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出事了?
何书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声。
他连忙吩咐高玥带领先遣军继续前进,自己则跟在淑宝后面,暂时离开了队伍。
“元淑,京城出什么事了?”
何书墨追问道。
...
温泉池水氤氲升腾,白雾如纱,缠绕在两人之间。古薇薇被蒙着眼,只觉后背一凉,又骤然一热——那是厉元淑指尖点来时带起的真气涟漪,像春雷滚过冻土,震得她脊椎微颤。可那股热意尚未沉下,腹中竟腾起一股更灼烈、更蛮横的躁动,直冲天灵,撞得她耳尖发烫,呼吸微乱。
“娘娘……”她喉头干涩,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不是我……是它自己……”
“它?”厉元淑指腹压住她颈侧搏动的血脉,语气冷得像淬了霜的剑锋,“霸王道脉第七品‘蛰龙息’未稳,第八品‘渊雷引’尚在胎动,你体内真气却已提前撕开桎梏,在经络里奔涌如江潮——这等反常,绝非自然生发。”她顿了顿,玉指一旋,一缕寒芒般的神识探入古薇薇任脉深处,“你近日可服过异物?接触过外源真息?或……与人双修过?”
古薇薇猛地摇头,湿发甩出细碎水珠:“没有!连酥宝姐姐的药汤我都只喝半碗!昨儿夜里我还练了三遍《伏羲引》吐纳法,今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默诵《赤霄心诀》前十二章!”她急得想掀蒙眼布,却被寒酥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酥宝低喝,声音绷得极紧,“大姐,他体内有两股气在对冲——一股是您灌注的霸王真气,刚正磅礴;另一股……”她指尖搭上古薇薇腕脉,眉头越锁越深,“阴柔、绵长,带着青竹叶的清苦气,还裹着三分……龙涎香?”
厉元淑指尖骤然一沉,真气如针,刺破古薇薇膻中穴表皮。一滴赤金血珠沁出,悬在她指尖,映着水汽竟泛出琉璃光泽。“龙涎香……”她眸光骤凛,“是潜龙观的‘玄溟露’。此露采自观后千年寒潭,十年一凝,一滴可续枯木生机。可若未经炼化便入体,恰似往沸油里泼冷水——”她倏然收手,掌心真气翻涌成漩,“薇薇,你昨日见何书墨,可曾饮茶?”
古薇薇浑身一僵。
昨夜厨房里,何书墨将《元起》塞给她时,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盏,盏沿刻着游龙暗纹。“刚泡的玄溟露,薇宝尝尝。”他笑得温和,递盏的手却稳得惊人。她那时只当是寻常待客,仰头饮尽,舌尖微涩,喉间却滑过一道清冽甘泉,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他……他给我喝了盏茶。”她声音发虚,“说是师父新采的露水……”
“胡闹!”厉元淑掌风一扫,温泉水面轰然炸开三尺水幕,“玄溟露乃观中至宝,须以九转真火焙干,再以三昧真火重炼七日,方能驯服其暴烈之性!他竟敢生饮入你口?!”她指尖金光暴涨,瞬间封住古薇薇七处大穴,“此露已与你‘蛰龙息’真气相融,强行剥离必损道基。如今唯有一途——借本宫霸王真气为引,将玄溟露残息导入丹田,与你自身真气共熔为‘渊雷引’雏形。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雷火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
水雾里,酥宝已迅速取出三枚朱砂符纸,咬破指尖疾书“镇”“守”“渡”三字,贴于古薇薇天灵、心口、丹田。厉元淑深吸一口气,素手按向古薇薇后心,掌心腾起赤金色火焰,焰心却跳动着幽蓝电弧。
“抱元守一,神归泥丸。”她声如洪钟,震得水波嗡鸣,“听本宫号令——寅时导气入肝,卯时引雷淬骨,辰时……”
话音未落,古薇薇突然弓身呛咳,一口黑血喷入水中,瞬间晕染开墨色云絮。血中竟浮起细碎金鳞,在温泉水里明灭闪烁。
“玄溟露生变!”酥宝失声惊呼。
厉元淑瞳孔骤缩——那金鳞分明是龙族逆鳞碎片,唯有百年以上真龙陨落时才会崩解!可潜龙观供奉的不过是上古龙魂残念,哪来的活龙逆鳞?!
就在此刻,观外忽传三声鹤唳,清越穿云。紧接着,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穿透结界,响彻静息殿:“元淑丫头,莫伤我徒儿性命。那盏茶,是老道亲手所沏。”
殿门无声洞开。老天师负手立于雾霭尽头,雪袍无风自动,手中拂尘垂落,银丝缠绕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琥珀色圆珠,珠内囚着一缕挣扎扭动的暗金龙影。
“此乃‘囚龙珠’,封印着三百年前叛出观门的孽龙‘睚眦’一缕分魂。”老天师步履沉缓,每踏一步,地面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玄溟露本为镇压此魂所炼,何书墨取露时,老道故意未封最后一道禁制——他要借薇薇之躯,让睚眦分魂与霸王道脉相融,催生出可抗衡藩王‘烛阴血咒’的‘真龙霸王气’。”
古薇薇浑身剧颤,蒙眼白布已被汗水浸透。她听见老天师继续道:“魏国大军所过之处,尸骨成山,血咒蚀地三尺,连灵脉都枯竭。唯有真龙气可破其咒。可龙气暴烈,凡人之躯难承。唯有霸王道脉这种至刚至阳的功法,才能驯服龙魂而不被反噬……元淑,你若真护她,便助她把这‘毒’酿成‘酒’。”
厉元淑掌心火焰陡然炽盛,赤金与幽蓝交织成太极图腾,缓缓没入古薇薇脊背。“所以何书墨明知危险,仍要她饮下?”她声音嘶哑,指尖却稳如磐石。
“他知你必会护她周全。”老天师拂尘轻扬,囚龙珠悬浮而起,裂开蛛网般细纹,“老道亦信你。毕竟……当年你师父濒死之际,也是你以霸王真气为引,硬生生从阎罗手里抢回他三日命。”
殿内一时寂然。只有温泉汩汩冒泡声,和古薇薇粗重的喘息。
酥宝忽然蹲下身,将脸贴在古薇薇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连退宫前最后一刻,都在为你铺路啊……”
古薇薇喉头哽咽,想说话,却只余下滚烫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想起何书墨递茶时指尖的微凉,想起他离开前将《元起》塞进她怀里的力道,想起他目光掠过她腰间旧伤疤时那一瞬的停顿——原来所有漫不经心,都是千钧一发的筹谋。
“开始吧。”厉元淑忽道,声如金铁交鸣。
她十指翻飞,真气如刀,在古薇薇周身划出九道赤金符文。老天师拂尘一振,囚龙珠轰然爆碎,暗金龙影嘶吼着扑向古薇薇天灵!同一刹那,厉元淑掌心真气化作巨锤,狠狠砸向古薇薇丹田!
“呃啊——!”古薇薇仰头长啸,声震屋瓦。她背后衣衫寸寸碎裂,脊椎骨节凸起如龙脊,皮肤下蜿蜒浮现出暗金纹路,仿佛有条小龙正在血脉里游走撕咬。酥宝急忙掐诀,三枚朱砂符纸燃成灰烬,化作红光没入她眉心。
痛。比七品晋升时撕裂经脉更甚百倍的痛。可痛到极致,竟生出一种奇异清明——她“看”见自己丹田内,赤金色霸王真气如熔岩奔涌,暗金龙魂似狂风席卷,两股力量疯狂绞杀、碰撞、吞噬……最终在厉元淑真气引导下,熔铸成一道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蓝电弧悄然滋生,噼啪作响。
“辰时已至!”厉元淑额角渗血,却笑得凛冽,“薇薇,引雷入髓!”
古薇薇猛然睁开眼——蒙眼白布早已被真气震成齑粉。她瞳孔深处,一金一蓝两簇火焰静静燃烧。抬手握拳,指尖噼啪迸出细小电蛇,灼得空气焦糊。
老天师抚须长笑:“成了!真龙霸王气初具雏形!”
酥宝却盯着古薇薇左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龙鳞状胎记,鳞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明灭。
“大姐……”古薇薇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穿透力,“魏国前线,可有消息?”
厉元淑擦去唇边血迹,将一件崭新的玄色斗篷披在她肩头:“昨夜八百里加急——何书墨率禁军先锋已抵雁门关。藩王主力三日前攻破朔方,屠城三日,血染黄河。他……”她顿了顿,指尖拂过古薇薇腕上龙鳞,“留了密信给你。”
酥宝立刻递上一枚青铜小筒。古薇薇扯开筒盖,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笺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薇宝亲启:
雁门风烈,吹得人清醒。
我知你必会骂我莽撞,可若不先斩断藩王右臂,待他们饮马黄河,京城百万生灵便成俎上鱼肉。
玄溟露滋味如何?若嫌苦,等我凯旋,赔你三坛云庐书院秘藏的‘醉春风’。
另,潜龙观后山第三株青竹根下,埋着我三年前写的《北境志略》手稿。若我失约,烦请替我烧给朔方城外那些没能回家的将士。
——何书墨 于雁门烽火台】
古薇薇攥紧素笺,指节发白。窗外忽有鹰隼掠过,爪中衔着半截染血的魏国旗幡。
“酥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备马。我要去雁门。”
厉元淑按住她肩膀:“你现在去,只会拖累他。”
“不。”古薇薇抬起眼,金蓝双瞳映着窗外血色残阳,“我要去告诉他——他算漏了一件事。”
她缓缓摊开手掌,一缕幽蓝电弧在掌心跃动,映亮了腕上龙鳞:“真龙霸王气,从来不是为破血咒而生。”
“它是为……斩龙而生。”
话音落,静息殿穹顶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万里之外,雁门关上空乌云翻涌,一道赤金雷霆撕裂天幕,直劈向藩王帅帐所在——而雷霆中心,赫然盘旋着一条半透明的暗金龙影,龙首狰狞,龙爪森然,正对着帐中端坐的藩王世子,发出无声咆哮。
观内,老天师突然剧烈咳嗽,雪白胡须染上点点猩红。他望着古薇薇腕上龙鳞,喃喃道:“原来……何书墨真正要借的,从来不是龙魂之力……”
“而是……薇薇你心中,那柄从未出鞘的剑。”
古薇薇转身走向殿门,玄色斗篷猎猎翻飞。她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来:“酥宝,把我那半年写的所有战策笔记,装进铁匣,用玄铁锁封死——等我回来再看。”
“为何?”
“因为……”她推开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潜龙观山门之外,“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那个等他送小说的小天师了。”
山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新凝的一枚暗金印记——形如半枚龙牙。
“我是……他的剑。”
远处,雁门关方向,赤金雷霆再度劈落。这一次,雷光中隐约浮现一袭青衫身影,负手立于城墙之巅,仰首望向那条盘旋的龙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唯有温泉池中,两枚并蒂莲苞悄然绽放,一金一蓝,蕊心各自跳动着微弱却执拗的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