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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登天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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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的挟恩图报还不行,必须得让他怕到骨子里,彻底地绝望。

正好,谢灵心心中有一些猜想需要印证,让这群人绝望,不过捎带手的事。

事实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有人想要演化地府。

...

血浪翻涌,腥气冲天。

那白衣僧人足下异兽踏浪而行,四蹄未落水面,血河却已自裂开一道丈许宽的澄明水径,如刀劈斧凿,水壁晶莹剔透,映出森然鬼影——可那鬼影刚一触及僧袍垂落之光,便如薄雪遇阳,无声消融,连哀鸣都未曾溢出半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不疾不徐,却似自三十三重天外垂落,又似从众生心窍中自然生起。不是震耳欲聋,却叫凌云渡口所有人脊骨发麻、神魂微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天灵,连念头都不敢妄动半分。

谢灵心殿前,十代阎君齐齐一僵。

崔钰手中生死簿“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书页无风自动,墨字竟如活物般游走、重组——原本写着“唐太宗李世民,阳寿尽于贞观十三年秋”的一行朱批,倏然化作金光,转为:“世尊降迹,应化大唐,万劫不坏,一念即真。”

“……世尊?!”崔钰喉结滚动,声音发哑。

森罗宝殿内,季莉岚指尖一颤,玄冥剑鞘嗡鸣不止,鞘中古剑竟自发轻吟,似在叩首。

李妙一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她认得那异兽!《南天神域·异象志》残卷曾载:“四不像者,非龙非虎非狮非麟,亦非犬,实为佛门护法‘谛听’之祖形,唯大觉圆满者临凡,方得显化!”

可谛听……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神兽!

而眼前这僧人,眉目清癯,面如冠玉,唇边含笑,眼底却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只有一片澄澈空明,仿佛照见万古长夜,又似未曾沾染一丝尘埃。

他未持锡杖,未托钵盂,左手虚悬胸前,掌心朝上,托着一粒微光——那光极小,不过芥子大小,却似囊括星河,内里浮沉山岳、奔流江海、飞鸟走兽、僧侣凡夫,皆在一息之间生灭轮转。

“那是……舍利子?!”孙如意失声低呼,随即捂嘴。

不对。

舍利是高僧圆寂后所凝,而此人分明活生生立于血河之上,气息绵长如大地呼吸,生机勃然若春木破土。他掌中那粒光,并非凝固之物,而是流动的“道”本身——是法界缩影,是真如显相,是《西游》中从未记载、却比灵山更早埋入经文根脉的“本初佛印”。

“灵山脚上,佛门净地……”黄风怪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弟子……黄风,拜见……世尊!”

他这一跪,如石投静湖。

牛头鬼卒手中的钢叉“哐啷”坠地;马面阴差腰间锁链寸寸崩断;奈何桥畔守桥老妪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枯槁手指死死抠进桥栏青砖,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那白衣僧人,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念着两个字:“……回来……回来了……”

不是“来”,是“回来”。

仿佛等了千万年,终于等到归人。

血河深处,那千百丈巨颅猛然暴退百里,百眼齐闭,每一只眼睑合拢时都迸出漆黑雷火,轰然炸裂,竟将自身血雾撕开一道虚空裂隙!金睛百眼鬼嘶吼如裂帛:“不可能!你早已寂灭于末法之初!你连残魂都不该存于三界六道!你怎敢……怎敢重履此界!!”

四首王金睛王亦仰天咆哮,四颗牛首同时张口,喷出青、赤、白、黑四色烈焰,交织成一张焚尽因果的火焰天网,兜头罩向白衣僧人——可那网距僧人尚有三尺,便如撞上无形琉璃,轰然碎成亿万光点,反向倒卷,竟将四首王自身左首灼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血喷涌,腥臭弥漫十里。

僧人目光未移,只轻轻抬指,朝血河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则崩塌的异象。

只是指尖一点微光,落入血河。

刹那间——

沸腾的血浪静止了。

翻涌的尸鬼凝固了。

百眼鬼眼中旋转的人脸僵在最后一瞬的惊怖表情上。

四首王喷出的四色火焰,尽数凝滞于半空,化作四道悬浮的、燃烧的符箓:青为“仁”,赤为“信”,白为“义”,黑为“礼”。

那符箓缓缓旋转,光华渐盛,最终“铮”一声脆响,齐齐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于血河之上。

血河沸腾的猩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清澈见底的碧水。水中沉浮的尸骨,一具具泛起温润玉光,骨骼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藤蔓缠绕,开出素白小花——那是彼岸花,却非幽冥之红,而是人间净土的“曼陀罗华”。

“……功德。”十四叔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不是功德……是纯粹到极致的……愿力。”

他猛地转向季莉岚,眼中精光爆射:“快!快记下他指尖结印的轨迹!那不是法印,是‘本愿’的具象!是佛陀未证道前,在菩提树下所发四十八大愿的……第一愿!”

季莉岚手中玄冥剑突然自行离鞘,悬于半空,剑尖微微震颤,竟以剑锋为笔,在虚空中急速勾勒——一道、两道、三道……共四十八道银亮剑痕,如星辰列布,隐隐构成一朵巨大莲台轮廓。每一道剑痕成型,便有梵音自虚无中响起,虽无声,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浮现出同一幅画面:苦海无边,一人独坐莲台,伸手,接住坠落的第一滴血。

血未落地,已化甘露。

就在此时,血河中央,那被无数尸鬼拖拽下沉的“太宗皇帝”,忽而停住。

他缓缓抬头。

脸上再无半分帝王威仪,也无半分惊惶迷茫。

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又深邃得仿佛容纳了整部《大藏经》。

他看着白衣僧人,嘴唇开合,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一寸空间:

“师父。”

白衣僧人终于垂眸,看向他。

那一眼,仿佛跨越了三千劫火,七十二轮回,九万九千次日升月落。

他轻轻颔首,掌中芥子光微微一跃,似在回应。

“你既唤我师父……”僧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那这凌云渡,便不是渡你过去,而是渡你回来。”

话音落,僧人左手微抬,那托着芥子光的手掌,缓缓翻转。

掌心朝下。

芥子光倏然暴涨,化作一轮皎洁明月,悬于血河正中。

月光倾泻,不照幽冥,不映鬼神,只静静笼罩在“太宗皇帝”身上。

光芒所及之处,他身上明黄龙袍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素白僧衣;头顶十二旒冕无声崩解,化作点点星辉,聚拢于他发顶,凝成一顶五叶金莲冠;腰间玉带散作金缕,缠绕双腕,化为两串沉香木佛珠;足下六合靴褪去,露出赤足,足心隐现一朵三瓣青莲印记。

他站直身躯,身形拔高,气质蜕变——不再是帝王,亦非凡人,而是某种介于“人”与“圣”之间的存在,既携人间烟火气,又具法界庄严相。

“谢灵心……”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磬,“原来如此。”

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望向白衣僧人,眼神澄澈如初,却又多了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借假修真,假的是西游故事,真的是……您当年未能走完的取经路。”

白衣僧人终于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幽冥地府的阴风为之止息,让沸腾的血河彻底平静,让凝固的百眼鬼眼中,第一次流下两行漆黑血泪。

“你悟了。”他说。

就在这时,森罗殿外,忽有钟声遥遥传来。

不是幽冥钟,不是地府丧音。

是灵山钟。

清越、悠远、庄严、慈悲。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钟响,凌云渡口众人便觉体内某处枷锁“咔嚓”轻响,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拂去一层蒙尘。郑四阳浑身一震,眉心隐现金纹;唐太宗袖中手掌微微发颤,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微小的“卍”字符;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吕眉苑,指尖也无意识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细若游丝、却久久不散的金色佛光轨迹。

钟声未歇,血河尽头,云霭渐开。

一座山,自虚无中升起。

山不高,却稳压三界;峰不险,却令万神俯首。山腰处,古松苍翠,枝干虬结,松针上凝着千年不化的晨露;山径蜿蜒,青石铺就,石缝间钻出几簇紫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晕;山顶处,一座庙宇飞檐翘角,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上悬一匾,匾上二字,铁画银钩,气象森严:

灵山。

不是幻影,不是投影。

是真实存在的山,真实存在的庙,真实存在的……道场。

白衣僧人侧身,向“太宗皇帝”微微抬手,示意请入。

“去吧。”他说,“经在灵山,不在你心头。”

“太宗皇帝”深深一礼,转身,赤足踏上那条自血河中自然延伸而出的青石小径。他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足下青石便绽开一朵青莲;每一步抬起,身后便有梵音袅袅,聚成一道金桥,横跨血河,直抵灵山山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山门之际,忽然停步。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至凌云渡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所见,并非演法。”

“是启程。”

“灵山之门已开,诸位……可愿随我,重走一回西行路?”

风,静了。

云,停了。

连那曾狂啸不可一世的四首王金睛王,此刻也匍匐在血河泥泞之中,四颗牛首深深埋下,喉咙里发出低沉、敬畏、近乎呜咽的咕噜声。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邀请。

是敕令。

是自末法时代沉寂万载之后,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佛门钟响。

而钟声所至之处,物质世界的某颗蔚蓝星球上,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寺废墟里,一根断裂的石柱表面,尘封千年的苔藓悄然脱落,露出底下模糊却依旧遒劲的刻字:

“贞观十三年,太宗皇帝率众西行,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字迹边缘,一道新鲜的裂痕正缓缓蔓延,裂缝深处,渗出一点……温润如玉的青光。

那光,正随着凌云渡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灵山钟声,一下,又一下,轻轻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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