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无需废话了,想要本源道器,亲自来取!”
许辰眼神冰冷的缓缓说道。
石毅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有着危险的光芒涌动,许辰态度的忽然转变,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许辰强硬的话,也是令他心生杀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森冷的笑意,“好,好,很好,给你体面,既然你不要,那我便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
一股极致危险的气息,陡然自石毅的身上席卷而开。
这一刻。
石毅给人的感觉,如同一条从沉睡中苏醒过......
许辰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如绷紧的弓弦,悄然向后退了三步,脚尖未触地面,整个人已如融入阴影般滑入一株千年铁骨松的树影之下。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至近乎停滞——不是怕死,而是怕那黑光掠过时,被其中残留的本源意志扫中一丝半缕。
那口罐子动了。
它不再是悬浮于漩涡中心的静物,而是一道活过来的吞噬本源,裹挟着尚未散尽的天地仙气乱流,直坠谷底深处。许辰甚至看清了罐身表面浮起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并非破损,而是本源道器在强行中断突破时,自身法则与天地反噬之力激烈碰撞所留下的“喘息之隙”。
就是现在!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三重判断:第一,吞天犼王突破被打断,必遭大道反噬,肉身与神魂皆处最脆弱一瞬;第二,七名半步金仙境高手已杀入核心巢穴,正与吞天犼王及数十头玄仙境八重以上的大妖激战,山谷地脉已被剑气、爪风、妖焰犁开三道深达千丈的裂谷,阵法崩塌,禁制溃散,连守护老巢的上古凶煞血纹都黯淡了七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口罐子,在坠落途中,竟微微震颤了一下,罐口朝向,恰恰对准了山谷东侧一处坍塌的熔岩洞窟。
那里,正是许辰七日前猎杀第十九头吞天犼时,无意间发现的隐秘支脉。洞窟深处,有微弱却纯粹的“寂灭寒息”渗出,与吞天犼一族暴烈的吞噬气息截然相反,像是天然的克制之源,也是整座山谷唯一未被吞天犼彻底占据、只以低阶小妖巡逻的死角。
“它在找庇护?不……是本能趋避反噬!”许辰喉结微动,指尖无声掐诀,玄玉塔残留在他神魂中的烙印瞬间激活——此塔乃风清扬耗费百年心血祭炼,塔内自成一方微缩空间,可短暂折叠百里虚空,虽仅能维持三息,却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匙。
他不再犹豫。
青衫一荡,人已化作一道比月光更淡、比剑意更锐的虚影,贴着地面疾掠。脚下并非踏空,而是踩在每一寸被七位高手余波震得龟裂的岩层缝隙之间,借力、卸力、藏形,将速度与隐蔽推至极限。他甚至故意绕过两头被剑气余波震晕的吞天犼幼崽——不是仁慈,而是深知任何一丝活物气息的波动,都可能惊动正在鏖战的半步金仙境强者。
百里距离,三息即至。
当许辰冲入熔岩洞窟口的刹那,身后轰然爆开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风墨的本命风刃劈开了吞天犼王左肩,滚烫妖血泼洒如雨,竟在半空凝成一面血镜,映出七道纵横交错的杀招轨迹。就在这血镜映照的万分之一息间,许辰已纵身跃入洞窟,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扣进洞壁一块泛着幽蓝冷光的寒髓晶石之中!
“咔嚓!”
晶石碎裂,一股刺骨寒流顺着指尖逆冲而上,瞬间冻结他半边经脉。许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黑血——这是强行激发寒髓晶石内封存的太古寂灭之意所致,代价是三年内左臂无法凝聚真元。但他笑了,因为就在寒流爆发的同一瞬,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嗡”鸣。
那是罐子的回应。
洞窟尽头,并非死路,而是一面缓缓旋转的寒雾漩涡。漩涡中心,一口巴掌大小的黑罐静静悬浮,罐身漆黑如墨,却无半分反光,仿佛所有光线落入其中便再无回响。罐口微微张开,一缕缕灰白雾气正从漩涡外飘来,被它无声吞纳。正是那些被七位高手战斗余波搅散的、本该逸散的天地仙气残韵。
许辰强忍经脉撕裂之痛,一步踏入漩涡。
眼前景物骤变。
没有空间挪移的眩晕,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天空低垂,大地龟裂,风中弥漫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奇异气息。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石台,台上,那口黑罐正缓缓旋转,罐身裂痕中,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明灭不定。
“原来如此……”许辰喘息渐稳,目光扫过荒原边缘——那里,数具早已干枯的尸骸盘坐于地,衣袍残片上绣着早已湮灭的古老图腾。他们并非被杀,而是自愿坐化于此,以神魂为薪,以血肉为引,生生将一口本源道器镇压在此方独立界域之中。那罐子,根本不是吞天犼王所得,而是它千年前寻到此处,以血脉秘术强行撬动界域壁垒,将罐子一丝本源投影引出,借其威能横扫山脉,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控。
真正的罐子,从未离开过这方寂灭荒原。
“吼——!!!”
怒吼如雷,自荒原之外滚滚而来,震得石台簌簌落灰。荒原边缘的空间剧烈扭曲,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爪撕裂灰雾,悍然探入!爪尖所过之处,灰白荒原寸寸崩解,露出其下翻涌的、沸腾的混沌虚无。
吞天犼王来了。
它竟不惜撕裂自身妖躯,硬撼界域壁垒,只为夺回这口与它血脉共鸣却始终无法驯服的至宝!那巨爪之上,赫然缠绕着七道颜色各异的法则锁链——风墨的风之锁、金袍中年的锋锐之链、齐家高手的雷霆枷锁……七位半步金仙境强者,竟在重伤吞天犼王的同时,也以自身本源法则,暂时封禁了它的行动,逼得它只能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强行破界!
许辰没有退。
他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巨爪,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荒原震动,干枯尸骸中,一具盘坐最久的骷髅突然抬起了头颅,空洞眼窝中,两点幽绿鬼火“噗”地燃起。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七具尸骸,七点鬼火,连成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弧光,横亘于许辰与巨爪之间。
“前辈们……借道一用!”许辰低喝,双手结印,印诀并非攻击,而是献祭——他将自己刚刚突破玄仙境一重巅峰时,凝聚于丹田最深处的那一缕本命剑罡,毫不犹豫地抽出,化作一道璀璨银线,射入为首骷髅的眉心。
“嗡!”
七点鬼火骤然暴涨,幽绿光芒如潮水般涌向许辰脚下。荒原大地在他足下裂开,一道由无数破碎符文组成的古老阵图徐徐浮现,阵图中心,正是那口悬浮的黑罐。罐身裂痕中的猩红光芒,竟随着阵图亮起而愈发炽烈,仿佛饥渴已久的巨兽,终于嗅到了最合口的食物。
巨爪已至头顶三尺!
许辰仰起脸,眼中不见丝毫惧意,唯有一片燃烧的决绝。他左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胸,掌心之下,生死源石散发出温润而恐怖的波动——他没打算引爆,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玄仙境巅峰神魂为炉,将生死源石最本源的“生”之气息,强行提炼、压缩,化作一滴只有芝麻大小、却蕴含着令半步金仙境都胆寒的磅礴生机的血珠!
“吞!”
他张口,将那滴血珠吞下。
刹那间,许辰浑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爆响,皮肤下青筋虬结如龙,双眼瞳孔彻底化为两轮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漩涡!先天吞噬古符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不再是微弱的涟漪,而是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黑色巨龙,龙首昂然,直指那口黑罐!
“轰——!!!”
黑罐罐口猛然扩张,不再是巴掌大小,而是化作一道横跨荒原的深渊巨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罐中爆发,目标并非许辰,而是那只撕裂界的巨爪!更准确地说,是巨爪上缠绕的、属于七位半步金仙境强者的法则锁链!
“嗤啦——!”
锁链应声断裂,七道法则碎片如流星般倒飞,尽数被罐口吞入!罐身裂痕中的猩红光芒,瞬间染上了一丝金、银、紫、青等七色流光,仿佛饮了神血的魔神,气息陡然暴涨十倍!荒原之上,那七具干枯尸骸同时爆开,化作漫天幽绿光点,尽数融入许辰体内。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星辰碎片闪烁。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
因为就在黑罐吞噬法则碎片的同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解脱之意的神念,顺着罐身裂痕,悄然流入他的识海。
那神念只有一句话:“持罐者,代吾守界……永镇混沌之隙。”
许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人类情绪,唯有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旋转,吞噬万古。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口正在缓缓缩小、重新化为巴掌大小的黑罐,轻轻一握。
罐身嗡鸣,主动飞入他掌心。
没有反抗,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血脉归巢般的温顺。
荒原之外,吞天犼王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它那撕裂界的巨爪,竟在罐子认主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整座吞天犼老巢,连同山谷中尚在激战的百头吞天犼,都在这一刻齐齐僵住,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匍匐于地,发出臣服般的低呜。
许辰低头,看着掌心黑罐。罐身裂痕已然弥合,光滑如初,唯有罐底,多了一道细若游丝、却深邃如渊的银色印记——正是他本命剑罡所化。
他转身,走向荒原尽头那面缓缓消散的寒雾漩涡。每走一步,脚下荒原便崩解一分,灰白褪去,露出底下坚实的黑色岩层。当他踏出漩涡,重返熔岩洞窟时,手中黑罐已彻底收敛所有气息,安静得如同凡物。
洞窟外,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已近在咫尺。
风墨的怒吼带着难以置信:“它……它在退?!”
金袍中年声音嘶哑:“不对!是……是它在跪!快看山谷!”
许辰站在洞窟口,抬眼望去。
只见那头曾让半步金仙境都头皮发麻的吞天犼王,庞大的身躯正一寸寸矮下去,最终,前肢重重砸在龟裂的山谷大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它巨大的头颅深深垂下,额角抵着焦黑的岩石,全身妖气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而在它匍匐的方向,正是许辰所立的熔岩洞窟。
七位半步金仙境高手,包括风墨与齐家那位,全都停下了手,惊疑不定地望向洞窟。他们感受不到任何强大气息,只看到一个青衫少年,手持一口毫不起眼的黑罐,静静伫立。
风墨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本源……认主?!”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一瞬,许辰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黑罐轻轻托起,罐口朝天。
山谷上空,那轮被强行中断的吞噬漩涡残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天地仙气洪流,竟如百川归海,倏然倒卷,尽数涌入罐口!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让七位半步金仙境强者脸色齐齐剧变——他们清晰感应到,自己方才激战中逸散的、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本源气息,竟也被这口罐子,悄然抽走了三成!
许辰收罐,转身,一步步走出洞窟。
青衫拂过焦土,未沾半点尘埃。
他走过风墨身侧时,风墨下意识想抬手阻拦,可手臂刚抬到一半,便僵在半空,冷汗浸透灰袍。他看见许辰眼中,那两轮旋转的微型星空,正无声地映照着他自己的倒影。
许辰走过齐家高手身侧时,那人眼中杀意沸腾,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走过金袍中年身侧时,对方周身那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竟如遇到烈阳的薄冰,悄然消融。
许辰一直走到山谷边缘,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随风飘入所有人耳中:
“诸位前辈,此罐……我许辰,收下了。”
话音落,青衫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山脉之外。
风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忽然伸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喃喃道:“……不,不是你收下了它。”
“是它,选中了你。”
山谷死寂。
只有吞天犼王低垂的头颅下,一滴滚烫的妖血,砸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