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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悬赏(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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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殿内。

大殿穹顶高悬着九盏骨灯,灯火呈现青绿色,将殿中照得明灭不定。

殿四周有着四个元族高手,中央,有三道身影围着。

元灭居中,身侧是元和,元一两人。

元和和元一也是元...

陈庆指尖微颤,一缕太虚真元悄然游走于经脉边缘,却未散开,亦未催动——他不动声色地任那彩雾拂过眉心、掠过耳际、渗入衣领。皮肤之下毫无灼痛,气血如常奔涌,神焰虽黯淡未复,却也未曾溃散分毫。可就在那彩雾触及识海边缘的刹那,他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混元太虚经》残卷,竟无声震鸣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那部自幼随身、被族中长老断为“残本废经”的古卷,在他十二岁淬体失败、被逐出主脉祠堂时,唯一没被收走的东西。十年来它始终如一块冷硬石板,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需靠他另辟蹊径以混元气血强行撬动。可此刻,它颤了。

颤得极轻,却像一口古钟被无形之指叩响第一声。

陈庆垂眸,睫影遮住瞳底骤然翻涌的暗流。他接过两枚储物戒的动作稳如磐石,指腹擦过寒枭那枚戒面蚀刻的八臂修罗浮雕时,甚至微微一顿,似在摩挲其纹路——实则一缕极细的太虚真元已如游丝钻入戒内禁制缝隙。三息之间,他已洞悉其三层嵌套式封印结构:外层血契锁魂,中层阴煞凝阵,内层……竟是一道尚未激活的“蚀心蜃楼咒”。

而金翎渡递来的那枚,则更险。

戒身温润如玉,内里却蛰伏着六道微不可察的金羽刀意,彼此首尾相衔,构成环形杀局。一旦神识深入探查,六道刀意便会瞬间合流,化作一道直刺识海核心的“斩灵刃”。此非寻常禁制,而是金羽族秘传的“涅槃刃种”——唯有金翎渡亲手滴血认主、再以本命刀意温养三年者,方能无害启封。

他早该想到的。

金翎渡方才那场搏命厮杀,看似倾尽所有,可自始至终,他握刀的右腕内侧,始终有一道极淡的金芒隐而不发。那是“涅槃刃种”尚未完全离体的征兆。此人根本没打算真将战利品双手奉上,只待陈庆神识触碰戒内刹那,便引爆刃种,借刀意反噬,一举重创其识海根基!

可陈庆没碰。

他接戒时,用的是左手。

而左手掌心,早已悄然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混元甲胄”——那是以自身气血为基、太虚真元为引,在皮膜之下凝成的一道活体防御。此术无名,乃他十年间无数次濒死锤炼而出的保命手段,连他自己都唤不出名字,只知其坚逾玄铁,韧胜龙筋,专克一切阴毒、锐利、神魂类侵袭。

彩雾仍在弥漫。

连程浩与华若谷已僵立原地,眼珠微滞,呼吸渐缓,脸上却仍挂着劫后余生的松弛笑意,仿佛正沉浸于一场美梦。其余大队成员亦纷纷停步,有人仰头望天,有人低头抚剑,有人甚至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整片战场,唯余白雾无声流淌,唯余血泊映着天光,唯余陈庆一人,静立于尸山血海中央,如一座未冷却的火山。

陈庆缓缓抬眼。

目光扫过连程浩袖口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那是青血族“傀儡蛛丝”的独有荧光,遇血则显,遇神识则隐。再掠过华若谷颈后一抹转瞬即逝的靛青纹路——车永族“迷魂蝶吻”的烙印,需以族中至阴蝶粉配合特定音律方能唤醒,而方才金翎渡挥刀时,刀鞘震颤的频率,恰恰吻合蝶吻苏醒所需的七百二十赫。

原来如此。

寒枭与车永枝并非孤军深入。他们身后,站着整个青血、车永两族在北荒试炼场布下的暗网。所谓“联手围杀”,不过是饵;所谓“惨烈陨落”,才是真正的开局。这一场血战,从陈庆踏入白雾那一刻起,便已被写进两族高层密议的“剜心谱”中——要的不是他死,而是他死得“干净”,死得“合理”,死得让巡天司查无可查,让玄冥宗护无可护,让天下人皆信:陈庆,不过是个恃才傲物、遭天妒忌的短命天才罢了。

而此刻这漫天彩雾,名为“千幻霓纱”,取九十九种幻毒精魄,融三千道蜃楼符文,由两位元神巅峰大能联手催动,专破一切神识防御。中者非但会陷入幻境,更会在幻境中,不由自主地吐露心底最深的秘密、最痛的软肋、最不可告人的禁忌。

譬如……他丹田深处,那团从未示人的、跳动如活物的幽黑火焰。

譬如……他每夜子时必焚三炷“归墟香”,只为压制体内另一股不断滋生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诡异力量。

譬如……他左肩胛骨下,那枚胎生自带的、形如半枚残月的暗红印记,每逢月圆便灼痛难当,且印记边缘,正悄然蔓延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这些事,连他自己都讳莫如深,不敢细想。

可千幻霓纱,偏偏最擅勾魂摄魄,最擅放大人心最幽微的恐惧与执念。

陈庆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放松下来的、近乎少年气的浅笑。他松开右手,任玄殛枪嗡鸣一声,自行悬浮于身侧三尺处,枪尖微垂,似在休憩。随后,他左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色气流,自他指尖逸出,无声无息,却仿佛连时间都在其轨迹上凝滞了一瞬。

那气流撞入千幻霓纱最浓处,没有炸裂,没有消融,只是轻轻一旋。

旋即,所有彩雾,尽数倒卷!

如百川逆流,如万鸟归巢,如潮水听从月之召唤,尽数涌入陈庆眉心那一点。他眉心肌肤未破,却隐隐透出琉璃般的光泽,仿佛那里并非血肉,而是一扇通往无垠混沌的门扉。千幻霓纱所化的万千幻象——连程浩跪在血泊中啃食自己手掌的噩梦、华若谷被无数金羽贯穿胸膛的幻影、远处白雾中浮现的玄冥宗山门崩塌景象——尽数被吸入其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陈庆闭目。

识海之内,风起云涌。

《混元太虚经》残卷悬浮于识海中央,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而千幻霓纱所化的彩雾,并未散去,反而如活物般缠绕其上,疯狂注入书页缝隙。那些原本空白、模糊、甚至破损的字迹,竟在一寸寸变得清晰、饱满、泛着幽邃微光!

“……混元者,阴阳未判之始也……太虚者,万象未生之母也……”

“……一炁化三清,三清孕九窍,九窍通,则万法自生,万劫不灭……”

“……然天地有缺,大道有瑕,故设‘补天印’以弥其隙,‘镇狱碑’以固其基,‘归墟炉’以炼其渣……”

陈庆心神剧震。

补天印?镇狱碑?归墟炉?

这分明是传说中上古圣人补天裂、镇幽冥、炼浊世时所用的三大至宝!可《混元太虚经》残卷中,竟将此三物列为修行必经关隘?且字字句句,皆指向一条前所未闻的逆溯之路——不修神通,不炼法宝,不争气运,唯以己身为炉,以神魂为薪,以生死为火,回溯本源,重铸道基!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那团幽黑火焰猛地一跳。

它竟主动迎向正在解析《混元太虚经》的神识,火焰核心,隐约浮现出一枚残缺的、布满裂痕的黑色印章虚影。印章之上,两个古篆小字,如血凝成:

“归墟”。

陈庆倏然睁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亘古沉寂的灰白,仿佛刚从一场跨越万古的长眠中醒来。他视线掠过僵立的连程浩与华若谷,掠过远处白雾中若隐若现的几道窥伺身影,最终,落在金翎渡脸上。

金翎渡正死死盯着陈庆眉心——那里,彩雾已尽数消失,唯余一点极淡的灰痕,如墨渍未干。他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狂喜与极致贪婪的扭曲神情。

“你……你吞了千幻霓纱?!”金翎渡声音嘶哑,“不,不对……你把它……炼化了?!”

陈庆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气流,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初时细若游丝,继而盘旋、壮大,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亿万细微符文的灰色小球。小球静静悬浮,却让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痕悄然蔓延,空气如水波般扭曲荡漾。

金翎渡瞳孔骤缩如针。

他认得此物。

金羽族古籍秘载:“混沌初开,鸿蒙未判,天地未形,唯有一炁,其色灰白,名曰‘无始’。此炁一弹,可崩星辰,一旋,可陷乾坤,一寂,可令万法归零。”

此乃传说中的——“无始炁核”!

陈庆指尖微弹。

灰白小球无声飞出,速度不快,轨迹平直,却让金翎渡浑身汗毛倒竖,灵魂都在尖叫着逃离!他双臂交叉横于胸前,六重刀域瞬间收缩至体表三寸,金羽刀意凝成实质般的鳞甲,同时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羽鸟,迎向那小球。

轰——

无声。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没有冲击。

金翎渡胸前的刀意鳞甲,如热汤泼雪,瞬间消融。那只本命精血所化的金羽鸟,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在触及小球边缘的刹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簌簌飘散。

金翎渡双臂齐根而断,断口光滑如镜,不见一丝血迹。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绝对的“空无”之力,向后平平推出数十丈,狠狠撞在一面陡峭岩壁之上。岩壁无声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山壁。金翎渡软软滑落,半边身子已化为虚无,露出胸腔内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以及心脏表面,一枚急速黯淡、最终碎裂的金色印记——那是他金羽族嫡系血脉的最高象征,“涅槃金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灰白色的、带着奇异金属光泽的泡沫。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迅速被灰白覆盖,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陈庆缓步上前。

他俯视着金翎渡残存的半具躯体,目光平静,无憎无怜。随后,他弯腰,伸手,取走了金翎渡颈间悬挂的那枚拇指大小、形如蜷缩金羽的玉坠。

玉坠入手冰凉,内里却有微弱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陈庆将其收入怀中,转身,走向连程浩与华若谷。

他伸出手,分别在两人眉心轻轻一点。

指尖灰白气流一闪即逝。

连程浩与华若谷身体猛地一颤,眼中迷雾如潮水退去,瞳孔重新聚焦,茫然四顾,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昏睡中惊醒。他们记得自己在激战,记得寒枭与车永枝的陨落,记得陈庆的惊世一击,却唯独不记得那漫天彩雾,不记得自己曾僵立如偶,不记得任何幻境片段。

“陈兄……我们……”连程浩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陈庆摇头,打断他:“无事,许是战后神魂疲乏,稍作休憩即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连程浩与华若谷下意识点头,心中那点微末疑虑,竟如朝露遇阳,瞬间消散。

陈庆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于远处白雾深处。

那里,几道气息已如受惊的游鱼,仓惶遁向更幽暗的密林。

他没追。

只是静静伫立,任山风拂过染血的衣袍,任玄殛枪在身侧低鸣不休。他怀中那枚金羽玉坠,正微微发烫,内部那颗“心脏”的搏动,似乎……正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趋于一致。

白雾翻涌,无声无息。

而在所有人目光之外,陈庆左肩胛骨下的那枚暗红残月印记,边缘的漆黑裂痕,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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