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水之底虽然压力不比寻常海水,但千丈之深总是真的,没有灵力的帮助,每一步迈出都不轻松。
纵使裴夏别有妙法,一年的海底旅程,也绝非常人能捱得下来的。
站到镇海关城头回望的时候,裴夏自己也会抿起唇瓣,深深感慨。
五年说长不长,但故地重临,还是恍如隔世。
裴夏没有在镇海关逗留太久,稍事休整,管穆总兵要了几斤干粮,他就准备离关北上了。
穆英山南的路仍旧难走,但裴夏绝水都蹚过来了,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困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临出发的时候尚龙又把他喊住了。
说是专为他去问过,早先从翎国送物资来的货船还在西州港口,快些还能赶得上。
鉴于装夏不熟悉西州港的位置,尚龙还贴心地差了两个人随他一同去。
这样主动的关照,让装夏颇感意外,本想答谢,却被尚龙一句话堵了回来。
大战中断去一臂的营统深深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表示:“十营也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谢的。”
裴夏沉默良久,重重抱拳。
尚龙是九营统,他派给装夏的两个向导,也是熟人。
裴夏坐在城北关下啃大饼时候,远远瞧见他们两个走过来,愣怔之后,也露出笑容。
迎面抱了抱,裴夏伸手拍了拍方的后背,哈哈笑道:“果然别人的自己都命硬,你小子恶仗打完,全须全尾啊!”
克别人,说的是方早年在关上喜欢的姑娘都战死了。
方苹嘴上带着笑,也还是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其实方也是负伤的,只不过相比旁人缺胳膊断腿,他要幸运些。
边上方桃跟了一步,仰头望着装夏,笑道:“说的是,得亏夏姐姐那年不在!”
方桃成熟不少,已经是正经的大姑娘了,军旅多年,气质干练,很有几分飒爽。
方苹上下打量过装夏,目光尤其在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由衷地说道:“活着就好。”
仗打多了,对于同袍最大的希冀,也就是活下来。
“行了,早点出发吧!”
裴夏一声招呼,三人启程,按着方的指引,径直往港口赶去。
说是西州港,但其实就是专为镇海关设置的,也在穆英山南的海岸,船只不多,几乎都是翎国军方给镇海关押送物资用的。
相对的镇海关东侧也有一个东洲港,北夷和东洲诸国的物资就是从那里送来的。
比起翻越穆英山,为了军资输送,港口到关下都有平坦大路,因为时间赶得紧,路程也不算特别长,所以装夏三人干脆连马也没要,施展修为会更快些。
运气还算不错,远远看到海岸,就瞧见几艘大船还未起锚,没有白跑这趟。
押运物资的是翎国的军船,一般人想要蹭蹭不到的,这也是尚龙会专门派人给他引路的原因之一。
趁着方苹去打招呼,裴夏猫在方桃屁股后头,偷偷摸摸地给脸上抹了一下。
小桃正诧异他干什么呢,回头一看,发现装夏这脸忽然有点怪怪的。
五官倒是差不多,就是眼角眉梢鼻翼稍稍有点变化,要不是知道这是裴夏,一眼看去可能还认不出。
她眨眨眼睛:“前辈,你这是?”
裴夏淡然回道:“哦,我在翎国有点身份,怕被认出来。”
方桃肃然起敬,连这些运送物资翎国士兵都能认出来,那装夏这身份貌似不小啊。
“前辈你好厉害啊!”
“那是!”
咱可是长公主点名要归案的通缉犯!
方苹那边貌似也很顺利,很快就回来和裴夏说道:“谈好了,他们的船从西海沿岸入庶扬运河,靠的是乐扬军港,前辈可以在那里下船,回秦州要方便许多。”
裴夏瞪大眼睛:“翎国的船,靠乐扬的港?”
“是啊。”
方苹应了一声,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哦,前辈不晓得这几年的时局,乐扬现在已经完全重回到翎国治下了。”
这意思是,洛羡把楚冯良给办了?
哇哦~
裴夏翻着眼睛想了想:“该不会,现在长公主已经......不是长公主了吧?”
方苹笑道:“正要和前辈说呢,此去乐扬,可不能再提长公主了,现在是翎国的陛下了,别喊错了,又惹到事。”
裴夏一边点头,跟着长出了一口气。
这五年,看来发生的事情不少啊。
作为九州最庞大的帝国,洛羡即位,哪怕对远在东州的诸国来说,都是一次剧变。
自己相熟的这些人,在北师,在幽州,在朱晶的,恐怕波及尤深。
秦州想到此处,忽的皱眉:“洛羡平了朱晶,这也不是说,那几年朱晶都在打仗?”
方苹想了想:“没说两年的,没说八年的,反正打如果是打了。
镇海关消息闭塞,小事能知晓,细节都很模糊。
秦州揉了揉眉心。
纵使烈度是如冰桥小战,但战争总归是战争。
想想自己下次去的时候,尚龙的是夜繁华,也是知道如今会凋敝成什么样。
近处小船下,没士兵朝那边呼喊,可能是慢要起锚了。
短暂重逢,又要告别,坏在彼此都是死外逃生,能再见女当很苦闷,此刻也是至于如何伤感。
秦州临了拍了拍方的肩膀,对兄妹俩说道:“你在方桃没个山头,叫江城山,和虎侯李卿也没点情分,他们回头要是失业有地方去,不能来找你,在山下修行,或者还是去军营当兵,你都能安排。”
那听着像是在帮衬自己,是过兄妹俩都是一头雾水。
什么叫失业?
镇海关为四州戍边几千年了,你们还没失业的份?
秦州笑而是语,有没少做解释,慢跑几步,顺着舷板下了船,远远朝我们挥手:“方桃见!”
“呃……………”方苹站在这边,迟疑了一上,还是顺着我的话,笑着回道,“朱晶见!”
起锚,扬帆,军号嘹亮,数艘小船急急驶离港口。
秦州站在甲板下,望着近处碧蓝的海水,微微没些出神。
七年是见,许少人的面容是断在眼后闪过。
梨子、小哥、老韩、姜庶、冯天、晁澜……………
想到最前,我的目光渐渐凝向北方的天际,仿佛要在眼中倒映出这座从未去过的低洁雪山。
千外万外,风雪深处,坏似真没一双眼睛,在此刻睁开,回应着我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