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神树,树冠庞然。
数百万苍虬如龙的枝叶中,有一片叶子,格外光润。
楚天舒就在这片叶子中,开辟了千里天地,结庐暂住。
这千里之地,风轻云淡,天光明媚,大地上满是良田,种的全都是以太虚炼相之道,结合诸界修行道理,创造出来的新药小苗。
麒麟天蚕飞在云中,身形化作十几里长短,呼风唤雨,游走四方,一边哼着歌,一边为这些仙药浇水。
有些小苗,却不能浇水,要用雷霆劈打,烈火焚烧,阴风吹割,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还有一些灵药,要生长在河谷之中,玉矿之枢,色白如羊脂美玉,盈盈盛开,如空谷幽兰。
随着一阵雷霆劈来,这一丛灵药中,有几株花瓣尽落,结出果实。
这几枚果实犹如桑葚,但却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透出红玛瑙一般的色泽。
麒麟天蚕在云中看到,张口轻轻一吹。
凉风如丝,吹入山谷,卷走了几枚果实,直送到楚天舒的住处。
说是结庐而居,可他创造的房屋,并不是什么竹木结构,而是结合了自身与云诵书的审美。
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中小溪流水,红花碧岩,鸟语花香。
但踏上走廊,一打开厅门,里面就是沙发、软垫、茶桌、水果,墙壁上镶着电视,角落里蹲着冰箱。
红桑葚飞入大厅时,厅内只有云诵书。
她坐在沙发上,秀眉舒展,清眸专注,长发半挽,用冰玉般的发夹固定,穿着洁白的高领毛衣,修身长裤,正在就着阳光,翻看一本厚厚的菜谱,右手还抓着一支笔。
“云姐,你快尝尝这几枚果子。”
红桑葚轻缓的落在茶桌上,三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可不是主人创造的灵药,是我自己的小药田里养出来的。”
云诵书是真身在此同居。
她已经修成第五大境,分身随时可爆发出真身一样的战力,与灵界鬼神,渊源又不算深,因此能以分身化体,前往异界探索,尝试定立锚点。
“三七真乖。”
云诵书停笔,抬眸笑道,“正好我看菜谱中有一些新的酿酒方子,倘若合用,就把你这果子酿入其中,到时也请你尝尝。”
三七喜道:“谢谢云姐。”
云诵书放下书笔,正摸了一枚桑葚打量,随口道:“你最近怎么忽然叫我云姐?”
“我是跟主人学的。”
三七说道,“前两天特别黑的那个晚上,我好像听见主人在念叨云姐,含混不清的。”
“好像还有一些别的称呼,但是我没来得及听,就被主人心念扔出这方天地了。”
云诵书眼神偏开,玉颜薄红。
那家伙竟然没有事先把三七赶出去吗?可恶!
不远处的阁楼上,楚天舒忽然开口。
“三七,你往东边看看吧,我在这片空间尽头,又开出百里新药田,都是观测异界,诞生的灵感,你最近就住在那里,没我呼唤,不用回来。
空中的麒麟天蚕,先是兴奋,随即有些疑惑,摇头晃脑的飞走了。
“我那天,事先已隔绝内外时空,只是我们后来试演新法太多,才漏了一丝声音出去。”
楚天舒解释着,“也因三七早年与我心灵相连,又能借群星之光,跨越星空出剑......”
咔嚓!
云诵书一口咬掉小半个桑葚,桑葚这种果子,都能被咬出声音,可见脆利。
“每次在我炉子里的时候,怎么没有出过差错?”
云诵书的温柔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恼,“之后,都在我炉子中试演新法吧。
“还有,白天我要研究菜谱,你不许胡乱变动昼夜。”
云诵书目光一挑,厅门骤然关闭。
楼阁之中,楚天舒盘坐在蒲团上,看着手里捧的热茶,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忽而一笑。
小小生气,也是一点乐趣。
再说,灵界鬼神尚未平定,大家本来也都有正事要忙。
“超越流光的锚点已然定下,正可接引一些力量,来冲击我的太虚炼相之道。”
楚天舒盘坐不动,周围却好似时光扭曲,身上的衣物变化无定,麻衣长袍、布衣劲装,法袍、战袍。
超越流光,一时冲不动他的核心,却能冲击他的表象,造成一种淬炼。
混沌祖气这个层次,其实成长性横无涯际,大不可量。
但楚天舒仔细思考,还是觉得自身修行,应先以“幽都天真论”为主。
用大道侧影之力,向自身不断冲击,观测彼此之间的反应产物,解明道理,把握配方,直到参悟出可以在无极之野任意遨游,深入幽都,随心越界的“天真论”。
这样就算是踏入了第六大境。
以第六大境的存在本质,反过来驱动混沌祖气,体量成长速度,必然更加迅猛。
那样,楚天舒甚至有把握,更快的在单纯破坏力上,超越幽都令的创造者们。
当然,这只是指创造者们当年的表现力。
他们境界虽高,但在上古之时论表现,还不能直接把整个灵界揉圆搓扁,彻底重塑。
因为灵界是现实宇宙和幽都的枢纽,要想揉圆搓扁,也不得不扯动两端的大片力量。
而楚天舒若迈入第六大境,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达成这一步。
“其实,还是前辈们底子打的好。”
楚天舒心中寻思。
他们当年,只来得及测出哪些大道侧影,适合建立不同风的调控体系,都没来得及真的定下锚点,更别说借这些力量来修炼了。
“但我自己也功不可没!毕竟,小韩同样有幽都令,现在还是个菜鸟。”
偷偷腹诽了一下战友,楚天舒忽有所感,回头看去。
他背后虚空被气势撑开,如同层层云霞,每一层云霞上,都摆放着许多翡翠莲花。
莲花之中,托有明珠。
此时,其中一枚明珠闪了闪,渐渐升温、变红。
“林前辈!”
楚天舒微觉惊讶,伸手一抓。
一点真灵,被他从明珠之中接引出来,借此为引,重塑魂魄肉身衣物。
林出城境界深湛,非比寻常,又兼修过半神之道,肉身之中有许许多多古神图腾纹。
楚天舒不但动用混沌祖气,也稍微运转超越流光的力量,才将他重塑完好,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
“林前辈,你怎么死了?”
楚天舒一边拆解魍魉神君等人的缘法推演,一边观测诸多异世界,只能是紧扣着保命这道善缘底线,并不能时刻观察,巨细无遗。
况且,林出城阅历丰富,心境极高,也是比较让人放心的一位。
想不到,李存孝没死。
林出城倒是身死一回。
“虽然九成九的身魂被毁,但我不是事先就有一点真灵存在你这里吗?只能算是重伤!”
林出城复活之后,情绪似乎还有点激动。
楚天舒有些诧异。
若是酣畅一战,实不能敌,死的不冤,林出城自会坦然承认,可现在这个表现,像是很不甘心啊。
“那个世界,有大病啊。”
林出城咬牙切齿,释放自身缘法,让楚天舒直接看。
原来,林出城所去的那个世界正处“汉末三国”之时。
他去之前,就听楚天舒推敲过,那个世界,应是处于大道侧影“帝不死”的影响范围内。
帝即是神,为死而不化之物。
这类世界中,往往智慧文明想要拥有大的进步,就会伴随着死者复苏,亡灵天灾之类的磨难。
林出城当时稍一打听时代背景,还颇为振奋。
虽说可能要在这边打打鬼物尸怪,但能够一会三国群英,也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不能抗拒的爽事之一。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星夜之下的小沛城,安静无比,可旭日的光芒刚一洒下,整座城池,就生长出无数石轮土脚,开始在荒野上移动。
连林出城事先都没有察觉到,这小沛城,居然是个活物。
他更加谨慎,探索良久,这才发现,那个世界,无论是人还是马匹、兵器,乃至是酒水、城池,都有可能凝聚执念真名。
拥有执念真名,就拥有一部分类似道种的特质。
只不过,这种特质用途比较狭隘,限制颇多。
如小沛这样的城池,在那世界之中,不止一座。
这些城池只有在星夜之际,处于固定的位置,一旦天亮,就会开始乱跑,甚至带有跨越空间,进行传送的能力。
至于三国群“英”,所拥有的执念更是千奇百怪。
倘若只是拥有特殊能力,倒还罢了,关键大多数人,脑子好像都不太正常。
即使简略浏览,楚天舒仍觉得眼睛有一点不舒服,摇头晃脑、当街撒尿的曹操,起舞长剑、情史累累的小乔,伏低做小,险些给鲁肃下跪的刘备……………
林出城忍着牙疼,摸出这些人的执念所指,相互利用,加以制衡,收服了可以撒豆成兵的诸葛亮,席卷一方,更夺得了关羽的衣冠。
不错,只有衣冠,那世界关羽本人不重要,只要得了那套衣冠,就能得到“天下无敌”的执念真名。
然后,林出城就在荆州被人围殴,连斩群雄,所向披靡之际,被一个痴憨的文士,突然一掌,拍成重伤,力战而死。
那文士腿脚踉跄,说话都含糊不清,好似一个老年痴呆,气息也没有半点强悍之处。
偏偏就那一堂,仿佛承载百年国运,爆发出来,非比寻常。
“啧!”
楚天舒啧啧有声,道,“我看这方世界中,有两大集群意识所化的怨灵,正在争夺天下,因而生出种种怪异,林前辈,你还要去吗?”
林出城:“去!”
嘭嘭嘭嘭!!
林出城攥起拳头,脊背挺直,浑身气血炸出声声爆响。
“他们多半还在分我的尸体,我要立刻降临在战场,抽死这帮神经病。”
还有。
林出城眸色一深。
他已经看出来,那个世界许多百姓还算活人,但那些文臣武将,英雄枭雄,大多好像都是早已死去,却被强行扭曲,复苏的生灵。
那里的徐州号称天下雄关,不破坚城,是曾经在那里被屠杀的生灵形成的执念。
那里的诸葛亮纵然矫揉造作,执念却是能以钱粮,立即造出兵丁,撒豆成兵,让百姓不必再以血肉之躯参战。
林出城心里火气很大,但是,他想结束那里的战争。
楚天舒想了想:“此界怨灵,并非寻常阴邪之灵,我先前给你准备的雷符,看来不能对症下药。”
“三界的南海之帝,曾结合魍魉神君、炎魔祖神的道理,创造一枚混沌火种,我最近仔细揣摩后,摒弃魍魉和炎魔的道理不用,借了天庭匠神鲁班之法,及老君炉中火法,创造一枚太虚火种。”
楚天舒取出一枚火种。
烛焰大小的火苗,内有青色卦象,流转不定。
林出城一接过来,心中立刻想到用法。
那怪异三国世界中,徐州号称“天下第一雄关”,荆州号称“天上人间”,都是在正常三国历史中,众生不忿,凝结出的执念。
另有如小沛等,喜爱逃亡的城池,也颇具灵性。
这枚太虚火种,若在别的世界要发挥所能,得靠持有者自己灌输力量,负担太大,可在这种世界,正好适用。
先把“荆州”点化成一尊机关战神,再把徐州等城池,点化为配套装甲,武器,陆续合体。
如此形成一尊合体巨神,对抗至强怨灵,想必不在话下。
林出城大喜,握住火种,走向旁边打开的光环门户。
畜生们,你爹我又回来了!
楚天舒微笑观望,颇感欣慰。
有这些巨神镇压,那怪异丛生的世界,终将一片清朗,三国百姓也将回归太平。
“林前辈都会遇到这种挫折,我得看看,鹤来前辈那边怎么样。
楚天舒运转幽都令,目光穿透茫茫光影,看向另一座世界。
鹤来可是组队过去的。
但是,截至目前,楚天舒感觉,那边还没有满足定锚点的条件。
“以我模糊感应来看,那个世界,应当比较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