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画听力不如从前。
但华斌声音太大,她还是听到了。
她有些诧异地望着秦霄。
她觉得今天的他很奇怪,给她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在乎她。
华斌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秦霄答:“秦霄。”
“秦霄?”华斌心中暗自琢磨片刻,回:“不影响,我们一起照顾荆画,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赶过去。”
秦霄神色一顿,心想这人是少根筋,还是不知他的底细?
他这背景,只要报出名字,是个人都会知难而退吧?
秦霄道:“你不必来。”
语气有些强硬。
华斌听出来了。
他的口吻也变得冲起来,“你是荆画的男朋友?”
“不是。”
“你是荆画的丈夫?”
“不是。”
华斌又问:“你是荆画的家人?”
这是存心找茬了。
秦霄眉心微拧,“你是荆画什么人?”
“我是她队友,也是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她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因我而受伤,我去照顾她,天经地义。”
不等秦霄回话,华斌挂断电话。
秦霄舌尖轻抵上颚。
他极少吃瘪的,今天吃上了。
秦珩立在一旁,像看戏似的看着秦霄。
作为表兄弟,连他也看不懂秦霄了。
这家伙对荆画到底有没有几分喜欢?
秦霄推着荆画的轮椅,对她说:“这度假村虽然幽静,适合养伤,但到底太偏僻,离医院也远。我名下有处宅子,平时没人住,幽静安全,隐私性好,离医院也近,你不如去那里住一阵子。我给你订了套按摩理疗的仪器,过几天该到了,直接运到那里好不好?”
荆画微微摇摇头。
秦霄将语气调柔,道:“听话,我是为你好。阿珩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直保护你,狮子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他?我名下那处宅子,有警卫,戒备森严。”
荆画想说,她这样的废物,哪还有人肯花精力来对付她?
如果真想对付她,再森严的戒备也没用。
她又摇头。
秦霄只得将她推至她的房间。
荆母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秦霄抬眸环视这禅宗和道教风的客房。
上次来此处,秦霄觉得这原生态的客房让他神经松弛,放松自在,这次却觉得这里过于简陋了。
木茶几上那黑漆漆的树洞,会不会暗藏细菌?
会不会对荆画身体不好?
客房什么人都住,来来去去,鱼龙混杂,万一保洁打扫不干净,遗留病菌,再传染给荆画怎么办?
他启唇再次劝道:“这里安全隐患太多,私人度假村卫生也不一定能达标,你要么去医院养伤,要么我给你找个疗养院,要么你去我名下那套宅子,我给你找专业护工。”
荆画终是忍不住,用力张了张嘴,用气声对他说:“我不记得你了,你有点烦。”
用气声说话,太耗费力气,让她有点上不来气。
秦霄没听清。
他俯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费力蠕动嘴唇,重复道:“你好烦,我真的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走吧,别耽误我和华斌相处。”
嘴上说着绝情的话,可是她却很想亲吻他凑过来的耳朵。
还想亲他修长的脖颈。
想抱住他的腰。
但是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手指也不能动。
她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笑,“痴心妄想”四个字,送给她自己。
秦霄这次听清了,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答,也不走。
他不爱荆画,但也不想荆画一时糊涂,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荆母对秦霄说:“霄公子,我得和护工一起给小画擦洗,让她早点睡觉。她身体不好,得多睡觉。”
秦霄道:“阿姨,您叫我阿霄或者秦霄就好。我去门口待着,等荆画睡着了,我再走。”
荆母在心里叹了口气。
多好的小伙子。
可惜,荆画变成这样,无福消受。
秦霄拉开门走到门口。
秦珩也抬脚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窗前,秦霄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拂着兄弟俩英俊非凡的面容。
秦霄从裤兜中掏出一包烟,撕开,抽出一支,递给秦珩。
秦珩没接,道:“备孕,不能抽烟。”
秦霄略觉讶异,“言妍大学还没毕业,她不足二十岁,你就要备孕?”
秦珩单手插兜,“提前三年备孕。怎么,你有意见?”
秦霄道:“没意见。”
他扣动打火机,将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以前压力大到难以纾解的时候会抽烟,今年抽得少了,如今又拾了起来。
他缓缓吐出烟圈。
薄白色烟雾笼着他俊毅的面容,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秦珩拍拍他的臂膀,“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秦霄喉间低嗯一声,又深深地抽了一口,这才将烟掐灭,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秦珩如今已经懒得管他和荆画了。
明显荆画和华斌或者和骆铧,会更顺利一些。
她即使这副病容,嫁给华斌或者骆铧,都属下嫁,华家或骆家自会把她捧得高高在上。
可是她若嫁给秦霄,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这会儿已经把秦霄的行踪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元伯君了。
听完,元伯君气不打一处来。
他吩咐道:“你们好生劝着点阿霄。他可以去探望荆画,但是想娶她,没门。”
警卫回:“好的,领导,我们一定多劝劝他。”
元伯君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后背往沙发上一躺,他面带微愠。
元夫人将珺儿交给青回,走过来,问:“老元,你又发的什么脾气?”
元伯君冷哼一声,“那帮孩子,最省事也最让我省心的是阿霄。原以为他会一直省事,没成想,他居然也开始犯糊涂了,居然要娶荆画。我承认,荆画为公受伤,很伟大,值得大家学习,阿霄去探望她,对她好,我都没意见,但是想娶她,太不现实。他那样的身份,以前好端端的荆画都配不上她,何况现在的她?”
元夫人道:“她是受伤,又不是治不好。天予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就为了给她配药。”
元伯君扯扯嘴角,“天予是人,不是神,哪能什么病都能治?即使能治,也不可能痊愈。她是中毒,脑子和神经都坏了,以后能不能生育都成问题。阿霄如果真娶了她,万一她不能生,秦霄就绝后了。这个险,你敢冒,我不敢冒。阿霄是那帮孩子中最拔尖的,也是我最寄予厚望的,他无论哪一步都不能出错。”
元夫人还要说什么。
元伯君朝她摆摆手,“妇人之仁,不可取。你别劝我了,没用!”
一个多小时后,华斌和骆铧都赶来了。
华斌伤得最轻,下车后,由母亲搀扶着来的。
骆铧比他伤得重些,下车后,由父亲推着轮椅来的。
荆画住院时,秦霄去探望,都赶在晚上。
华斌和骆铧并未和秦霄碰上。
今晚可以说是三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见面。
三人六目相对,各怀心思。
华斌名字里虽带文带武,却不文气,也不文雅。
他最沉不住气。
他目光复杂,将秦霄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暗道这小子好高的个子,个头高就罢了,长得还好生英俊,比他和骆铧都英俊,气质也好,硬朗英武,却又有斯文气。
本来对上骆铧,他还有几分胜算。
但对上这个秦霄,他胜算的几率由六七成压缩到一成。
来的路上,他找人好好地将秦霄打听了一番。
知道了秦霄的不俗背景。
那样优越的背景,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能娶荆画进门才怪,这样想着华斌又有了信心。
他如果将荆画收了,秦霄的爷爷说不定还会感激他。
他冲秦霄假笑,“幸会幸会。你那么忙,大可不必来照顾荆画,这种琐事由我们来办就成。”
秦霄面无波澜,道:“荆画待我太好,我必须得来照顾她。”
华斌皮笑肉不笑,“巧了,我和骆铧也是。劲敌使毒,那么危险,荆画舍命相救,这是天大的好。”
他抬腕看看表,“才九点多钟,荆画应该还没睡着,我进去看看她。”
他朝门口走去。
秦霄闪身,拦住他的去路,“荆画睡着了。”
华斌嘴角溢笑,“睡着了也没关系,我进去看看她就走。我一会儿和我妈去办个入住,也在这度假村住一阵子,好好陪陪荆画,省得她闷。”
秦霄下颔微抬,“她在这里住不久,过几天就要搬去我家中住。”
华斌听得面色一黑。
骆铧也是眼神一沉。
秦珩单手插兜,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秦霄的骚操作。
他突然发现这小子也挺腹黑。
只是他又不爱荆画,不爱,还搞这么多的骚操作,到底几个意思?
突然听得嘎地一声。
房间门从里面拉开。
荆母冲华斌道:“小斌,小画喊你进来。”
华斌心中惊喜!
三个人,荆画独独叫他进去,难道她对他情有独钟?
他冲秦霄和骆铧挥挥手,口吻难免得意,说:“秦兄,骆兄,请恕我先失陪了,我得进去陪荆画了。”
不等二人回应,他推开母亲的搀扶,就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他听到身后传来秦霄的声音,“你非荆画的良人,倒也不必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