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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幽冥(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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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径直走向石阶。

火焰从两侧腾起,争先恐后地扑向他的身躯。

火舌冲来,像是要将他浑身气血一并引燃。

陈庆冷哼一声,体内四十二道经脉同时一震,赤金色的气血光焰轰然爆发。

那...

血雾泽边缘,风声如泣。

陈庆立在沼泽边缘一块半陷于泥泞的黑石上,脚下青苔湿滑,腥气扑鼻。他腰间青木灵珠微微发烫,光晕流转,映出八道暗红光点正从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无声合围——其中两道气息格外凝实,一者阴寒如九幽冻泉,一者灼烈似熔岩奔涌,皆已踏足半步法相之境,且隐隐透出罗刹族特有的血煞之意。

他未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必。

方才幻族那记“千魇迷心引”虽诡谲,却连他元神表层都未能撼动。万象神霄典所铸元神,早已凝成实质金胎,识海之中自生雷池,非大乘级幻术不可破防。而眼前这血月罗刹阵……虽是罗刹族压箱底的杀阵之一,但布阵者尚缺一人——阵眼未启,血纹未全,阵势只具其形,未得其髓。

果然,就在他目光掠过那倒扣血碗般的光幕时,灵珠中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影骤然闪现,一闪即逝,位置正在光幕正上方三丈处——那是阵枢所在,亦是唯一一处符文流动稍显滞涩的破绽。

“原来如此。”陈庆唇角微扬。

罗刹族确有手段,可将华若谷与虚影大队困于阵中八日,却迟迟不收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阵势未满,强行催动,反噬必重。而此刻那八道围拢而来的气息,分明是罗刹族另遣的伏兵,专为截杀阵中突围者或外来的探子。他们等的不是陈庆,而是华若谷等人真元枯竭、拼死一搏的那一瞬。

陈庆缓缓抬起右手,玄殛枪自袖中无声滑出,枪尖垂地,一缕极淡的金色枪意如游丝般渗入泥沼,倏忽不见。

他忽然转身,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不快不慢,恰如倦鸟归林,毫无防备。

三息之后——

“嗤!”

一道血线自他左肩斜掠而过,撕开衣袍,却未见血。

陈庆脚步未停,甚至未回头,只左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一缕太虚真元凝成寸许银梭,倏然射向右后方三丈外一丛枯芦。

“噗!”

芦苇丛炸开一团猩红血雾。

一具罗刹族尸身轰然倒地,胸口被银梭洞穿,双目圆睁,至死不敢信——自己隐匿于“蚀骨瘴雾”中的身形,竟被一眼看破。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暴起!

陈庆身形忽左忽右,似醉非醉,每每在对方出手前半息便已错开要害,而每一次抬手,必有一道银梭破空,必有一具尸体坠地。他不动玄殛枪,只以太虚真元为刃,以万象神霄典所炼神识为眼,将罗刹族伏兵当作了试炼神意的靶子。

第五具尸体倒下时,远处血幕内骤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啸!

“谁?!”

声音尖利如刀刮铁板,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是刹陈庆。

她终于察觉了。

陈庆脚步一顿,缓缓抬头。

只见那倒扣血碗般的光幕顶端,符文骤然暴涨,血光如潮翻涌,一只由纯粹血煞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浮现,五指箕张,裹挟着碾碎山岳之势,朝他当头拍落!

掌未至,罡风已压得沼泽水面凹陷三尺,泥浆如沸。

陈庆却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掌。

血月罗刹阵真正的威能,从来不在困,而在灭。此掌一出,说明阵势已被强行催动,阵眼已开,符文流转再无滞涩——那唯一的破绽,此刻已被血煞填满,再不可寻。

可陈庆要的,本就不是破阵。

他要的,是阵动。

阵一动,则阵内被困之人必有所感;阵一动,则阵外埋伏者必分神回援;阵一动,则所有隐藏于血雾深处的耳目,都将暴露于同一片血光之下。

他手腕轻抖,玄殛枪陡然离手,化作一道金虹直刺天穹!

枪尖未触血掌,却在距其三尺之处轰然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解构。

一缕凝练至无形的枪意,如针尖刺入血掌最薄弱的符文接驳处,顺势一搅!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仿佛琉璃崩碎。

整只血煞巨掌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血光剧烈明灭,嗡鸣如濒死哀嚎。

血幕内,刹陈庆猛然喷出一口精血,面纱下嘴唇霎时惨白。

她瞳孔骤缩:“他……竟能斩断阵枢牵引?!”

不可能!

阵枢乃由她亲手以本命血晶镇压,寻常元神七重天强者,连靠近十里都会被血煞反噬神魂,此人不过初入半步法相,怎可能一枪便斩断她与阵枢之间那缕玄之又玄的因果牵连?

她不知道,陈庆那一枪,根本未攻阵枢。

他斩的,是阵势运转时,血煞能量在空间褶皱中自然形成的“力之脉络”。万象神霄典修至第七重,神识可观微尘之震,可溯流光之痕,可辨天地呼吸之间的气机流转。那一枪,是借力打力,是以枪意为引,撬动了整个阵势自身运转时产生的微小失衡——如同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血掌崩散,漫天血雨洒落。

陈庆趁势前掠,身形如电,直扑血幕东南角——那里,正是华若谷与虚影被困方位的阵壁最薄处!

“拦住他!”刹陈庆嘶声下令。

四道身影自血幕内激射而出,两男两女,皆披血甲,手持骨矛,眉心烙有弯月血纹。为首者气息浑厚,赫然是罗刹族元神榜第九的高手,血煞王——罗迦!

他手中骨矛横扫,矛尖拖曳出数十丈长的赤色光弧,封锁陈庆所有退路。

陈庆不闪不避,玄殛枪在手中一旋,枪尖画圆,金光如轮。

“嗡——”

枪轮与赤色光弧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光弧寸寸崩解,罗迦虎口迸血,骨矛脱手飞出,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血幕上,震得整片光幕泛起涟漪。

其余三人尚未反应过来,陈庆已欺至近前。

枪尖一点,点在左侧女子眉心。

女子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元神已寂。

枪杆一扫,砸在右侧男子胸口,肋骨尽断,心脉俱碎。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陈庆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直接扣住其天灵盖,太虚真元如天河倒灌,轰入其识海!

“啊——!!!”

惨叫戛然而止。

那人双目翻白,七窍流血,身躯却未倒下,反而僵直而立,眼珠缓缓转动,望向血幕内部,喉结上下滚动,竟发出沙哑嗓音:

“殿上……阵……破了……”

话音未落,陈庆五指一收。

“噗!”

一颗混着脑浆的头颅爆成血雾。

陈庆甩去手心血污,目光穿透血幕,投向深处。

那里,血雾翻涌如沸,隐约可见数十道狼狈身影正挣扎起身,其中一人青衫染血,手持一柄断剑,正是华若谷;另一人黑袍破碎,背后三道爪痕深可见骨,正是虚影。

他们脸上写满惊愕与茫然——阵势明明未破,为何血煞之力突然衰减三成?为何那四名守阵高手,竟在瞬息之间被屠戮殆尽?

陈庆没回答他们。

他只是抬起玄殛枪,枪尖缓缓指向血幕正中央,那片符文最密集、血光最浓烈的区域。

“刹陈庆。”他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沼泽,“你布阵困人,我破阵救人。公平。”

血幕内,一片死寂。

刹陈庆站在高台之上,面纱下的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她看着陈庆,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没了惊疑,继而化为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

“有趣……真是有趣……”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元神榜十六,大罗天第二……你比彭嵩更像一把刀。”

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沾着鲜红,在面纱上轻轻一划。

“传令——”

“血月罗刹阵,全力运转。”

“不惜代价,给我活捉此人。”

命令落下,血幕内符文骤然由暗红转为妖异紫红,一股远超之前数倍的森寒气息轰然爆发!沼泽水面瞬间冻结,冰层蔓延百丈,无数细小血色冰晶悬浮空中,折射出亿万道扭曲光芒。

陈庆面色微沉。

他知道,这才是血月罗刹阵真正的形态——血月焚天阵。

此阵一旦全开,阵内空间将彻底固化,时间流速减缓三倍,所有生灵行动如陷泥沼,唯独布阵者可自由穿梭。此乃罗刹族镇族杀阵之一,曾有半步法相巅峰的巨人族高手被困其中,三日之后,被生生冻成血晶,神魂磨灭。

而此刻,阵势未全,却已开启焚天模式——刹陈庆这是不惜损耗百年修为,也要将他留下!

陈庆不再犹豫。

他一步踏出,脚下冰层寸寸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血色冰晶,直冲血幕核心!

就在他即将撞上光幕的刹那——

“陈兄且住!”

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天际滚滚而来!

陈庆眼角微跳。

他认得这声音。

景阳福地,十八支道统之一,青冥峰首座,元神榜第三,沈沧溟!

只见天边云气翻涌,一尊百丈高的青色法相踏云而至!法相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古井,手中托着一方墨玉印玺,印玺上刻有“镇岳”二字,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

法相未至,一股浩瀚如山岳倾轧的镇压之力已笼罩整片血雾泽!

血幕剧烈震颤,紫红色符文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刹陈庆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尊青色法相,眼中首次浮现忌惮:“沈沧溟……你竟敢擅闯罗刹族战区?!”

沈沧溟法相低悬,声音如钟:“罗刹族困我人族同道于先,陈某破阵于后,何来擅闯一说?刹公主,你若执意强留陈某,今日这血雾泽,怕是要变成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他手中镇岳印玺缓缓抬起,印底“镇”字金光暴涨,化作一座虚幻山岳虚影,轰然镇压而下!

“轰隆——!!!”

山岳虚影未及血幕,整片沼泽大地已向下塌陷三尺!无数冰晶爆裂,血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豁口!

刹陈庆闷哼一声,面纱下鲜血狂涌,高台上的白骨簌簌剥落。

她知道,沈沧溟没说大话。

此人虽在元神榜仅列第三,可一身镇岳真诀已修至大成,法相之力堪比真正法相境,更兼有镇岳印玺这等重宝,真要拼命,她纵有血月焚天阵,也难挡其三击。

“撤阵!”

她咬牙下令,声音嘶哑。

血幕紫光急敛,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道血线,钻入她眉心消失不见。

沼泽恢复原状,唯余遍地狼藉。

沈沧溟法相悬停半空,目光越过残破血幕,落在陈庆身上,温和一笑:“陈师侄,别来无恙。”

陈庆抱拳,神色平静:“沈前辈,您来得……恰是时候。”

沈沧溟朗笑一声,法相缓缓消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于陈庆身侧。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片干涸的血迹,显然刚经历一场恶战。

“不巧,刚宰了两个元族探子,顺路路过。”他随口道,目光扫过远处喘息未定的华若谷与虚影,又落回陈庆腰间青木灵珠上,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木客族的青木灵珠?苍木远倒是大方。”

陈庆道:“前辈也知木客族?”

“自然。”沈沧溟负手而立,望向白骨观方向,语气渐沉,“木客族虽非大族,却素来中立,消息最是灵通。他们肯将青木灵珠赠你,说明……他们已认定,你是此番白骨观之变的关键。”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陈师侄,你可知,白骨观为何偏偏在此时开启?”

陈庆摇头。

沈沧溟眼中闪过一丝锋锐:“因为白骨观深处,镇着一具‘圣骸’。”

“圣骸?!”陈庆心头一震。

圣骸,传说中圣人陨落后残留的躯壳,哪怕一截指骨,也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法则之力。浑天战场开辟万年,从未有圣骸现世,只因圣人之躯,早该随大道一同寂灭。

“不错。”沈沧溟声音低沉如雷,“据我景阳福地典籍所载,此骸并非真圣,而是……一位半圣临终前,以无上法力,将自身大道意志熔铸于骨,再以白骨观为鼎炉,封存万载,只为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能承受其大道意志,并将其点燃之人。”沈沧溟深深看了陈庆一眼,“而此人……元神榜上,只有一人符合条件。”

陈庆沉默。

沈沧溟却不容他回避:“陈师侄,你可知你修炼的万象神霄典,为何被列为禁忌?”

陈庆依旧沉默,但握枪的手,已悄然收紧。

“因为它本就是那位半圣所创。”沈沧溟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创典者,号‘万象天君’。而白骨观,正是他当年坐化之地。”

陈庆脑中轰然作响。

万象神霄典……万象天君……白骨观……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他一路走来,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险死还生,每一次看似偶然的机缘……是否,都在那早已熄灭的圣火注视之下?

沈沧溟不再言语,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欲走。

“前辈!”陈庆忽然开口。

“嗯?”

“元族与罗刹族联手,欲行大事,此事景阳福地可有对策?”

沈沧溟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声音飘渺:“对策?有。但非你我能定。”

他顿了顿,身影已开始变得透明:“记住,陈师侄,浑天战场,从来不止是百族与人族之争。元族背后,站着的是‘墟’;罗刹族背后,是‘魇’;而白骨观深处……站着的,是我们人族最后一位‘守门人’。”

话音落,青色身影彻底消散于风中。

陈庆独立沼泽,四周寂静无声。

唯有腰间青木灵珠,静静散发着温润微光。

他缓缓抬头,望向白骨观方向。

那里,黑雾翻涌如海,仿佛一张巨口,正等待着,将所有踏入者,尽数吞没。

而陈庆,已抬起脚步。

一步,踏进那片翻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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