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说过，黄火土大义灭亲的行为，不只导致家庭破碎，还招来的同僚的排挤。当然，这个排挤也不是那么的绝对。至少李丰博没有排挤他，因为李丰博是他最好的朋友。刚才叫他一起出勤的就是李丰博。
而且李...
凤凰振翅掠过盛渔村上空时，暮色正一寸寸浸染山峦。水魔兽扛着姜绮梦落在村口青石阶上，肩头少女发丝散乱，指尖还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柳枝——那是她方才在山神庙外与追兵周旋时折下的。林青儿Kid踮着脚跟在后面，仰头望着这巨人般的背影，忽然小声问：“叔叔，你肩膀上那位姐姐……是不是快要死了？”
水魔兽脚步未停，只低头瞥了眼姜绮梦灰白的唇色：“死不了，但再拖半个时辰，就得给你爹烧纸钱了。”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按在姜绮梦后心，掌心泛起幽蓝微光。那不是寻常真气，而是混杂了风灵珠残韵、逍遥御风内劲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娲族灵息的复合劲力——王静渊早把《御剑术》里“以气引脉，借势通络”的诀窍拆解了十七遍，此刻纯当活体针灸使。
姜绮梦猛地呛咳出一口淤血，血珠溅在青石缝里，竟凝成细小的冰晶。林青儿Kid惊得后退半步，却见那些冰晶倏忽化作淡青雾气，顺着她鼻息钻入体内。她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南诏巫术里失传的“青蚨引”！可眼前人连苗语都不会说半句。
“别看了，”水魔兽把姜绮梦往上颠了颠，“你娘教你的‘观气辨毒’，现在该用在自己身上——她中的是黑苗七虫蛊，发作时经脉如被千针攒刺，但真正要命的是蛊毒里混的‘蚀骨寒’。你们白苗解法要用三日晒干的银杏叶配雪莲根，可这儿连棵银杏树都没有。”
林青儿Kid脸色霎时煞白。她当然知道蚀骨寒——十二年前娘亲封印水魔兽后，浑身结霜三日不化，圣姑说是耗尽本源所致，原来竟是被人暗中种下寒毒？她手指无意识抠进石阶缝隙，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此时盛渔村客栈二楼窗棂轻响。林月如倚在雕花木框边，指尖夹着枚铜钱，正对着夕阳转动。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隐约可见“天启三年”四字。她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停在水魔兽肩头那抹将熄未熄的青雾上，忽然将铜钱弹向空中。铜钱翻飞三圈，叮当一声钉入门楣裂缝——正是当年赵灵儿初遇李逍遥时，被酒剑仙削断的半截剑穗所藏之处。
“王大侠，”林月如声音清越，“你肩上这位姑娘，左耳后有颗朱砂痣。我认得她。”
水魔兽脚步顿住。姜绮梦在昏迷中喉头滚动，似在回应。
林月如跳下窗台，足尖点地无声：“她是灵儿师姐的关门弟子，十二年前在仙灵岛学艺时，我见过她替灵儿挡过一道雷劫。后来她为寻失踪的灵儿师姐，独闯锁妖塔三层，被阴火灼伤右臂——”她忽然撩开自己左袖，露出一截缠满黑布的手腕，“这里，本该是她的位置。”
阿奴倒吸冷气：“师姐你……”
“嘘。”林月如竖指唇边，目光如刃劈开暮色，“当年锁妖塔崩塌前，有道金光裹着个孩子冲天而起。我追到半路被拜月教余孽截住，等赶到塔顶时，只看见半截焦黑的桃木剑，和刻在梁柱上的‘青鸾’二字。”她顿了顿，望向水魔兽，“王大侠既然能从南诏取回天蛇杖，想必也见过那截桃木剑的主人？”
水魔兽终于卸下姜绮梦，任她靠在客栈门柱上。他掏出块帕子慢条斯理擦手，帕角绣着褪色的云纹——正是仙灵岛旧物。“见过。”他抬眼，瞳孔深处掠过青铜镜面般的冷光，“她把最后一道护心符贴在我背上，说‘替我看看灵儿长大什么样’。后来符纸烧穿我三重皮肉，也没让我回头。”
林青儿Kid突然扑过来抱住水魔兽大腿：“叔叔！你带我去见她！求你！”
水魔兽垂眸看着这双酷似林青儿的眼睛，忽然伸手捏住她后颈软肉轻轻一提。女孩双脚离地，视野骤然拔高，正撞见客栈二楼敞开的窗户里，一面蒙尘的铜镜映出她惊惶的脸，而镜中倒影的鬓角处，赫然浮现出一点将隐未隐的朱砂红痕。
“看到了？”水魔兽声音低沉如古井汲水，“你娘留给你的眼睛，不止能看见活人，还能照见死人的执念。现在告诉我——山神庙里那个‘凶阿姨’，她手腕内侧有没有三颗痣？呈品字形排列？”
林青儿Kid浑身一颤。她记得！就在刚才，那女人撕开姜绮梦衣袖包扎伤口时，自己分明瞥见她小臂内侧有暗红斑点，像被香火烫出的印记……
“是她。”水魔兽松开手，任女孩踉跄站稳，“她叫苏沅，是你娘的孪生妹妹。十二年前为替你娘赴锁妖塔之约，自愿被拜月教炼成‘蚀骨傀’。可傀儡不该有泪，更不该在你娘尸身前，用指甲在地上划出三百二十七道‘灵’字。”
远处传来凤凰不耐烦的长唳。王静渊忽然从屋檐跃下，手中拎着个油纸包：“刚去镇上买了蟹粉小笼，趁热。”他笑着递给林青儿Kid，“吃吧，吃完带你去找你小姨。”
林青儿Kid捧着温热的纸包，蒸腾热气模糊了视线。她咬破一只小笼，鲜甜汤汁溢满唇舌——这味道，竟与十二年后娘亲临终前喂她吃的最后一口糕点一模一样。她猛然抬头，只见王静渊正将另一只纸包塞给李逍遥：“喏，给你留的。听说你小时候总偷灶王爷供果，现在改偷小笼了？”
李逍遥挠头傻笑，林月如却盯着王静渊腰间晃动的玉佩。那玉佩缺了一角，断口处沁着暗红，分明是用陈年血渍反复浸染而成。她想起十二年前圣姑密室里那幅褪色帛画：画中女娲持杖立于洪波之上，脚下跪着个捧玉佩的童子，童子额角有颗朱砂痣，与眼前这少年眉心印记分毫不差。
“王静渊。”林月如突然开口，“你袖口第三颗纽扣，是不是用鲛人泪结晶做的？”
王静渊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更深：“林大小姐好眼力。不过这纽扣啊……”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里纹着朵半凋的曼陀罗，“是当年在锁妖塔底，用你师姐的血点的。”
夜风卷起客栈门前招展的酒旗，旗角猎猎拍打在门楣铜钉上。姜绮梦在昏迷中突然呓语：“青鸾……青鸾坠了……”她手指痉挛般抓挠地面，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暗金色碎屑，在月光下流转着不属于人间的辉光。
水魔兽俯身拾起一粒碎屑，凑近鼻尖轻嗅。腥甜中混着铁锈味，还有……极淡的龙涎香。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猛地转向盛渔村后山方向。那里本该是片荒芜乱葬岗，此刻却有缕紫气自地底蜿蜒而上，形如枷锁，直贯云霄。
“糟了。”王静渊失声道，“青鸾骨没动静了。”
林青儿Kid茫然抬头：“青鸾骨？”
“就是你娘当年斩断水魔兽八首时，崩裂的那截脊椎骨。”水魔兽将碎屑碾成齑粉，“它被镇在锁妖塔第九层，本该永世沉眠。可有人把它挖出来了——还是用青鸾血浇灌过的。”
阿奴脸色惨白：“谁敢动女娲圣物？”
“还能有谁？”水魔兽冷笑，目光如刀刮过众人面庞，“那个在南诏城放火的‘石长老’，那个给林青儿下蚀骨寒的‘苏沅’，还有……”他忽然扯开自己右肩衣衫，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疤痕——每道伤痕都泛着诡异青光，正随着远处紫气明灭呼吸，“替我挨下第一道天雷的‘王长生’。”
李逍遥手中的小笼啪嗒落地。他终于看清那些疤痕的走向：竟是由无数细小符文连缀而成的“缚龙阵”，而阵眼处，赫然烙着半枚残缺的蛇形图腾。
林月如指尖发颤，却仍强撑着问：“所以……你根本不是王长生？”
“我是。”水魔兽转身望向山神庙方向，月光为他轮廓镀上冷银，“但王长生也是我。就像青鸾坠落时分裂的两片羽毛，一片化作姜绮梦护住灵儿，一片融进我骨血……”他忽然抬手，掌心悬着团幽蓝火焰，“现在，该让这片羽毛烧尽了。”
火焰腾起刹那，盛渔村所有灯笼同时爆裂。漫天火星中，山神庙屋顶轰然洞开，一道紫光如箭射出，直取水魔兽咽喉。他竟不闪不避，任那紫光贯入眉心——刹那间，他眼白尽数转为琉璃色，喉结处浮现出细密鳞纹。
“王大哥！”赵灵儿失声惊呼。
水魔兽缓缓抬起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冰晶，又炸成漫天星雨。他望着掌心那枚逐渐清晰的蛇形印记，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拜月教主不是解封了水魔兽……他是把水魔兽，炼成了自己的第二颗心脏。”
远处紫气如潮水退去，山神庙废墟里，苏沅静静伫立。她左眼已化为纯粹的翡翠色，右眼却淌着血泪，手中握着半截青鸾骨，骨尖滴落的紫血正腐蚀着青石地面。
“姐姐。”苏沅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选错了人。”
水魔兽抹去唇边血迹，将那滴血弹向天空。血珠在月光下绽开成一朵微型曼陀罗，花瓣飘落处，所有人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林青儿Kid的影子长出八首，李逍遥的影子浮现酒剑仙虚影，就连阿奴的影子都生出双翼。
“不。”水魔兽踏前一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是你选错了时机。青鸾坠落时，本该带走所有因果。可你偏要留下这截骨头……”他忽然暴起，身影化作九道残影，双手成爪直插苏沅心口，“那就让它，成为埋葬你的棺材板！”
苏沅不躲不闪，只是抬起青鸾骨对准自己左胸。紫光暴涨中，她翡翠色的左眼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旋转的星图——那竟是缩小版的南诏星盘！
“你忘了，”苏沅血泪横流，“女娲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封印……”
“而是篡改命格。”水魔兽五指已触及她衣襟，却在最后一瞬收力。他盯着那旋转星图，忽然放声大笑：“难怪林青儿临终前，要我把你带到盛渔村！”
狂笑声中，他猛地扯断自己腕上红线——那是十二年前林青儿亲手系上的“续命结”。红线断裂处迸射金光，瞬间缠住苏沅手中青鸾骨。骨身紫光剧烈震颤，竟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呜咽。
“现在，”水魔兽将断裂红线缠上苏沅手腕，金光与紫光交织成网，“该轮到你，替你姐姐……重写一次命格了。”
盛渔村上空，凤凰长鸣震落满树秋叶。月光忽然变得粘稠如胶，所有人的影子在青石地上缓缓融合，最终凝成一幅巨大图腾：中央是持杖女娲，四周环绕着八首巨蛇、衔火青鸾、执剑少年与捧玉童子——而图腾最下方，一行血字正随月光明灭：
【第四天灾，始于盛渔村，终于盛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