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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地狱变相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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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也太恶心了!”

这是一个山谷。

四周全是灰扑扑、黑黝黝的山石,显得十分阴森、压抑。

一行人前后相靠,防备着有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邪怪。

而在他们面前,就有一只令人...

凌云渡上,风骤然静了。

连河面翻涌的雾气都凝滞在半空,如被无形之手攥紧咽喉。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世家子弟、玄冥黄风等传说生灵,此刻皆僵立原地,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那具浮尸身着十二章纹明黄袍,赤舄云龙,冠冕垂旒,旒珠七串,根根浑圆剔透,映着天光竟泛出青铜锈色;尸面未腐,眉骨高耸,唇线紧抿,左颊一道浅疤自耳下斜贯至颌角,像一痕被时光封印的旧日刀痕。

李妙一指尖猝然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她认得这疤。

三年前,联邦考古署强闯西陲昆仑墟,掘开一座疑似周初王陵的地宫。地宫穹顶绘有星图,中央悬一口青铜钟,钟体铸铭:“太宗御制,镇坤维,敕九鼎”。钟下石台上,并排三具棺椁。中间主椁开启刹那,一股寒息扑面,棺中人睁目而视,双瞳漆黑无光,却让七名超凡境专家当场神识崩裂、七窍流血。唯李妙一因佩有家传佛骨舍利,勉强撑住,只觉那目光穿透千年尘封,直刺魂魄深处。

后来联邦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地宫坍塌,全员殉职”。但李氏密档记载分明:太宗皇帝,名讳谢珩,驾崩于公元756年安史之乱,葬于泰陵。可那具棺中尸身,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与眼前浮尸分毫不差。

“不可能……”孙如意声音发颤,“泰陵早被考古队三维扫描过三百六十度,棺内只有衣冠……”

话音未落,忽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具浮尸右手食指,竟自行屈起,向谢灵心方向,轻轻一点。

谢灵心浑身一震,眉心骤然灼痛如焚!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印堂,指腹触到皮肤之下,竟有凸起纹路在皮下蜿蜒游走——是字!是篆!是《金匮要略》残卷里失传千年的“太初符篆”,以骨为纸,以髓为墨,刻在颅骨内壁!

同一瞬,凌云渡所有人脑海轰然炸开一段画面:

雪夜,长安大明宫含元殿。烛火摇曳如豆,一个穿常服的年轻帝王伏案疾书,朱砂批注密密麻麻覆满竹简。殿外甲士森然,殿内唯有墨香与炭火噼啪声。忽然殿门被撞开,一员白发老将踉跄而入,甲胄染血,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染血帛书:“陛下!渔阳鼙鼓动地来!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反了!”

年轻帝王搁笔,未惊未怒,只将朱砂笔轻轻搁在砚池边,墨汁缓缓洇开,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他起身,缓步踱至殿前丹陛,望向宫墙外沉沉黑夜。雪片无声扑在龙袍肩头,融成细小水痕。

“朕早知他会反。”帝王声音平静,“他给朕献的那尊‘三足金乌’铜像,底座暗格里藏的,不是渤海国契丹部密约么?”

老将愕然抬头。

帝王俯视着他,眸中寒光凛冽如剑:“朕让他当节度使,是为削藩。朕给他造铜像,是为验他胆。他既敢在铜像腹中藏谋逆之证,便该知道——”

“朕的刀,比他的谋,快。”

画面戛然而止。

谢灵心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指甲深深抠进眉心皮肉,却浑然不觉痛。他死死盯着河中浮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不是恐惧,是血脉在咆哮!是骨髓在沸腾!是每一寸筋络都在嘶吼着同一个名字:谢珩!

“太宗……”郑九阳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谢珩……谢珩不是死了吗?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马嵬坡……”

“马嵬坡死的,是替身。”十九叔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刮擦。他不知何时已退至渡口最边缘,手中拄着的紫檀杖尖深深插入青石缝隙,杖头镶嵌的九曜星图正幽幽泛着青光。“当年护送圣驾西行的禁军统领陈玄礼,临终前亲口对家父说过——马嵬驿梨树下埋的,是穿龙袍的宦官高力士。真龙天子,早在潼关失守前夜,就由玄冥卫携‘昆仑镜’碎片,遁入幽冥天隙。”

玄冥卫?谢灵心猛地侧首看向身旁黑袍巨人。后者面无表情,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窝里,两簇幽蓝鬼火“腾”地燃起,映得他半张脸青白如纸。

“昆仑镜碎片?”李妙一失声,“那不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传说碎成九片,散落诸天……”

“不错。”十九叔点头,杖尖青光骤盛,“其中一片,就在谢氏祠堂供奉的‘太宗御笔’轴画夹层里。每月朔望,画中墨迹会自行游走,组成新字——上个月,写的是‘灵山在即’;这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向谢灵心:“写的是‘朕待卿久矣’。”

渡口死寂。

连河风都不敢再吹。

此时,那无底船忽然剧烈晃动起来!船底幽光暴涨,无数猩红锁链自虚空中探出,如毒蛇般缠向船上七人——八戒、沙僧、白龙马、唐僧,还有那手持金箍棒的齐天大圣!

“呔!”猴子暴喝,金箍棒迎风暴涨,一棒砸向锁链,“俺老孙的师父,也是你们锁得的?!”

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却喷出浓稠黑血,腥气冲天。血雾弥漫中,锁链断口竟蠕动着长出獠牙,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地狱业锁!”凌云渡有老者惊呼,“专缚罪魂神识,一旦缠上,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锁链已绕至唐僧颈间。和尚闭目诵经,梵音清越,可那黑血竟顺着经文音波钻入他耳窍,皮肤下瞬间浮起蛛网状血丝!

“师父!”八戒抡起钉耙就要去救,却被沙僧一把拽住:“二师兄别动!你看师父头顶!”

众人仰头——只见唐僧光洁的头顶,正缓缓浮现出一枚赤金烙印!印纹古拙,竟是三条盘绕的虬龙,龙口衔着一轮残月。那月轮边缘,赫然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篆字:太初。

“太初印!”十四叔倒吸冷气,“上古天庭封神榜副册印记!唯有受封‘三界共主’者,才配享此印!可那榜单……早在洪荒破碎时就焚毁了啊!”

“焚毁?”黄风怪冷笑一声,终于开口,“焚的是纸,不是道。道在人心,印在骨血——谢灵心,你身上这印,烧得掉么?”

他话音落下,谢灵心后颈衣领无风自动,豁然掀开。

众人瞳孔骤缩!

他后颈脊椎第三节突起处,一道赤金纹路正缓缓浮现,与唐僧头顶烙印分毫不差!纹路中央,那轮残月正微微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汲取整条凌云渡的阴煞之气!

“原来如此……”孙如意喃喃,忽然福至心灵,“金顶大仙说‘你非彼,但你得了那道果,便当此称’……不是说你前世是太宗,而是说——你这一世,正在重走太宗未竟之路!他焚尽天庭,却未登凌霄;他平定四夷,却未证大道;他创《太初经》三十六卷,却只留下残篇……而你,谢灵心,正以《西游》为经,以己身为引,补全他当年未能踏上的最后一程!”

“补全?”郑九阳怔怔问,“补什么?”

孙如意指向河中浮尸,声音陡然拔高:“补那具尸体!补那具被历史抹去、被王朝掩盖、被时间风干的——真龙之躯!”

仿佛应和她的话,河面突然掀起巨浪!那具浮尸“哗啦”一声坐起,双目睁开——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雾气在眼眶里旋转!

雾气中,隐约浮现一行血字:

【朕之骸骨,尔之法坛;朕之遗诏,尔之真经;朕之未竟事,尔之必行道。】

血字浮现刹那,无底船轰然解体!木板化为飞灰,黑水倒卷成柱,直冲九霄!柱顶,一座巍峨宫阙凭空凝现——琉璃瓦,蟠龙柱,匾额上三个大字金光万丈:凌霄殿!

殿门洞开,殿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九龙盘踞的玉榻,榻上静静躺着一具金缕玉衣包裹的躯体。玉衣缝隙间,隐约可见皮肤泛着青铜色冷光,与河中浮尸如出一辙。

谢灵心仰头望着那座凌霄殿,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极淡,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之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凝聚成形——赫然是一卷竹简!简身斑驳,墨迹淋漓,正是《太初经》第三十七卷!卷首题跋四个朱砂大字力透纸背:

【朕若不死,何须尔生?】

“原来……”谢灵心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贯耳,“王氏怕的从来不是我谢灵心。”

“他们怕的是——”

他目光扫过惊骇欲绝的八王,扫过面无人色的李妙一,最后落回河中那具缓缓沉没的浮尸,一字一顿:

“怕我活过来,把当年他们亲手埋下的那具尸体,从历史的坟堆里,亲手挖出来!”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

不是踏上无底船。

而是踏在虚空之中。

脚下涟漪荡开,竟凝成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凌霄殿玉榻!

“拦住他!”八王中一人厉啸,袖中飞出九柄冰晶短剑,剑尖嗡鸣,射出寒光万道!

黄风怪冷笑,袍袖一拂。

狂风乍起,不是吹散寒光,而是将那九柄短剑裹挟其中,竟在半空扭曲、熔化,最终凝成九枚冰晶铃铛,“叮当”坠地。每枚铃铛内部,都清晰映出持剑者惊恐扭曲的脸。

“区区伪神兵,也敢挡陛下行道?”黄风怪声音如刀,“当年太宗皇帝在甘露殿斩杀龙脉化身,用的可是这等玩具?”

他话音未落,谢灵心已行至凌霄殿阶下。

殿门两侧,两尊青铜巨人轰然苏醒!巨人无面,唯在胸膛位置,各嵌一面巨大铜镜。镜面幽暗,映不出谢灵心身影,只有一片混沌血海在镜中翻涌。

“照妖镜?”凌云渡有老者颤声,“传说能照见本源真形……可他若真是太宗转世,镜中怎会是血海?”

“因为镜中照的,不是过去。”玄冥忽然开口,声如闷雷,“是未来。”

他话音刚落,两面铜镜同时炸裂!

碎片纷飞中,镜后景象暴露——哪里是什么神将?分明是两具干瘪尸骸!尸骸披着残破帝袍,头戴断裂冠冕,空洞眼窝里,两团幽绿鬼火“噗”地燃起,齐齐望向谢灵心。

“谢珩……”尸骸张口,声音重叠如万鬼同哭,“你竟敢回来?”

谢灵心驻足,平静回望:“朕若不回,谁替你们,向王氏讨还那场马嵬坡的债?”

两具尸骸猛地一震,鬼火剧烈摇曳。其中一具突然抬起枯爪,指向凌霄殿内:“殿中玉榻……榻下……有诏……”

谢灵心不再言语,迈步登阶。

玉阶共三百六十级,每踏一级,脚下便绽开一朵青莲。莲花瓣瓣展开,莲心燃烧着幽蓝火焰,焰中浮现金色文字,竟是《太初经》残篇!待他踏上最后一级,整座凌霄殿已被三千六百朵青莲环绕,莲火升腾,汇成一条火龙,盘旋于殿顶,龙睛所向,正是殿内玉榻!

谢灵心伸手,掀开玉榻上覆盖的玄色锦缎。

锦缎之下,金缕玉衣静静铺展。玉片温润,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他手指抚过玉衣领口,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凸起——那是玉片拼接的暗扣。他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整件金缕玉衣,如活物般自行舒展、离体!玉片悬浮半空,自动重组,竟在谢灵心头顶上方,凝成一顶九龙金冠!

金冠未成,玉衣之下,那具青铜色躯体缓缓坐起。

躯体双目紧闭,面容与河中浮尸一般无二。可当它抬起手,缓缓摘下自己脸上覆盖的青铜面具时——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与谢灵心完全相同的面孔!

只是更冷,更沉,眉宇间凝着千年风霜与未熄的烈火。

两张脸,隔着三尺虚空,静静对视。

凌云渡所有人屏住呼吸。

连风都忘了吹。

谢灵心看着那张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对方心口。

掌心之下,没有心跳。

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惊涛骇浪:

“太初印,朕收下了。”

话音落,他后颈那轮残月烙印骤然爆亮!光芒如潮水般涌向玉榻上那具躯体。青铜色皮肤下,无数金线倏然亮起,交织成网,网心正对谢灵心掌心——那里,一枚赤金烙印正缓缓浮现,与对方心口位置,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嗡——”

一声悠远钟鸣,自天外而来。

凌云渡河水瞬间蒸腾,化作亿万白鹤,振翅冲天!鹤唳声中,所有人的视野被刺目光芒淹没。

待光芒散尽——

凌霄殿依旧,玉榻空空。

谢灵心独立阶前,玄色长袍猎猎,发冠高束,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未见锋刃,唯在剑脊处,镌刻着两行细小篆字:

【朕之骸骨,尔之法坛;朕之未竟事,尔之必行道。】

他抬眸,望向渡口方向,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八王,扫过呆若木鸡的李妙一,最后落在黄风怪身上。

“传令。”谢灵心声音平静无波,“玄冥卫,即刻开赴幽冥天东极青玄府废墟。掘地三丈,取回太宗皇帝的龙骨、冠冕、以及……那面被三足金乌烧毁的‘昆仑镜’主镜。”

黄风怪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遵旨!”

谢灵心转身,走向那条由青莲铺就的金光大道。每一步落下,脚下莲火便暴涨一分,火光映照中,他身后缓缓浮现出七道虚影——骑白马的僧,执金箍棒的猴,扛钉耙的猪,挑禅杖的僧,牵缰绳的龙,还有……一个身着明黄常服、负手而立的帝王虚影。

虚影帝王侧首,向谢灵心微微颔首。

谢灵心亦停步,抬手,向那虚影,郑重一揖。

凌云渡上,鸦雀无声。

唯有河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旌旗。

旗上无字。

却有万古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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