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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再也没有见过(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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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一刀挥出的大宗师,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同样一剑挥出。

剑气与刀气对撞,二者形成一阵烈风,从山林之间刮过,吹得树林哗啦作响。

站在男子身后的侍女被吹飞,撞在了一棵...

野猪裹挟着腥风撞来时,萧墨瞳孔骤然收缩。

那獠牙泛着青灰光泽,分明已淬了山林瘴气——寻常野猪绝无这般凶戾煞气,更不可能在春寒未褪的时节暴起伤人。他下意识横步挡在笙绯身前,右手已按上腰间木弓,左手却微微发颤。不是怕,而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记起了凝曦教他的第一课:遇险不退,先护身后之人。

可笙绯没动。

她甚至没抬眼,只将手中那根狗尾巴草轻轻一弹,草茎如箭离弦,无声没入野猪左眼。

“噗嗤”一声闷响,野猪前蹄高高扬起,整个庞大身躯竟在半空诡异地顿了一瞬。它喉中滚出嘶哑哀鸣,左眼血流如注,右眼却仍死死盯着萧墨,獠牙距他鼻尖不足三寸。

萧墨的呼吸凝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笙绯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光流转的弧线。那弧线如丝如缕,轻柔得像情人耳畔的低语,却在触及野猪眉心的刹那爆开一片淡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野猪狂躁的喘息陡然平缓,暴突的眼珠渐渐失焦,獠牙缓缓垂落,轰然跪倒在泥泞里,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萧墨怔在原地,连弓弦绷紧的手指都忘了松开。

笙绯侧过脸,冲他眨了眨眼:“小弟弟,吓到了?”

她声音依旧软糯,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可萧墨分明看见,她裙摆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金粉,在晨光里一闪即逝,如同神龛香炉里飘出的第一缕青烟。

“没……没有。”萧墨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没想到,笙绯姐姐还会医术。”

“医术?”笙绯掩唇轻笑,指尖点在他紧绷的肩头,“这可不是医术哦。是‘安抚’——就像哄哭闹的婴孩,给一颗糖,唱一支谣,让心跳慢下来,让怒火凉下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野猪额角那道正在愈合的浅痕,“有些生灵,不过是太疼了,才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萧墨沉默着弯腰,从野猪右耳后拔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霜”字——凝曦惯用的寒髓针,专破瘴毒。他指尖摩挲着那枚针,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练剑时蹭上的树皮碎屑。

“姐姐你……认识凝曦姐姐?”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指尖的蝶。

笙绯笑意更深了,眼尾漾开一缕若有似无的雾气:“认识?算不上。不过嘛……”她忽然倾身,发梢扫过萧墨耳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我倒是知道,她教你拉弓时,左手拇指要压住食指第二关节;教你握剑时,虎口要对着剑脊的第三道云纹;就连你晨起漱口用的陶碗,碗底那个歪歪扭扭的‘墨’字,也是她用剑尖刻的。”

萧墨猛地抬头。

笙绯已退开半步,正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野猪温热的脊背。那野猪竟真的安静伏着,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睡熟的幼兽。“你看,它多乖。”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其实所有生灵,只要给对了钥匙,都会打开门。”

萧墨没应声,只是默默收起银针,转身去拾那只被射穿的野兔。兔毛上还沾着露水,他指尖捻起一根兔毫,忽然问:“笙绯姐姐,你说……凝曦姐姐现在在哪?”

笙绯动作一顿。

远处山峦叠翠,薄雾如纱。她望着雾霭深处,唇边笑意渐淡,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悲悯的金光。“她在追一只鹿。”她轻声道,“一只脚踝系着红绸的白鹿。”

萧墨的手指僵在半空。

凝曦从未提过白鹿。但萧墨记得——去年冬至,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捡到过一块褪色的红绸,绸角绣着半朵将开未开的雪莲。当时凝曦劈手夺过,指尖冰凉,脸色比雪更白。后来那块绸子再没出现过,而凝曦的剑穗,从此换成了素白。

“为什么是白鹿?”萧墨追问,声音干涩。

笙绯直起身,裙裾扫过青草,惊起几只靛蓝翅的蝴蝶。“因为白鹿踏过的地方,会开出生机。”她指尖拈起一只蝴蝶,蝶翼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可有些生机,偏偏要等一场大雪封山,才能真正落下根。”

萧墨没听懂,却莫名想起昨夜练剑时,风雪剑法第七式“千山寂”收势时,凝曦曾用剑尖挑起一片雪花,说:“最冷的雪,埋着最烫的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八岁孩童的手,指节尚软,掌心却已覆满薄茧,那是日日挽弓拉剑磨出的印记。这双手曾接过凝曦递来的烤兔腿,也曾在她离去那日,攥紧衣角直到指甲陷进掌心,却终究没敢开口挽留。

“小弟弟。”笙绯忽然唤他,声音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你饿不饿?”

萧墨一怔。

“姐姐我呀,刚才在溪边采了些野莓。”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十几颗饱满的紫红浆果,果皮上还凝着晶莹露珠,“刚摘的,甜得很。”

萧墨摇摇头:“我不饿。”

“真不饿?”笙绯凑近了些,眸光流转,“那……要不要跟姐姐学点别的?”

她指尖在虚空一点,一缕金光游丝般缠上萧墨手腕。那光芒并不灼热,反而带着春水初生的暖意,顺着皮肤沁入血脉。萧墨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雪原上。脚下积雪松软,远处山峦如墨。可雪地上没有足迹,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蜿蜒着,通向天地尽头。银线尽头,隐约有个白衣身影在行走。那身影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凝成的雪莲,莲瓣尚未舒展,便在风中簌簌化为星尘。

“这是……”萧墨喃喃。

“因果之线。”笙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畔,“你与她的线,比常人亮十倍。可你知道么?最亮的线,往往最难斩断——因为两头都扎得太深。”

萧墨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他低头看自己手腕,金光已悄然隐去,只余皮肤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痕,正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别怕。”笙绯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亲昵得像对待亲弟,“姐姐教你一个法子——若想看清一个人,不必追着她的影子跑。”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只要在这里,给她留一盏灯的位置。”

萧墨怔怔看着她。

笙绯笑容温软:“比如……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在想她?”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心口那点隐秘的、不敢示人的牵挂,却像被月光浸透的溪水,清亮得藏不住。

“嗯。”他听见自己说。

笙绯眼波一转,笑意忽然狡黠起来:“那姐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今天早上,一共回头看了七次。”

萧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次回头,都朝着这个方向。”笙绯指向村口老槐树的方向,指尖金光一闪,幻化出七枚微小的、悬浮的银铃,“叮咚”一声轻响,第七枚银铃晃动着,铃舌上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你看,这最后一滴露水,到现在都没落下来呢。”

萧墨伸出手,想触碰那枚银铃。指尖将将靠近,铃身忽然一颤,露珠倏然坠落,却在半空化作一只振翅的银蝶,翩然飞向山林深处。

“它去找她了。”笙绯轻声说,“带着你的名字。”

萧墨望着银蝶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山风拂过林梢,带来新叶初绽的清气。他忽然想起凝曦走前那晚,月光很好,她坐在院中石阶上磨剑。剑身映着月光,寒芒流转,她忽然说:“剑锋要快,人心要钝。钝一点,才不会被风雪割伤。”

当时他不懂。

此刻他忽然明白——凝曦的钝,是把所有锐利都削下来,悄悄磨成了护住他的鞘。

“笙绯姐姐。”他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想学医术。”

笙绯笑意微滞,随即舒展开来,像一朵骤然盛放的牡丹:“好啊。不过……”

她指尖在空中一勾,金光聚成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却浮动着细碎光点。“学医之前,得先认全一百零八种药草。明天此时,我要考你——哪一味能止血,哪一味能安神,哪一味……能让迷路的人,听见归家的钟声。”

萧墨郑重点头。

笙绯却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山径尽头。那里雾气翻涌,隐约有白衣一角掠过树影。

她眼尾金光微闪,指尖无声掐诀,袖中滑出一粒朱砂丸,趁萧墨不备,轻轻弹入他后颈衣领。朱砂丸触肤即化,只余一缕极淡的甜香,旋即消散。

“小弟弟。”她重新扬起笑容,递来一颗野莓,“张嘴。”

萧墨依言张开嘴。酸甜汁水在舌尖迸开,带着初春山野最鲜活的滋味。他仰头咬下,却见笙绯正凝望着他,目光深得像古井,倒映着他小小的、沾着莓果汁渍的脸。

“好吃吗?”她问。

“嗯!”萧墨用力点头,嘴角还挂着一点紫红。

笙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痕迹。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得令人心颤。“那就多吃些。”她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她回来。”

话音未落,山风忽紧,卷起满地枯叶。萧墨下意识眯起眼,再睁眼时,笙绯已转身走向溪边,裙裾翻飞如蝶。她弯腰掬水,水面倒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她含笑的容颜,另一张,却是凝曦执剑而立的侧影。两张面容在涟漪中交叠、分离,最终只余笙绯一人,正将一捧清水,缓缓浇在溪畔那丛新生的、嫩黄的蒲公英上。

蒲公英绒球轻颤,无数小伞挣脱茎秆,乘风而起,飘向山坳深处。其中一朵,恰好停驻在萧墨肩头,毛茸茸的,像一小团不肯落地的云。

萧墨没有拂去。

他仰起脸,任山风拂过汗湿的额发,静静望着那些轻盈的白色小伞,一程一程,飞向凝曦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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