥重重点头。
“我可以。”
当然,戏的位置,在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排在陆泽的后一位。
坦然吐露心中所想以后,易青娥只感到浑身轻松,就像是中午在寝室里跟楚嘉禾说出那番话一样。
晚上回到新的住处,易青娥刚回来,小白鞋就抱着枕头过来,说是今晚要跟她一起睡觉。
易青娥瞪大眼睛:“啊?”
现在她毕竟不是以前的小姑娘,跟小白鞋一起睡觉的话....易青娥总感觉有些不太合适。
主要她睡觉不老实,爱磨牙。
小白鞋笑吟吟地道:“找你谈谈心事啊,而且我猜测你现在应该有很多心里话想吐露的。”
“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易青娥愣住。
“我喜欢陆泽?”
小白鞋摇头:“不是这句。”
易青娥再道:“我不该去跟楚嘉禾争锋相对?”
小白鞋却依旧摇头:“不对,也不是这句。”
易青娥垂着脑袋:“我跟你学习芭蕾舞,是因为你跳舞的时候,陆泽老盯着你看,所以我才想学会。”
小白鞋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愤愤道:“陆泽...登徒子啊!”
......
第二天。
当易青娥跟楚嘉禾‘闹掰’的事情还在剧团里被人讨论的时候,又一件事情悄然在伙房角落里面发生。
剧团在之前招生的时候,收了不少像易青娥这样的贫苦人家,都是按照黄正经‘根正苗红’要求找的。
家里基本上都是贫农出身。
女孩里面有位叫林秀兰的,性格很是内敛,她家境贫寒,兄长前段时间刚刚结婚,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林秀兰在剧团辛苦攒下来的那些钱跟粮票,都被母亲给要了去,这导致林秀兰在剧团的生活格外艰难。
这天早上,她来伙房偷东西吃,却被醉醺醺的廖耀辉抓个正着,廖耀辉色心大作,竟是上手猥亵人家。
事情就此闹大。
据说是陆泽率先赶到的现场,其他人到的时候,就只看到咱们廖师傅瘫坐在角落里,捂着流血的额头。
在保卫科的人来到之前,在廖耀辉的脸上又多了几只鞋印。
“呸!”
“你个老色痞!”"
“坐等着挨枪子吧!”
廖耀辉终于缓过劲来,连忙呼喊着黄正经的名字,黄主任不情愿的赶到现场,听到廖耀辉喊话,直想将这家伙的嘴给打烂。
你他妈的...
这时候喊我名干啥啊?!
陆泽清了清嗓,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给黄正经,他清楚黄主任的性格,所以就故意提醒黄正经:“领导们最近都要来观看北山汇演。”
“如果知道咱们宁州县剧团有这样的蛀虫存在,恐怕影响不太好,要不就...”陆泽话没有说完。
其实,有两种解决方式。
要么就选择关起门来偷摸处理,这也是黄正经的一贯做派,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么就直接‘公事公办,将廖耀辉以流氓罪的名义交给公安局,而廖师傅最终的结局注定十分惨淡。
黄正经有些纠结,因为不论是哪种处罚方式,都会影响到他。
如果轻轻盖过,那恐怕剧团里的这些人们,都会将心里的怒火转移到黄主任身上。
毕竟黄正经的名声也不咋地。
可要是将事情闹得太大,又会影响到黄主任的仕途,他眼瞅着就是升官调任的期间。
等到汇演结束,恐怕黄主任前往物资局的调令就会下来。
“妈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早地将这货给赶出剧团。”
黄主任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第一种处理方式,而且他还在私底下找到林秀兰,暗示可以给她申请赔偿。
第二天,林秀兰的家里人被请到剧团来,黄主任还摆出一副替他们考虑的态度:“毕竟,女儿家的清白名声那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还有赔偿可以拿...”
陆泽将情况告知给物资局,他早早就打听到,黄正经这次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是物资局副主任秦海明。
跟随着这次情况一起送过去的还有黄正经这些年来的全部黑料,并且报社那边将会全力去配合秦主任。
秦海明大喜。
“真是得道者多助啊!”
陆泽默默送别着黄主任,跟之前的郭科长一样,黄正经同样是被身边的牵扯连累的。
但黄正经这些年来,在剧团里的所作所为,哪怕没有廖耀辉的影响,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黄正经主任。”
“我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