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吧。

他看着杨青:“就算历史已经彻底被人为删除了,但绝对还有的。不是你脑海里的,而是其他地方的。”

“你说让我们早来一段时间,就代表在不久之前你父亲还存在,所以他肯定留下了其他的东西??不然你也不至于在那里等待我们那么久,总不可能真是为了吃到虚无缥缈的鲜肉,才游荡在那座废墟之中吧?”

听着陈璇冷静的声音,杨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从那些牵强的信息中准确归纳出最正确的结论?

有点馋。】

“砰”。

陈璇面无表情,对着杨青的脑袋就是一锤。

“你突然打我干什么?!”

杨青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

“总感觉你的眼神有点恶意,”陈璇面无表情,“还有,别浪费时间。”

杨青翻了个白眼。

她的情绪似乎来得快,去的也快。明明之前还抱着手痛哭流涕,在看到陈璇等人异常之后又激动地难以自控,可现在又好像变回了原本的那个老鼠一样的小贼。

......或许因为在这样痛苦的世界里,她不得不依靠这种办法来调节自己的心理吧。

不然未免也太绝望了一点。

陈璇在心中如是想到。

而杨青也开始了后续的回答。

“正如你所言,的确还有一个东西记载了剩下的信息。”

说到这里,杨青突然停下了。

她直勾勾看着陈璇,犹豫了片刻:“但......你们确定要看吗?”

旁边的苏悦皱眉:“当然,如果真的有,那我们肯定会看。”

此刻的苏悦并没有察觉到旁边陈璇突如其来的沉默。

以及他手指那微不可察地......抽搐。

在得到了苏悦的答案之后,杨青耸了耸肩:“虽然我是无所谓......好吧,既然你们做好了决定,那我也就不继续藏了。”

“跟我来吧,”她走在最前面,“档案室距离这里还有一会儿呢。”

苏悦闻言,跟在杨青的后面。

宁柠刚打算迈步跟上的时候,突然察觉到旁边的陈璇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医生?”宁柠关切地询问道。

而陈璇则是眼神恍惚了片刻。

“医生?”

宁柠察觉到了陈璇的异常,停下脚步,再次呼唤了一遍。

而陈璇也终于回神。

“没......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此刻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将冷汗擦掉之后,陈璇强撑着说道:“我们走吧。”

说着,他不管身后疑惑的宁柠,率先往前走去。

几个人走在幽暗深邃的避难所中。

杨青此刻似乎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怨念,只是抓着自己的手一脸心疼,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句“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装好”,似乎在纠结自己的手臂。

避难所内的甬道又深又暗,偶尔还能听到水滴落在管道上的“滴答”声,以及啮齿动物移动过的细簌回音,仿佛这个人类的居所已经彻底褪去了其文明属性、沦为野生动物的天堂一般。

不知道走了多久。

“到了。”

杨青的脚步在一个巨大的,仿佛山一般的门面前站定。

她扭头看着苏悦,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确定要看吗?”

此时此刻,苏悦哪怕再蠢也意识到了杨青话语之中的揶揄。

她回头看了陈璇一眼。

结果只看到陈璇眉头紧皱地看着面前这扇门,似乎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般。

好半天之后。

“打开吧!”

苏悦咬了咬牙,让杨青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

杨青也终于老实下来。

她把断掉的手指拿出来,然后伸手,按在大门的某个位置上。

下一秒,这扇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大门,伴随着杨青的指纹缓缓洞开。

而陈璇等人也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满屋的“记录”。

“这是?!”

在看到门内东西的一瞬间,苏悦的眼神就猛地瞪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的一切,然后下一秒。

就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苏悦捂着自己的嘴巴,脸色惨白地开始呕吐!

而宁柠也像是受到了视觉的冲击力一样,下意识抓住陈璇的手。

“医......医生!”

她哆哆嗦嗦地说道:“这是,人皮吧?!还有尸体!还有器官!”

陈璇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耳畔传来的是杨青那略带兴奋的声音:“如果你们待久一点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腐烂的。”

“所以,不知道是谁,或许是某位古代的先贤吧!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信息记录在人的身体上。这样的话只需要随便往地里一埋,其他人就察觉不到了,毕竟没有谁会闲着没事去看人类尸体里面的内容!”

在陈璇的面前,杨青张开双臂。

在一片或佝偻的、或童真,或大张嘴巴的、或七零八落的尸堆面前,微笑得像是个找到玩具的孩子。

“这就是记录的档案室!”

诡异的恶臭扑面而来。

说实话,也不怪苏悦先前那个样子。

尽管在黑衣服那里已经看到了横尸遍野的景象,尽管在废墟城市里也看到了高度腐烂的尸体,但那些都远没有这一场景来得具备冲击力。

因为那些人的“死亡”是捉摸不透的。

不像是现在这些人。

你能亲眼看到的伤口,断面上并且猜出来,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致命的伤害。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些尸体的表情。

每一个都是如此的夸张。

痛苦的极其痛苦,喜悦的极度喜悦。就像在历经人世所能想象的一切极端情感一样,嘴巴大张,双目紧闭。

然后在某种归类整齐的安排下,尸体都直勾勾地看着陈璇等人。

仅仅是看着,就让陈璇感觉自己的理智仿佛在不断失去。

而且相比起其他人,他还能看到更多信息。

【人类,37岁,82年前。】

【人类,32岁,128年前。】

【人类,55岁,287年前。】

【人类,24岁,1867年前。】

【人类,73岁,21921年前。】

【人类,19岁,129812年前。】

【人类,11岁,12783719年前。】

后面越来越多的数字。

那是连计数都显得困难的,极其浩瀚的时间。

这是真正能够度过的吗?是人类真的能存在文明的时间吗?

陈璇不知道。

他只是隐隐抓住了一条脉络。

那是解开这个游戏一切的、最根本的脉络。

大脑从未像现在这样活跃过。

意识飞速运转,仿佛每一个念头都带着闪电的速度,想象力也飞跃着跨过空白的墙壁,抵达那超凡脱俗的境界。

耳边像是能听到电流的声音。

毕波、毕波、毕波......

陈璇的意识漂浮飞行。

聆听着那毫无间断的声响。

毕波毕波毕波毕波毕波毕波毕波毕波!

啊,原来如此。

一切的一切都是......“时”......

“啪”。

“医生!!!”

不知道是谁的手重重打在了陈璇的脸上。

让他那高速运转以至于都开始发烫的大脑终于不甘地停下了思考。

"We......!"

陈璇下意识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

隐隐约约能看到有谁在自己面前晃悠。

“医生,你还好吗?”

焦急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

陈璇听出来了,这好像是苏悦的声音。

“医生,你看看这是几?”

那好像是宁柠伸出手,在给他举手示意。

陈璇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

“完了,医生彻底疯掉了。”

宁柠对着苏悦说道:“我一只手哪来的六?”

“因为刚醒有重影你这头猪。”苏悦没好气地怼了宁柠一句。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陈璇扶起来,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你还好吗,医生?”

陈璇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感觉非常不好。

这种感觉和先前理解槐舒背后的“神”不一样。

那个时候虽然也感觉自己的思维被猛然塞入了很多东西,但陈璇明白那些都是善意的,是慈悲的、神性的。

那是母亲对于孩子的关怀与慈爱。

而刚才?

那简直就像是......将人类能想象到的一切污秽从所有孔洞中灌注进去一样,不仅仅是身体上感到痛苦,连思想上都在经受前所未有的折磨。

“原来这就是.....污染吗?”

陈璇喃喃开口。

先前槐舒权能上的“污染”两个字被具象化了。

这种感觉,原来就是所谓的污染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懂。

不理解。

一百二十年后的世界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以至于陈璇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他去理解什么的时间了。

“医生,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没有理会旁边“为什么是你抱着他”乱吵的宁柠,苏悦轻声说道。

“从我们进入这里已经过了三天,你昏迷了三天。”

“现在,保护的时间已经正在过去。而且杨青也提到了......”

苏悦抿了抿嘴。

但最后,她还是缓缓开口:“魔王”,似乎正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闻言。

陈璇原本还有些飘忽忽的大脑,在此刻猛然落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