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天地的欢呼声、宇宙芸芸众生的恭贺之声中,陈长安感觉到奇异的力量,不断地汇聚在他的身上。
那是……念力!
陈长安思忖起来。
大先生将她的前尘过往,公布出来,传遍诸天,举世皆知!
这也无疑是向世人道明了他天帝的来由,还有两人的故事,恐怕会成为芸芸众生,以后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的故事,将会留存在这个宇宙的典籍里,回荡在以后无尽的时光中,让这个宇宙的天地众生,都会把他们挂在口中,不停地传颂,流传万古。
“厄难魔主……竟然是十尊存在?!”
宁一秀瞳孔骤然收缩,魂体剧烈震颤,不是因恐惧,而是因识破真相后的彻骨寒意——那不是十个独立意志的魔主,而是同一具躯壳、同一道本源所分裂出的十重罪魄!
她指尖猛地掐入掌心,虚幻的魂血未滴落,却在半空凝成一道微光符纹,刹那映照出十万年前神墟崩裂时的残影:九重天外,一道裹挟着混沌黑焰的伟岸身影自宇宙胎膜中撕裂而出,三魂升天,七魄坠地,其中六魄沉入阿鼻地狱最底层,化作初代六大魔主;余下一魄隐于黄泉冥河深处,另三魂则蛰伏于葬神棺第七重封印之内……而眼前这十尊枯瘦如尸的身影,正是那被割裂后又强行逆炼归一的“厄难”本相!
“你们不是魔主……你们是‘厄难’本身。”宁一秀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是葬神棺开棺时溢出的第一缕灾劫之气,是宇宙诞生之初便被诸神联手镇压的原罪烙印!”
话音未落,熔炉轰鸣再起,炉口血焰翻涌如潮,竟在炽烈中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
第一幕:九重神墟崩塌前夜,陈长安持葬神棺立于虚空之巅,棺盖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张人脸,皆是历代陨落大帝的面容,他们嘴唇翕动,齐声低诵:“厄难不灭,棺不开;棺若开,厄难噬天。”
第二幕:宁婷玉身化永生之桥横跨黄泉时,背后暗处有灰白手指悄然点出,将一缕业力丝线缠上她心脉,致使她在最终与不朽神帝同归于尽时,魂核碎裂的方向……恰好偏斜了半寸。
第三幕:叶梵天在长生神界陨落前一刻,天穹突然降下一道无声惊雷,雷光中隐约可见四张骷髅面孔,正对他微笑颔首……
“原来……连我们的死,都在你们算计之中。”赖一刀喉头滚动,天刀嗡鸣不止,刀身上浮现七道星痕,那是瑶星等人残留的意志在悲鸣。
“不错。”十尊厄难魔主齐齐颔首,十张脸孔同时咧开,露出森白牙床,“你们八个,是特意‘放养’的祭品。从第一层拔舌地狱开始,每闯一层,就有一重罪业烙印刻入神魂;每斩一尊狱卒,便多吸一口业火淬体;每踏一步,脚下大地就多一具你们前世仇敌的残魂骸骨——那些骸骨,可都是我们亲手埋下的。”
黑锅老人浑身发抖,不是因惧,而是因怒——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少主陈长安第一次踏入黄泉边缘时,曾指着彼岸花海中一朵反向生长的黑莲说:“此花无根无茎,却开得最盛,必有人以大因果为泥,以万灵怨念为肥,日夜浇灌。”当时他只当少主随口戏言,如今才知……那黑莲的根,就扎在自己胸口!
“轰隆——!!!”
熔炉陡然暴涨千倍,炉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竟是用百万种已消亡文明的语言镌刻的同一句话:“以真神为薪,以大帝为鼎,以众生为药,炼一粒……吞天噬道的罪神天帝丹!”
炉内血海沸腾,亿万罪魂在惨嚎中化作赤红浆液,而那七把星神剑已被拖至炉口三寸,剑身星辉黯淡,剑灵哀鸣如泣。
“瑶星!”赖宁宁厉喝一声,手中天刀悍然劈出,刀光撕裂虚空,直斩熔炉炉壁!
铛——!!!
火星迸射万丈,刀锋却只在炉壁上留下一道白痕,随即被翻涌的血焰舔舐殆尽。
“没用的。”厄难魔主们轻笑,“无间炼狱炉,乃宇宙初开时,诸神用自身脊骨熔铸的镇世神兵,专克一切星神之力。你们的北斗七星大帝……当年便是被这炉子炼过一次,才被迫散魂化剑。”
此言如雷贯顶!
叶梵天身躯剧震,猛然抬头:“当年神墟之战,七星大帝自愿赴死,是为了替陈长安挡下葬神棺第七重封印的反噬?!”
“聪明。”十尊魔主齐点头,“那孩子太耀眼,棺中厄难怕他提前觉醒,所以借神墟崩塌之机,先断其左膀右臂——七星大帝魂飞魄散,北斗七星阵溃,陈长安才不得不以身为引,将厄难本源暂时封入棺中。”
李虚道忽然嘶声大笑:“所以……我们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布下的局中棋子?宁婷玉替死,陈长安封棺,我们坠入黄泉……甚至包括外面那些还在苦苦寻找少主的旧部,全都在替你们温养这颗天帝丹?!”
“温养?”十尊魔主同时歪头,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不,是‘喂养’。”
话音未落,熔炉深处血浪炸开,一具焦黑骸骨缓缓升起——那骸骨左手戴一枚青铜指环,右手握半截断裂的墨色长枪,胸骨中央赫然嵌着一枚龟裂的黑色小棺!
“长安……”宁一秀魂体瞬间僵直,声音碎成齑粉。
“少主?!”黑锅老人双膝重重砸入血泥,老泪混着业火蒸腾成灰雾。
那骸骨眼窝空洞,却似有目光穿透万古,静静落在宁一秀脸上。
紧接着,骸骨胸腔里的黑色小棺倏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幽光射出,在半空凝成陈长安的虚影——他眉目依旧清隽,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浅笑,只是右眼已彻底化作黑洞,不断吞噬周围光线。
“娘……”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刮过石板,“别哭。”
宁一秀想扑过去,身躯却被钟声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虚影抬手,指向熔炉最深处:“看那里。”
众人顺着所指望去——
血海翻涌的炉心,竟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漆黑丹丸,表面流转着万千冤魂哭嚎的幻影。丹丸中央,一缕极细的金光顽强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赖一刀呼吸停滞。
“我的命格。”陈长安虚影轻声道,“也是整个宇宙最后一缕……不被厄难污染的‘道种’。”
轰!!!
天地骤然失声!
所有扑向熔炉的罪魂、恶鬼、狱卒,乃至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六尊新生魔主,全都僵在半空!
因为他们看见——陈长安的虚影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金光,自他指尖垂落,轻轻搭在熔炉炉壁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是那金光所触之处,翻滚的血焰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炉壁上狰狞的铭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原始骨质;就连那悬于熔炉上方的冥狱拘魂钟,钟身也泛起一层薄薄金晕,钟声渐渐变得清澈悠远,仿佛自远古传来的晨钟暮鼓……
“不可能!”十尊厄难魔主首次失态,声音撕裂成杂音,“道种早该湮灭!宇宙早已堕落!你凭什么还存着这一线生机?!”
陈长安虚影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宁一秀、黑锅老人、赖一刀……最后停在赖宁宁手中天刀的七道星痕上。
“因为……”他微笑起来,右眼黑洞中,竟有星河流转,“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他虚影骤然爆散,化作亿万点金光,如暴雨般倾泻入熔炉!
“不——!!!”
十尊魔主齐声尖啸,骷髅王座寸寸崩裂!
但已迟了。
金光入炉,血海顿滞,随即——
咕嘟!
一声轻响,如同沸水初鸣。
那颗漆黑丹丸表面,第一道金纹悄然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金纹如藤蔓疯长,瞬间缠绕丹丸周身,将亿万冤魂哭嚎尽数封入纹路之中!
“他在……反炼天帝丹!”宁一秀瞳孔骤缩,“以自身命格为引,将厄难的罪业……炼成护道金纹!”
“不对!”黑锅老人浑身颤抖,“少主不是在炼丹……他是在……种丹!”
果然——
金纹蔓延至丹丸顶端时,竟凝成一枚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
而莲台之下,血海深处,一株通体莹白的嫩芽正破开污浊,徐徐舒展两片莲叶!
那莲叶之上,赫然浮现两个古字:
**葬神**。
“原来如此……”叶梵天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熔炉嗡嗡作响,“葬神棺从来就不是兵器!它是……容器!是孕育‘葬神’之道的胎床!”
“而陈长安,”李虚道声音哽咽,“才是真正的……葬神之种!”
就在此刻,熔炉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龙吟!
那七把星神剑猛然挣脱束缚,剑尖齐齐指向白莲嫩芽!
剑光交汇处,一道人影踏光而出——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腰悬墨色长枪,左眼清明如星,右眼幽邃如渊。
他抬手,轻轻抚过白莲嫩芽。
嫩芽微微摇曳,莲叶上“葬神”二字金光暴涨,竟如活物般游走至他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玉印。
“诸位前辈,”陈长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十八层地狱为之寂静,“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他抬眸,目光扫过十尊面露惊骇的厄难魔主,又掠过宁一秀含泪的脸庞,最后落在黑锅老人跪地的背影上。
“现在,该收网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成剑,朝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裂痕凭空出现。
裂痕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纯白之地。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死,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
“那是……”赖一刀失声,“宇宙胎膜之外?!”
“不。”陈长安摇头,右眼黑洞缓缓旋转,“那是……葬神棺真正的第七重封印。”
他抬脚,一步踏入白光。
身后,白莲嫩芽骤然绽放,十二瓣莲叶层层展开,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金纹,而金纹之中,分明浮现出宁婷玉、叶梦仙、苏天、瑶星……所有曾为守护此世而陨落之人的面容!
“以我身为引,以诸君魂为薪,”陈长安的声音自白光中传来,平静而坚定,“今日,葬厄难于神棺,立新道于永劫!”
白光轰然爆发!
熔炉、骷髅王座、冥狱拘魂钟、无间炼狱炉……连同那十尊厄难魔主,尽数被白光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千万年未曾响起的、真正澄澈的……
钟声。
当——
余音袅袅,涤荡八荒。
阿鼻地狱十八层,每一层的刑具悄然锈蚀,每一尊狱卒罗刹化作飞灰,每一缕业风消散于无形。
黑红大地皲裂,裂缝中钻出点点新绿。
而在那白光最盛之处,一具通体玄黑的长棺缓缓沉降,棺盖严丝合缝,唯有棺首一株白莲亭亭玉立,莲心一点金光,如心跳般明灭。
宁一秀踉跄上前,指尖颤抖着触向棺身。
冰凉,却有暖意自指尖直抵魂心。
“长安……”
棺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只修长的手探出,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掌心温热,脉搏有力。
“娘,”陈长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次,换我来护着你们了。”
远处,黑锅老人缓缓站起身,抹去满脸泪水,望向那株白莲,忽然笑了:“少主,您还记得当年在青崖山,教小小姐种的第一株莲花吗?”
“记得。”棺中人轻应。
“那时她说,莲花开了,就代表爹娘回来了。”黑锅老人声音哽咽,却昂起头,目光如炬,“如今……莲开了。”
白莲轻轻摇曳,十二瓣莲叶上,万千面容含笑而立。
风过处,莲香清冽,拂过每一寸重获新生的大地。
而在宇宙最幽暗的角落,某处早已崩塌的星域废墟中,一粒微不可察的金尘,正悄然脱离瓦砾,向着白莲的方向,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