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一袭青衫的许辰。
当着风族半步仙王境高手的面,威胁风族,更是扬言日后登临风族,讨个说法。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而是。
目空一切!
这份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风族三长老便是嗤笑一声,眼神冷的吓人,“就凭你?呵呵~小子,老夫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小子,给我过来吧!”
说着,他猛地张开大手,对着许辰隔空一抓,轰隆一声,无尽仙力呼啸而出,化作一只仙力......
李牧鼎的两截残躯轰然坠地,鲜血泼洒如雨,断口处光滑如镜,连一丝血肉翻卷都未曾出现——那剑光太快,快到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逸,便已被凌厉剑意绞成齑粉。他至死睁大双眼,瞳孔里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一个玄仙境三重的小辈,怎可能一剑斩灭自己这玄仙境八重巅峰、身负神刀宗秘传《九劫断岳刀》的嫡传弟子?
山谷内霎时死寂。
风停了,血未干,连苍山老人指尖缭绕的一缕青烟也僵在半空。血枪上人握枪的手指猛地一紧,枪尖嗡鸣骤起,似有万千冤魂感应到致命威胁而齐声嘶嚎;苍山老人身后两名结拜兄弟同时踏前半步,气息如渊,目光如钉,死死锁住许辰眉心——不是试探,是本能的戒备,仿佛眼前并非少年,而是一头蛰伏万年的太古凶兽,只待吐息便可焚尽山河。
“你……”叶惊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你什么时候……突破了?”
他记得清楚,半月前宗门演武台一战,许辰尚在玄仙境二重巅峰,靠一式《吞天九式》硬撼玄仙境五重长老而不败。可此刻许辰周身气息沉敛如古井,不见丝毫外溢仙力,却偏偏让整个山谷的天地元气为之低伏,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滞重,仿佛稍一呼吸便会割裂肺腑。
许辰没有回答叶惊锋。
他缓缓垂眸,目光扫过李牧鼎尚未冷却的尸身,又掠过血枪上人手中那柄滴血不沾、却隐隐透出暗红戾气的战枪,最终落在苍山老人脸上,唇角微掀,竟是极淡的一笑:“你们,一起上。”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识海深处。
“放肆!”苍山老人身旁一名灰袍老者暴喝出声,此人乃北冥商会供奉,半步金仙境修为,最擅音杀之术。他张口吐气,声浪化作九道黑蛟虚影,挟撕裂神魂之威,直扑许辰天灵盖!
许辰眼皮都没抬。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点。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触及第一道黑蛟虚影的刹那,将其寸寸冻结,继而崩解为漫天冰晶。余势不减,剑气贯穿九道黑蛟,最后没入灰袍老者眉心。老者脸上狰狞犹在,身体却已僵直如石雕,下一瞬,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线,迅速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哗啦一声散作簌簌冰粉,随风而逝。
全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血枪上人终于动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血枪往地上一顿。
“咚!”
大地剧震,龟裂纹路如蛛网蔓延百丈,裂痕深处涌出浓稠如墨的血雾,雾中无数扭曲人脸浮现,发出凄厉哀嚎。血雾翻滚升腾,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座百丈血色巨城虚影,城墙斑驳,骸骨垒砌,城门洞开处,一杆千丈血枪虚影缓缓探出,枪尖所指,正是许辰咽喉!
“血狱·葬城枪!”
苍山老人瞳孔骤缩,失声低呼。此招乃血枪上人压箱底绝学,传闻当年他以此枪挑破三座金仙境大能布下的护宗大阵,枪下亡魂超十万,耗尽半条命才凝出这一式真意。如今对许辰使出,已是视其为生死大敌!
血枪虚影尚未落下,许辰已抬脚向前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座山谷的光影骤然扭曲,日光被强行撕裂成千万道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许辰的身影——或持剑横劈,或反手刺击,或剑尖轻点虚空,或剑鞘倒撞山岳……万千幻影,皆为剑招,皆含吞天之意。
“吞天九式·万象归墟!”
剑吟未起,剑势已至。
那千丈血枪虚影刚撞入许辰身前三丈,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万千剑影裹挟、分解、吞噬。血雾溃散,人脸哀嚎戛然而止,百丈血城虚影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轰然坍塌。而许辰本体已至血枪上人身前,龙吟剑不知何时出鞘,剑尖轻颤,点在他喉结之上。
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血枪上人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寒毛根根炸起,仿佛被太古凶兽盯上的猎物。他想退,双腿却如灌铅般沉重;他想挥枪,手臂经脉却传来寸寸断裂的剧痛——不是被剑气所伤,而是被许辰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足以碾碎大道根基的恐怖意志生生压垮!
“你……究竟是谁?”血枪上人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许辰剑尖微偏,避开致命之处,淡淡道:“九天仙宗,许辰。”
话音落,他收剑回鞘,转身走向孙长老。
全程不过三息。
可就是这三息,谷内近百强者无人敢喘一口大气。连苍山老人那两位结拜兄弟都下意识后撤半步,彼此交换一个骇然眼神——他们刚才分明感受到,许辰收剑那一瞬,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仿佛这方小世界,正本能地向他臣服。
孙长老怔怔望着走近的许辰,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他活了七千余年,见过太多天骄妖孽,可从未见过如此违逆常理的成长:两万年前那个初登仙界、连御空都摇摇晃晃的下界少年,如今竟能以玄仙境修为,令半步金仙境大能跪伏于剑下?
“孙长老。”许辰递出一枚玉瓶,“疗伤丹药,可续命三日,压制毒伤。”
孙长老颤抖着接过,瓶身温润,内里丹药却隐隐散发出混沌初开般的气息。他忽然想起宗门典籍中一段早已被当作传说记载的禁术——《吞天九式》第三重“吞天噬地”,需以自身为鼎炉,吞噬万道法则碎片淬炼己身,一旦成功,举手投足皆含天威,同阶无敌,越阶杀敌如屠狗。
难道……许辰已至第三重?
念头刚起,许辰已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苍山老人等剩余高手:“令牌在此,要拿,来取。”
他摊开左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块青铜令牌,表面铭刻九重云纹,中央“万道”二字古拙苍劲,隐隐有大道符文流转不息——正是第四块万道令牌!而更令人窒息的是,令牌边缘,竟还嵌着三枚染血的储物戒,其中一枚戒指上,赫然烙着神刀宗独有的九环刀纹!
李牧鼎的储物戒!
苍山老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明白了,许辰不仅来了,还带着新得的万道令牌而来。若此刻强夺,对方拼死毁掉令牌,谁都得不到;可若退让,今日颜面扫地,日后何以号令散修?更可怕的是,此子实力深不可测,若放虎归山……
“孙长老!”苍山老人突然厉喝,“你九天仙宗若交出此子,老夫愿以三枚玄级仙丹、一件中品仙器为酬!”
此言一出,满谷哗然。
叶惊锋等人怒目圆睁,萧寒更是直接拔剑怒指苍山老人:“老匹夫,你休想离间我宗上下!”
孙长老却未怒,反而盯着许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许辰,你且退下。”
许辰脚步微顿,侧首看向孙长老。
孙长老迎着他平静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老夫替你应下。”
许辰眉峰微蹙。
“非是卖你。”孙长老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是借你之名,行缓兵之计。你持令牌远遁,引走他们大半追兵,老夫与王武长老等人,趁机从后山密道突围——此地地形,老夫比他们熟。”
许辰沉默三息。
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冽如雪,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孙长老,您忘了,我还有天帝殿。”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空一按。
“嗡——”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爆发,瞬间笼罩山谷入口。金光之中,一座恢弘古殿虚影缓缓浮现,殿门洞开,内里幽邃如宇宙初开,隐约可见星辰旋转、大道沉浮。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席卷而出,竟让苍山老人等半步金仙境强者齐齐闷哼,身形踉跄后退!
“天……天帝殿?!”苍山老人失声尖叫,脸上再无半分从容,“传说中可镇压诸天万界的至高仙器?!”
许辰不再多言,左手一扬,第四块万道令牌悬浮而起,光芒万丈。他右手掐诀,口中吐出四个字:
“吞天·封界!”
令牌骤然爆裂,化作九道青铜光柱冲天而起,与天帝殿虚影交相辉映。光柱落地,瞬间化作九重青铜巨门,轰然闭合,将整座山谷严密封死!大门表面,万道符文流转不息,更有亿万星辰虚影在其间明灭闪烁,仿佛将一方小世界彻底剥离出主位面!
“走!”
许辰低喝一声,袖袍一卷,孙长老、王武长老、叶惊锋、萧寒等九天仙宗众人,连同徐凡、楚渊二人,全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瞬间没入天帝殿虚影之中。殿门随之缓缓关闭,最后一道缝隙即将合拢时,许辰身影一闪,竟主动跃入门外!
“许辰!!!”叶惊锋嘶声怒吼。
许辰立于青铜巨门之外,背对众人,青衫猎猎。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缓缓抬起,指向苍山老人等人,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此门之内,乃我九天仙宗生路。此门之外,是我一人战场。”
“你们——”
“谁欲破门?”
青铜巨门轰然闭合,天帝殿虚影消散无踪。山谷内外,唯余许辰独立于血色残阳之下,衣袂翻飞,长发如墨,手中龙吟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焦黑大地上砸出细微声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苍山老人死死盯着那扇封闭的青铜巨门,额头青筋暴跳。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一个玄仙境小辈,竟敢以身为饵,独挡百人?!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具肉身,能扛住几轮轰杀!”
“轰!”
他率先出手,一掌拍出,掌心凝聚出山岳虚影,轰向青铜巨门!
“轰轰轰!!!”
血枪上人、秃头老者、北冥商会余下供奉……所有半步金仙境强者尽数出手!九道撼动乾坤的攻势,如九颗陨星撞向巨门!
青铜巨门纹丝不动。
但许辰站在门前,衣袍猎猎,身形却如扎根万载的古松,岿然不移。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剑尖滴落的第二滴血。
血珠坠地,溅开一朵微小的赤色莲花。
莲花绽开刹那,许辰右脚,缓缓抬起。
踩下。
“咔嚓——”
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裂缝如黑色闪电,瞬间蔓延至青铜巨门底部。整座山谷的地脉,竟在这一脚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许辰终于抬头,目光扫过百人,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
“现在,该我了。”
他抬剑。
剑未出鞘。
可整片天空,忽有乌云汇聚,云层翻涌间,隐约现出九重天虚影,层层叠叠,直贯九霄。每一重天中,都有一尊模糊身影盘坐,或执笔,或抚琴,或挥毫,或炼丹……九道身影,九种大道气息,尽数朝着许辰体内奔涌而去!
吞天九式第四重——
九天临世!
许辰长发狂舞,双眸之中,左眼映日,右眼悬月,眉心裂开一道竖纹,内里混沌翻涌,似有开天辟地之伟力正在孕育!
他缓缓举起龙吟剑。
剑尖遥指苍山老人。
“第一剑。”
话音落。
天地失声。
只见一道剑光自剑尖迸射而出,不快,不疾,却仿佛跨越了时间本身,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苍山老人面前。
苍山老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时间、空间、因果、命运……一切概念,都在这一剑面前被强行斩断!
“噗——”
剑光掠过。
苍山老人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无一滴血流出——因为所有血液、经脉、骨骼、神魂,乃至他刚刚调动的半步金仙境仙力,全被那一剑中蕴含的“断”之大道,彻底斩灭!
“啊——!!!”
苍山老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捂着断臂连连倒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涌出真正的恐惧。
许辰持剑而立,青衫未染尘,剑尖血珠,悄然凝成第三朵赤莲。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惊骇欲绝的众人,望向山谷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门内,是生。
门外,是他。
而他的剑,才刚刚开始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