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冥山脉,连绵群山,上空之中,有遁光飞驰。
高雄手持一方枢光罗盘,发出的莹莹微光,犹如光幕,配合着高雄特有的感应追踪之术,在周遭涟漪震荡。
“这里没有。”
高雄目光扫视,眉心银纹映照,做出如此判断。
“没有?”
闻言,他身侧的何欣晨,不由面露失望。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平静,神魂感应四方,再度验证,确无波澜后,方才收回了目光。
如今各方信息交汇,自那妖女贼子,此前一现后,便再无波动。以形势判断,对方极有可能,借此隐匿了起来。
否则的话,他镇抚司各方网,以那如虹遁光,不会到此都没有丝毫消息传回。
“那妖女身上有伤,西侧巡查,一切安好,必还未逃远!”
何欣晨双目如耀,心绪思量,做出精准判断。
“劳烦高大人,一路辛劳,再作感应。”何欣晨拱手道。
高雄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但以实际行动,却是表明了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遁光一闪,便是向着一侧天际飞驰。
飞驰之际,波动隐匿,便是同境大修,若不细查,都难有感应。
“两个老阴比。”
崖谷石缝内,陈平安心中暗凛,不由如此感叹。
此等阵仗,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重重信息网下,确实是有效圈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好在他此前布置,也并未全然无功,对方一时间也摸不清他具体所在。
不过…………………
对方动向,大致明朗,此地确实是不宜久留了。
心绪之间,陈平安的思绪也是渐渐回归现实,怀中温香软玉,带着静谧幽香,空灵美好。
裙纱摩挲,玉腿白皙,都带着极致的触感体验。
还有那份特有的温润,令人流连忘返。
隐隐间,陈平安平静面色下,似能感受到天罗圣女身上吐息而出的温热之气。
此前事急从权,他几乎是将天罗圣女整个人,都死死地压在岩壁之上。
气质空灵,星河如幻的天罗圣女,就好像一块小饼干,被他压在身前。
两人紧密相贴,胸膛起伏,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若非在那神魂感应的一瞬间,两人早已屏息,这一刻,只怕他们的呼吸早已同频共振。
这般场景………………
陈平安身后的映照幽光,缓缓敛去,他面色平静地向后退去一步。
“事急从权,不到之处,还请圣女见谅。”
天罗圣女气质空灵静谧,似是没有此前那般起伏,她玉手轻垂着裙衫,一双紫眸澄澈如梦。
“陈大人,很熟练啊?”
此次称谓,天罗圣女不再以夫君相称,但言语间,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尾音轻扬间,陈平安隐隐能感受到那份意趣。
按照他对小天罗的了解,对方这会儿应是在逗趣于他。
好家伙!
这是倒反天罡了!
陈平安目光微凝,平静神色下,泛起一丝波澜。
要不是担心,玩得过火,把持不住。
这会儿还能让你说出这话?
“让圣女见笑了。”
陈平安微微拱手,笑意浓而不散:“陈某昔年,常有操练,故而......
还算熟练。”
天罗圣女眸光平静,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但也是陈平安这一句话说完,她缓缓转眸,移开了目光。
“好了,镇抚司的鹰犬,也走得差不多了。你与本殿,是不是该离开了?”
鹰犬?
天罗圣女的一句话,陈平安的眼神便变得极其危险。
不过,天罗圣女如若未觉,她轻扬裙衫,露出一抹娇嫩白皙,向前走出了数步,越过了陈平安身前。
陈平安凝眸看了天罗圣女一眼,此时对方裙衫已是彻底垂落,将那一双玉腿,遮掩地严严实实。黑纱轻扬,随风轻摆,结合此前香艳,在如今看来,更添几分诱人和神秘。
微微一眼,陈平安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是该离开了。”
陈平安轻声一语,以神魂感应四方,便是紧随其后。
闻言,天罗圣女唇角微扬,浮现出一抹笑意。
“走吧。”
她青丝如墨,黑裙曼妙,有幻梦霞光,悄然勾勒。站在哪里,好似执掌暗夜与星辰的神女。
嗖!嗖!
两人遁光隐匿,以敛息之法,很快便消失在这里。
不知是此前洞悉铺垫,还是两人的运气极好,一路遁光飞驰,速度虽不算全盛,以隐匿为主,但竟是再未遇到镇抚司的围剿主力。
在几次调整方位,避开同境大修之后,陈平安与天罗圣女,竟是破天荒地未曾经历一战,便是逃脱出了镇抚司在黑冥山脉内的重重包围。
这倒是让此前严阵以待的陈平安,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以他如今的情形,同境界的天人大修,即便一口气围上个几尊,他也不会太多担心。
但他真正忌惮和担心是那镇抚司可能会赶至的四境大天人。
若是以此被牵制追踪,明确的方向,那即便是他和天罗圣女联手,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能与那四境大天人正面一战。
即便有阴雷骨翅,顶级重宝,光之物,那也意味着需要增添许多风险。
眼下境遇这般顺遂,陈平安自是开怀。
眼下虽仍处黑冥山脉之中,但这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那接下来的,只要不出现什么重大意外,也就不足介意了。
不过,眼下虽短暂脱离险境,但毕竟并未真正安全,所以两人一路光,倒是未作什么耽延。
至于那等战利盘点,身家收获,亦或是此前的利益分配,此刻自然还来不及进行。
另外由于道光遮掩,气息收敛的缘由,两人的光并不算如何之快,比一般全盛而行的天人大修,甚至都要稍逊一筹。
像此等情况,也是无奈选择。
两人毕竟身处追踪之网,若是动静过甚,引来旁人关注,凭白暴露踪迹风险。
与其如此,不如遮掩遁光,稳扎稳打。
不过,也快了。
只要能再遁出一段距离,彻底脱离镇抚司的巡查圈,那他们便如龙入大海,任意而为了。
届时,凭借广阔天地,极致光,便是四境大天人追踪而至,他们都有极大的把握,脱身而出。
嗖!嗖!
黑冥山脉上空,两道遁光,一一碧,气息平平,如是两尊寻常的半步大修。
两人遁光相距相近,彼此之间,并无多少间隔。
显然光的主人,关系极是亲近,不同于寻常的同路之人。
这等近似同于联袂而行的举动,双方,没有太多保留,不是默契自在的生死之交,便是关系和睦的双修道侣。
“快了,前面就是了。”
遁光之中,一粉头油面的年轻公子,轻摇着折扇,看上去极为潇洒不羁。不过他的那份过于雕琢的面容,倒是让这份不拘,少了几分意境。
“怎么弄成这个模样?”
遁光的一侧,是一名碧衫仙子,面容秀美,有一种小家碧玉般的清新之感。
仙子声音倒是别样好听,此番清声,倒是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闻言,男子倜傥一笑,面容邪魅,只是那份油面,让这等邪魅,彻底打了折扣。
“顺手便是这样了。”
仙子杏眸轻扫,扫了他一眼,这一眼下,倒是能看出几分肉眼可见的嫌弃。
“演得挺好的。下次别这样了。”
听闻此言,男子倒也不以为意,神色从容自信。
“下次让你看看,真正好看的!”
看着他这般举动,碧衫仙子,忍不住别转眼眸,有些不忍直视。
她的夫君,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是报复吗?
仙子无言,但那男子倒是自信,摇扇轻语,好不自在。
这遮掩面容,油头粉面的男子,自然是变化身形,伪装而来的陈平安。
像他这般场景,并非真的是有意为之,之所以会这样,单纯就是顺手。
像他模拟气息,改头换面,一应变化,虽是无穷,但实则,真正精准操控,往往需要一个模版参照。
至不济也要类似的风格气息。
若无这般,太过凭空,便会导致部分气息的格格不入。
像他此前接触的多是老怪,巨汉,一应的伪装,也多是参照着走。
像最早前的黑袍老怪,到后面的龙虎壮汉,如此等等。像此般情形,他与天罗圣女,两人低调光,约定遮掩气息,改换面容。
天罗圣女化作的碧衫仙子,倒是清新可人,面容虽不算如何惊艳,但却是越看越是耐看。
但他这般,倒是有些矫揉造作了。
此等情形,也是无奈。
他倒是想出类拔萃,但如此等隐匿,外形若太是过人,那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不然的话,他第一优选的,就是那妖异青年的面容。
只是,此等形象,太过张扬,站在那都不需要多言,便知道此人非同一般。
不单单是面容形象的,更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妖异邪魅的气质。
几番要素下,他就成了如今情形。
没想到,还被天罗圣女给嫌弃了。
这小天罗…………………
看来真是要找打了。
下次若有机会,定要让她见识见识,那妖异青年的天骄形象。
说来,要不是担心,突然而出的天骄形象,太过惊艳,引来的关注目光太多。像此次,他与天罗圣女约定的道侣假装,他甚至是考虑过以妖异面容,幻梦天君的形象出面。
此等形象,有黑玄铁面的真实模拟作为背书,更有他的神魂感应,气息遮掩,便是武道大天人在场,都不可能勘破分毫。
正常而言,于那盛大场合出面,最是合适。
不过,可惜,综合思量下,他终是选择了徐姓大修,儒雅身份。
如此,想来他日天罗圣女,盛名流传天下,于那道侣信息一栏上,便是这儒雅男子的信息介绍。
倒是可惜的幻梦天君,以外形来看,这幻梦天君的形象与天罗圣女最是适配。
一紫一幻,气质也是彼此相协,一空灵如梦,一妖异邪魅,并肩站在一起,那完全就是俊男靓女,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还有那隐世天骄的背景设计,于天罗圣女如今展露出来的天资才情,也正是合适。
这完完全全,就是魔道版本的神仙眷侣啊。
“可惜......可惜啊。”
陈平安心中感叹,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
看来,这幻梦天君的身份,也就后面再与小天罗见识了。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以此蓝本,闹出什么绯闻事迹来。
倘若真是如此,以小天罗此次幽冥谷内,召告天下,宣示道侣身份。那岂不是就变成了.......
他自己绿自己的戏码?
陈平安心中无言,渐渐回神。
两人并未多叙,以神魂感应四方,遁光前行。
从这里向前,再过些距离,那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此前的顾忌,也可以彻底打消。
两人如此遁光,只是才刚刚行至一半,两人神魂一凛,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从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之色。
“前面有人。”
陈平安神情凝重,轻声道。
天罗圣女点点头,并未多言。
前面有人,而且来的还不是一般人,气息如盛,单是天人大修的气息,便不止是一道。
“小心点。’
陈平安叮嘱一句,便以如常光,与天罗同行。
在他们发现对方不久,他很清晰地感应到,前面有数道神魂扫过,显然也已经发现了他们。
这等神魂感应.......
陈平安压下眼眸凝重,向着远处接近而去。
在他们有心隐匿之下,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察觉到他们所在。此般场景,毫无拦阻的窥视,全然超过了寻常大修的程度。
这让他们此前布下的后手,倒是一时间难以运用起来。
如今,也只能按照正常行迹,向着对方行进,期望对方,心思不在他们身上,当成是寻常路人便好。
群山上空,一座紫玉车撵,如华贵行宫般,缭绕黑雾之中,缓缓而行。
车撵速度虽看似缓慢,但实则遁光如驰,速度极快无比。
车撵外,有一白发老仆,赶着车架,后有一队人马紧随,气息精粹,无疑例外,皆是天人中的强者。
车撵内,装饰如玉,华丽无比。中央上首,有一身穿紫袍的贵气公子,半倚躺卧,面容俊美,闭目假寐。
他手中持着一只紫玉杯,盛盏着北海珍惜的灵酒液,一抹紫玉抹额下,尽显风度。
身侧一美貌女,身着淡青裙衫,手持杯盏,精心伺候。
车撵外侧,还站着一名墨衫女子,女子背负群剑,腰间束带,英气逼挺,有女生男相之感。
“公子,前面有人。”
墨衫女子,伸手向后,搭于剑柄之上。
“墨荷姐姐,不要这么紧张。公子还在休息,莫要惊扰了公子。”
那紫袍公子,还未说话,那侍立于一旁的青裙女子,倒是声开口,言语间颇有几分责备之意,似在怪她惊扰了公子。
“无妨。”
紫袍公子睁开了眼睛,自玉榻内慵懒而起:“墨荷也是尽心职责。”
“公子,你起了。”青裙女子接过了杯盏,小心迎奉。
“青兰只是觉得,些许动静,不足劳动公子。公子精力宝贵,不必花在这些琐事之上。此等琐事,有青兰料理便可。”
“你啊。”紫袍公子轻轻一笑,伸出手在那女子的琼鼻上轻轻一划。
“此事是我有言在先,你不必苛责墨荷。说来,你这做妹妹的,管起姐姐的事,倒是多了。”
“公子。”
青兰微微低头,不敢多言。
此般场景,若是让旁人看去,只怕难以想象,这声名震于一方青兰竹剑,会在一男子面前表现得如此顺从。
“问问他们,近来有什么趣闻?”紫袍男子慵懒抬手,抚头抹了抹额间玉带。
以正常情形,他倒未必有如此闲情逸致,不过此番出行,本就是为风云之事而来。如今途径黑冥,倒也不吝于行些意趣之事来。
意兴所起,随心所欲。
这便是他,北海魏家元老,商盟贵胄之子。
“两位,止步!"
一道清亮如泉,如清流击石,穿透力极强的女子声响起,一名背负群剑,英气逼挺的墨衫女子,便出现在了紫玉车撵之外,拦在了陈平安和天罗圣女的身前。
“女子剑客。”
陈平安目光一凝,从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境界气息。
这份气息,甚至比此前不久前,何欣晨身上感应到了,还有凌厉几分。
“三境圆满。”
陈平安神魂一敛,于一瞬,对女子的境界气息,便做出了精准判断。
“这位前辈,我道侣二人,恰好途径此处,绝无任何冒犯之意。还请前辈秋毫明鉴。”
陈平安恭声拱手,面色适时露出惶恐,一如偶见前辈大修,有突遭横祸之虞的普通修行者。
说话之间,陈平安面容恭声,不敢有丝毫张望。
此前,他便遥遥感应,感应到此处场景。
这车撵之内,绝非寻常之人,旁的不说,便是这赶车的老者,便同是一尊极其不俗的天人大修。更何论,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尊女子剑客。
于那车撵之后的随行护卫,皆是不俗之人,气度姿容,都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及。
本来想着,应是走个过场,稍加注意之下,没准能交错而过。没曾想,运气竟这般不好,被对方拦在这里。
陈平安心绪变化,感应着场中局势,做着一应准备。
身旁的天罗圣女倒是怡然,并肩站在他的身侧,看不出什么神色。
道侣?
墨荷目光在陈平安和天罗圣女的身上扫过,以俯瞰之姿查验,确定眼前两人修为气息,形容外貌并无问题。
显然并非是那藏头露尾,行事鬼祟之徒。
“你二人放心,我等并无为难之意,只是奉我家公子之命,向你二人,了解近来周遭时事趣闻。”
墨荷英气逼挺,神色一丝不苟,看着有些淡漠疏离,但言辞却是令人心神大慰。
陈平安没曾想,这面前之人的性子,竟还不错。
看着距离感十足,没曾想竟还主动解释了缘由,还施以宽慰。
于下境修行者当面,做到这一步的天人大修,倒是不多。
应是出自家教甚严,传承有序的顶级世家。
陈平安心神变化,瞬息便获悉当中要素。
不过,令他微微注目的是......
公子?
此前他神魂感应,虽是遥遥感应到对方,但由于担心暴露之虞,他并未详细查验,只是大致感应一番。知晓车内外,有几道强横气息。
听对方所言,这紫玉车撵内,还有对方公子?
只是不知,是他此前感应中的那一位?
此前草草感应,可未曾感应到车内有什么男子气息啊。
一瞬间,陈平安便是心中凜然,于面色反应的便是姿态越发恭敬。
“多谢前辈。”
他拱手一礼,看着身旁道侣一眼,投之安心神色,当下便讲述起了近来时间。
“回前辈,如今黑冥山脉,要说最为火热的时闻大事,便是那三甲子一现的幽冥秘境.......”
对面前这粉头油面的年轻男子,墨荷虽无半分好感,但对对方的一应举动,她倒是觉得并无问题。
尤其是此前那予以道侣安心的眼神,倒是凭空让人看出了几分担当。
见多了诸多面合心不合的名义道侣,对方此般行径,倒是不似作假。
看样子,面前两人,感情甚笃。
“天罗妖女?”
墨荷眸光微微一凛,从对方的言辞中,听到了令她诧异之言。
“你说的,可是天罗教当代的圣女?”
“回前辈,正是。”陈平安低头谦和,姿态有礼。
“所以,你是说,那天罗女,是以位列当代潜龙之龄,踏足天人大修之境?更是以此,纵横无敌,于那幽冥谷内,镇杀数尊大修!?”
墨荷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多出了一分惊诧。
当代潜龙,天人大修…………………
这两个词,单一放在一处,都不可能撬动她的心,但合在一起,那便成了其他意味。
若她没记错的话,那天罗教的当代圣女,如今可还未至三十之龄!
不足三十的天人大修,更是具备如此战力,纵横同境,这.......
在得到面前男子确定答复后,这一刻,即便是见多识广,阅历积深的她,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什么时候,魔道阵营中,竟出现了如此人物!?
真正不世出的绝代妖女!
此等天资......
还有那传闻中的太阴之体,他日若是进益修行,只怕…………………
墨荷心中惊颤,颇是动容。
就在她心绪之间,那紫玉车,灵光禁制流转,一道清亮如玉,清越温润中,带着干净澄澈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继天九门,天九道子,风陵引之后,当代,竟又是出了如此天骄?”
厚重华丽的玉帘扬起,显露出紫玉车内贵气公子的身影。
“公子。”
墨荷弯腰行礼,群剑如锋,神色恭敬顺从。
贵气公子并未去看墨荷,而是落在陈平安身上。
“你继续说。”
“什么时候!?"
在玉帘扬起,贵气公子出现的一瞬间,陈平安的心神便是猛地一跳。
面前男子,面容俊美,额间一抹玉带,一身紫色长袍,腰配玉饰,尽显贵气。
但真正让陈平安动容的,却并非是这一些,而是.......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直至现在,对方主动显露身形,他方才真正感应到一抹极淡的气息。
而若非是以肉眼已经观瞧,有感官加成,恐怕,这一抹极淡若隐的气息,他恐怕也感应不到。
此等之事,即便是他担忧暴露之事,神魂感应,未作细致,有所保留,于他而言,也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此前即便是霸元古,他都未曾有这般感受。
“此人......”
陈平安心神骤凝,隐隐有如沉谷底之感。
那份若隐若现的气息,非同于寻常三境,似是已经触及到了下一境界门槛。
不!
或许......
心念所至,陈平安心神不禁一跳,但当即便是恢复平息,丝毫不显。
于面上,他也适时浮现出敬意,隐含一丝紧张,恭声行礼。
“下修墨沉见过前辈。”
眼见身旁道侣,未曾一同行礼,他不由伸手轻扯道侣裙袖,提醒她尽快行礼,一如直面鼎盛威仪,紧张畏缩的寻常修行者。
“见过前辈。”
天罗圣女倒也表现得颇为默契,在感受到裙袖拉扯之后,同是配合着行礼。
两人一番互动,可谓是默契自在,浑然天成。
于外人而言,那更是天衣无缝。
不错!
陈平安暗自自信,于自身演技,颇为自信。
“起来吧。”
贵气公子神色平淡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类似对方这般的人物,他自生来,便见得多了。庸俗而又普通,并无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倒是他身旁的那位道侣.......
贵气公子落目看去,倒是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到了他这般地位,美色不过是最不稀缺的消耗品。相较于容颜,更令人关注的是身份地位,修为境界,带来的独有光环,以及身上那份令人深尝品悦,乃至独一无二的气质。
如面前女子,这般的容颜,虽是秀气,但像类似,他是见得多了。
甚至于,他身旁的两位侍女,任何一人,容颜都远在对方之上。
真正令他关注的,是对方身上那一份清灵静谧的气质,好像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淡然处之,宁静祥和一般。
第一眼看去,他就觉得面前两人,并不适配。
如此清灵静谧的女子,与身侧那粉头油面的男子,并肩站在一起,在他看来,怎么看怎么违和。
贵气公子的目光再度落下,看那紧张中透着一丝小心的男子,单一看看,对方倒是还算可以,至少勉强能过的过去。
但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他却只觉对方,俗不可耐。
如此清灵静谧的仙子,怎就相配了如此男子?
不由得,贵气公子的心中,对面前男子,生出了一丝淡淡恶感。
他一向喜好美物,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暴殄天物之事。
而眼前场景,所发生的,便是如此。
如此仙子,不提是那人间尤物,世间罕见,但那身旁道侣,至不济也应是天人大修。便是同境,那也应是气质超然,处事泰然之辈,而非是像眼前这般,一如一朵鲜嫩娇花,插在俗不可耐的俗物身上。
贵气公子轻轻一笑,如温润含风的目光,便就留在了那碧衫仙子身上。
“本座魏凯,敢问仙子,如何称呼?"
魏凯?
陈平安心中一动,记忆搜寻,对对方的名号,似有所感。
这魏凯一言,倒是让身侧几人,大感诧异。
自家公子身份尊贵,放眼浩瀚北境,亿万里疆域,诸方界域,那都是一等一的尊贵。
平日里出行,公子甚少自报家门,至于主动展露兴趣,问询他人称谓姓名,更是少之又少。
如眼下,于尚还未至大修的下境修行者如此,实属罕见。
众人心绪,于那碧衫女子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慎重。
此等慎重,非同于碧衫女子本身,而是来自于公子的看重。
魏凯轻声含笑,静静地等待着碧衫女子的答复。
只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他亲口相询,对方竟是未曾卖他这个面子。
“妾身俗名,不入前辈之耳,还请前辈见谅。”
“放肆!”
天罗圣女之言,刚刚响起,玉撵内便有呵斥声响起,一裙女修倒竖柳眉,自内走了出来。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乃是何人?”
“青兰。”
青裙女子的言辞,还未真正发作,魏凯便是轻轻抬手,止住了对方。
他的眸光落下,看见面前不远处,那碧衫仙子,秀发飘散,于此般场景下,眸光温柔坚定,于静谧中透着力量,如一株幽兰,静谧多芳,芳华自显。
魏凯的眼眸内,不由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正值此时,那碧仙子身侧的男子之声,也是适时响起,声音中暗含一丝紧张。
“月儿,不得无礼!”
说话间,他微微仰头,面色不由露出几分担忧。
“前辈,月儿娇惯,无心之言,恳切前辈,勿要见怪。”
月儿?
魏凯落目,眸光含笑,却是无声。
那碧衫仙子,面色温柔坚定,反倒是那身侧男子,多有紧张之感。
此般场景,两者对照映衬,更显彼此差异,一如天壤之别。
这让魏凯心中的那份不适配感,越发不适。此前那惊鸿一现的念头,更是加深几分心绪。
世间美好之物,怎能与俗物相配!?
一念所至,魏凯心中便是有了决断。
“无妨。”
他温眸以视,含笑自若。
“仙子不必紧张,本座并无恶意。只是,本座想问一问仙子,本座意游览河山,仙子可愿与本座同行!?
仙子若愿,本座保你晋升大修之机!”
话音落下,全场默然,各方惊诧,只觉惊异莫名。
在一众情绪中,那仙子身侧男子,忽闻此言,神情怔然,转瞬面如土色,心神震颤,满脸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