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既然来了,何不出来受死?”
许辰冰冷的声音响彻而起。
如雷霆一般在这片天地间炸开。
此刻,许辰携斩杀金山九老的威势,主动走出山涧,挑衅众人,一时之间,众人慑于他的威势,竟无人敢出来受死。
许辰原地等了数息时间,见无人胆敢出来受死,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既然诸位道友不肯出来受死,那我便不强求诸位了。”
说着,许辰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的那一瞬,身体微微一个趔趄,嘴角更是有着一缕鲜血溢出,但这缕鲜血......
许辰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如绷紧的弓弦,悄然向后退了三步,脚尖未触地面,整个人已如融入阴影般滑入一株千年铁骨松的树影之下。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至最低——那道黑光掠过天际时,竟在虚空留下细微的波纹,仿佛整片空间都被那罐子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空气嗡鸣震颤,连远处几头刚冲出山谷的吞天犼都僵在半空,四肢发颤,眼珠暴突,竟似被无形威压碾碎了神魂。
“糟了……”许辰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它收回本源道器,不是退守,是暴怒!”
话音未落,山谷深处忽地炸开一团漆黑火浪——那不是火,是纯粹的吞噬之力失控后凝成的湮灭之炎!火浪翻涌,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汽化,古木连灰都不剩,连空间都泛起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一道庞大到遮蔽天日的黑色巨影自谷底轰然拔地而起!吞天犼王终于现身!
它比许辰想象中更狰狞。通体覆盖着鳞甲状的暗金纹路,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浮动着细小的黑洞漩涡;头颅已不似兽形,倒像一尊扭曲的古老神龛,额心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符文,正是先天吞噬古符的百万倍放大版!最骇人的是它的口——那根本不是血肉之口,而是一方坍缩的微型宇宙,幽暗、死寂、连光线都逃逸不出,唯有罐子悬浮于其中,静静旋转,罐身浮现出无数细密铭文,竟是上古吞天族失传已久的《噬宙真篆》!
“吼——!!!”
一声咆哮未尽,吞天犼王双爪猛地朝天一撕!
“咔嚓!”
虚空如纸帛般裂开百丈长缝,七名半步金仙境高手竟被硬生生从不同方位拽出!风墨首当其冲,灰袍猎猎,手中陡然浮现一柄三尺青锋,剑气纵横千丈,却在触及那裂隙边缘的刹那,剑气竟如糖霜遇火,簌簌消融!他脸色剧变:“不好,它在借道器之力扭曲规则!此地已非仙界常理可度!”
话音未落,金袍中年已悍然出手。他并指如刀,凌空斩下,一道金白相间的斩击撕裂气流,直劈吞天犼王左目。岂料那金白刀芒飞至半途,忽地被罐口溢出的一缕黑气卷中,瞬间缩小、压缩、折叠,最后竟化作一枚芝麻大小的光点,“叮”一声脆响,撞在吞天犼王额心符文上,连涟漪都未激起。
“法则具象化……它已将本源道器炼成本命之器!”徐凡的声音突然在许辰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许辰师弟,快走!这不是争宝,是送死!”
许辰心头一凛——徐凡竟以秘法传音至此,说明二人早已潜至外围,且正冒着被波及的风险监视战局!可此刻他根本无法回应。因为吞天犼王的视线,已穿透层层烟尘与爆裂的气浪,精准锁定了他藏身的铁骨松!
那不是看,是“吞”。
许辰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刺入神魂,视野骤然染上一层浓稠墨色,耳畔响起无数破碎低语:“……饿……空……填……罐……”
先天吞噬古符在他丹田内疯狂震颤,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激活,古符表面龟裂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一丝丝驳杂仙气被强行抽离,汇入那墨色洪流!许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反而笑了——笑得极冷,极狠。
“原来如此……你不是在突破金仙境。”
“你是在……喂养它。”
他终于明白了。吞天犼王根本不需要渡劫,它要做的,只是将自身血肉、神魂、乃至整座山脉的生机,作为祭品,献给罐子!所谓“突破”,不过是让本源道器彻底认主,从而将其彻底炼化为己用!那些被猎杀却不被炼化的武者尸体,那些堆积如山的储物戒,甚至这七日来天地间狂暴乱窜的仙气潮汐……全都是饵食!
“所以……它现在最虚弱的时刻,不是突破失败,而是刚刚收罐、神魂与道器尚未完全交融的刹那!”
许辰五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蒸腾成一缕青烟,“就是现在!”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光。许辰整个人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贴着地面疾掠,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七道凝而不散的虚幻剑影——那是他以玄仙境一重巅峰修为,强行催动龙吟剑本源,燃烧寿元换来的“瞬影七绝步”!每一步踏出,脚下草木瞬间枯萎,泥土板结成灰,仿佛生命被无声抽干。
百里距离,三息即至。
就在他掠过一座崩塌的岩壁时,异变陡生!岩壁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倏然闪出,素手如拈花,指尖一点幽蓝寒芒,直刺许辰后心!竟是齐家那位半步金仙境高手!她早知许辰潜伏,故意隐忍,只待他暴露破绽!
“找死!”许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方巴掌大的磨盘虚影——生死源石虽未引爆,但其本源气息已被他引动!一股混沌初开般的苍茫伟力轰然爆发,幽蓝寒芒撞上虚影,如冰雪遇骄阳,“嗤”地一声消散无踪。齐家女修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三步,胸口衣襟无声裂开一道细线,渗出一线猩红。
许辰却连余光都未给她,身形再闪,已如鬼魅般切入山谷入口!
此时谷内已成炼狱。风墨七人背靠背结成七星阵,各展神通苦苦支撑。吞天犼王悬浮半空,周身环绕九条由吞噬之力凝成的漆黑龙影,每一次摆尾,便有一名半步金仙境高手吐血倒飞。罐子悬于它头顶三寸,罐口大开,形成一道直径百丈的黑色漏斗,疯狂抽取着七人逸散的仙元、神魂波动,甚至……他们战斗时迸发的意志碎片!
“它在吞噬‘道’!”许辰瞳孔收缩如针,“它要炼化这些半步金仙境高手毕生所悟的法则雏形!”
机会只有一次。
许辰在距吞天犼王五十丈处猛然顿住。他左手捏印,体内玄仙境一重巅峰的仙元如决堤洪水,尽数涌入右手——龙吟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由青转金,再由金转赤,最终化作一柄燃烧着琉璃色火焰的虚幻长剑!这不是剑招,是他以自身为炉鼎,将全部战意、杀机、对吞噬之道的全部理解,熔铸而成的……唯一一剑!
“吞天……不如我!”
剑出。
没有风雷,没有光影,唯有一道笔直、纯粹、不容置疑的“断”意,撕裂所有阻碍,直贯吞天犼王眉心那枚旋转的墨色符文!
吞天犼王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罐口黑光暴涨,欲要拦截。可就在此刻——
“轰隆!!!”
一道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劈落,精准轰在罐子边缘!雷霆并非来自天穹,而是自许辰袖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枚早已炼化的雷系本源结晶,被他以秘法封印,只待此刻引爆!雷霆炸开的刹那,罐子旋转的轨迹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时间被强行掐断了千分之一息。
就是这一息!
琉璃剑光洞穿符文!
“嗷——!!!”
吞天犼王发出凄厉到不似生灵的尖啸,额心墨色符文应声崩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疯狂蔓延!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九条漆黑龙影哀鸣溃散,罐子更是剧烈震颤,罐身《噬宙真篆》明灭不定,竟有数道铭文直接黯淡剥落!
成了!
许辰嘴角却无半分喜色。他强提最后一口仙元,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扑那因受创而微微倾斜的罐子!右手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血色印记——正是他耗费三年光阴,以精血、神魂、万种凶兽精魄熔炼而成的“拘灵印”!此印专克器灵,尤其对尚未成型的本源道器器灵,拥有致命压制!
“镇!”
血印盖下!
罐子剧烈挣扎,罐口喷出一道粗如水桶的混沌黑气,直冲许辰面门。许辰不闪不避,任由黑气灌入七窍,只觉五脏六腑如遭万蚁啃噬,双目瞬间充血,视野一片猩红。但他右手纹丝不动,血印死死压在罐身,印记中竟隐隐浮现出先天吞噬古符的虚影,二者疯狂共鸣,竟在罐子表面硬生生烙下一道血色枷锁!
“吼!!!”
吞天犼王彻底癫狂,不顾一切地朝许辰扑来,巨爪撕裂虚空,抓向他握罐的右手!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辰,接住!”
一声暴喝炸响!徐凡与楚渊竟如两颗陨星般自天而降,一人手持一面青铜古盾,一人挥舞一杆缠绕雷光的银戟,双双撞向吞天犼王袭来的巨爪!“砰!砰!”两声闷响,二人如断线风筝般喷血抛飞,狠狠砸进百丈外的山壁之中,生死不知。可他们的舍命一击,终究为许辰争取了……半息。
半息足够。
许辰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石头——正是那块剩余的生死源石!他毫不犹豫,将其狠狠按向罐子底部一道细微的裂缝!
“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心脏搏动的“咚”。
然后,整个世界静了。
罐子表面血色枷锁骤然亮起刺目金光,紧接着,那块生死源石竟如活物般“融化”,化作一道粘稠的黑白双色浆液,沿着裂缝疯狂钻入罐内!罐子内部,传来一声稚嫩、惊恐、又无比愤怒的婴儿啼哭——那是刚刚凝聚雏形的器灵,在生死源石蕴含的“生”与“死”双重本源冲击下,被强行撕裂、重塑!
罐子剧烈震颤,罐口黑光明灭不定,最终,竟缓缓缩小,化作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温润如墨玉的玲珑小罐,静静躺在许辰掌心。罐身那繁复的《噬宙真篆》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道清晰无比的金色符文,一道形如蜷缩胎儿,一道状似交叠手掌,一道则如旋转的阴阳鱼——正是先天吞噬古符,被生死源石与拘灵印共同改写、升华后的……全新形态!
许辰低头看着掌心小罐,呼吸沉重。他赢了,代价是丹田仙元彻底枯竭,经脉寸寸断裂,左臂骨骼寸寸粉碎,右眼视力永久丧失,而神魂更是被器灵反噬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可当他抬头,望向那因器灵被夺而仰天嘶吼、浑身鳞甲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腐肉的吞天犼王时,一抹冰冷笑意,终于爬上他染血的唇角。
“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抬起仅存的右臂,将小罐轻轻凑近唇边。
罐口,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