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五皇子并没有觉得母妃对他不好。
更没有觉得母妃冷落他,偏心八皇弟。
只是人性本就是如此。
和养子的感情再深,也抵不过骨血至亲。
而且随着八皇弟渐渐长大,懵懂的孩童也生出了占有欲,处处排斥他,生怕他分走了母妃的宠爱。
日积月累下来,从前无话不谈的亲密母子,终究变得疏离了……
如今偌大深宫,五皇子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小陪他长大、悉心照顾他的初儿姑姑。
悯妃本就是不喜欢惹事的性子,见五皇子一直沉默,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宫里风波诡谲,有时候知道的越多,祸患就越多。
她无心窥探皇室秘辛。
“……岁安,既然你不愿意说,母妃就不问了。”
“只是吾儿切记,在宫里要谨言慎行。少掺和纷争,才是自保之道。”
五皇子颔首道:“母妃,儿臣明白。”
悯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也累了,去歇息吧。”
“晚膳母妃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悯妃的话音刚落下,快三岁的八皇子就凑了过来,挤到她怀里道:“母妃,珩儿要吃糖醋里脊!”
悯妃温柔地摸了摸八皇子的脑袋:“好,母妃也让小厨房给你做。”
八皇子手舞足蹈道:“好!”
“珩儿就知道,母妃最喜欢珩儿了!”
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五皇子默默转身退下了。
初儿陪着他一起离开。
看出了五皇子的失落,初儿温声道:“五皇子,奴婢觉得就算有了八皇子,悯妃娘娘也还是很疼爱您的。”
平心而论,初儿觉得悯妃娘娘对五皇子,比从前的德妃娘娘上心多了。
只是五皇子自幼身子不好,心思敏感,总喜欢多想。
五皇子没有接这个话,回到自己的寝殿后,把上书房发生的事,和初儿说了一遍。
末了,他靠在初儿怀里,依赖道:“……初儿姑姑,如今连上书房都不太平了。”
初儿心头一紧,连忙郑重道:“五皇子,陛下今日刻意压下风波,您就要把这些事都烂在心里。”
五皇子轻轻点头:“我知晓,姑姑放心。”
“有初儿姑姑在,岁安就什么都不怕……”
……
景阳宫。
听到帝王追封陈栀窈为宁安县主的旨意,谢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果然是血浓于水,陛下会彻底为大公主兜底这件事。
用县主的尊荣,将这个丑闻遮盖得干干净净。
谢嫔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向来谨慎。
事发的第一时间,她便在景阳宫封锁了消息,把所有知晓内情的宫人都看管起来。
所以,陈栀窈死亡的真相,才没有在外面大范围传开。
给了陛下顺势收场的余地,也彻底保住了大公主最后的颜面。
大公主哭着道:“……一个县主的身份,哪里抵得过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我宁愿栀窈不要这份尊荣,只想她好好活着,依旧是那个可以陪我读书、闲谈的栀窈……”
大公主本来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觉得人命才是最要紧的!
梦儿看向谢嫔,请示道:“娘娘,是否还要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把裴家小姐送出宫去?”
裴旌晚一直在景阳宫等候自己的结局,听到这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出了这种事,谢嫔肯定不可能继续赶走大公主的伴读:“陛下都说了,宁安县主乃是突发疾病,不幸殒命。”
“裴家小姐本就是奉旨入宫做大公主的伴读,自然要继续留在景阳宫。”
毕竟这个时候送走裴旌晚,只会再起波澜。
裴旌晚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多谢谢嫔娘娘!”
“臣女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大公主!”
虽然她也不希望栀窈死,可这一刻,裴旌晚心里竟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是栀窈的死,替这场荒唐的纷争画上了句号,也替她挡去了所有灾祸。
让她可以继续留在宫里,保全自己的名声。
裴旌晚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凉薄无情,愧对栀窈。
可在宫里生存本来就不易,贵为大公主都尚且自顾不暇,更何况是她一个臣子之女?
她能在这件事里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
……
素白的灵柩出了皇宫,往礼部侍郎府而去。
消息先一步传到了陈府。
彼时,陈靖仲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宫中遣仪仗送回陈栀窈的尸身,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府上下更是陷入了悲戚,哭声四起。
陈夫人得知噩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陈靖仲心中虽然悲痛,却也只能强行稳住心神,出去接旨。
传旨的太监站在院子里,高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陈靖仲之女陈栀窈,侍主恭谨、温良有度,入宫伴读勤勉尽责。今骤然殒殁,朕心痛惜,特追封宁安县主,赐县主礼制归葬,拨重金厚恤陈家。钦此!”
陈家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栀窈年纪轻轻,怎么会突发疾病去了?
明明几天前,她休沐回府的时候还好好的。
而且栀窈只是大公主的伴读,又没有特殊功勋,陛下居然破格追封她为县主……
所有事情都透着蹊跷。
传旨太监道:“陈大人,宁安县主贤良,侍主有功,却不幸早夭。陛下感念其勤勉,特赐殊荣。”
“大人往后尽心履职,陈府前程可期!”
陈靖仲只能带着满心疑惑,接下了这道圣旨。
一切都在陈栀窈的尸身被送回陈府后,一清二楚了。
因为陈家人明明白白看到了,陈栀窈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
这根本不是急病而亡!
与此同时,陈靖仲终于领悟到了“宁安”这个封号的深意。
陛下是让他莫要深究这件事,息事宁人,安分守己。
陈靖仲痛彻心扉。
他何尝不想查清楚女儿真正的死因?
何尝不想为早逝的女儿讨回公道?
可他是陈氏一族的支柱,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而且县主不只是一个空有名头的虚衔,有实打实的封地和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