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嚎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偶尔还有一两声能量武器爆炸的闷响——黑鳞部落的精英战士似乎动用了某种从飞船附近搜刮到的残存能量武器,但数量极少,用一次就没了的架势。

“好了!”

莫晓倩猛地一拍膝盖,舱门下方的能量护盾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那道薄弱点的裂缝朝两侧缓缓张开,露出一个刚好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圆形通道。

通道内壁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内侧嵌着一圈幽蓝色的照明灯带,灯光朝上方延伸,照亮了一段朝飞船内部延伸的垂直升降通道。

罗峰从地上抓起一个昏迷的念咒土著,用他的身体朝通道里扔了进去。土著的身体穿过能量裂隙跌落进了垂直通道,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激活任何防御武器。

罗峰又扔了一块石料进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安全,走。”

他将收纳袋的绑绳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率先跳进了垂直通道。莫晓倩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内壁的攀爬梯往上爬。通道不长,大约爬了十几米就到了顶。

顶部的舱门原本是锁着的,但被莫晓刚才的破解操作同时解开了,罗峰用手掌推了一下,舱门就朝内侧滑开了。

两人从舱门里爬出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飞船内部的一条走廊里。

走廊呈弧形朝两侧延伸,天花板比正常建筑高出一截,内壁和外壁都是同一种银灰色的合金材质,地面上铺着防滑的网格纹金属板。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舱门,舱门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虫族文字,但和他们在前哨站见过的虫族文字又有些不太一样,字形更加方正,笔画更加简洁。

莫晓倩走到最近的舱门前,用光学传感器扫描了一下门上的文字,皱了皱眉。

“不是虫族文字。这是机械族的文字。”

“机械族?”

罗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我在学院的数据库里见过机械族文字的标准字形,这些字符的间架结构和笔画规律完全吻合。这里不是什么虫族前哨站,这是一艘机械族的飞船。”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艘机械族的巨型飞船,悬浮在一个低级文明的土著部落头顶上,被一群被下了咒的土著当成神明崇拜,这背后想不明白的地方实在太多,但现在显然不是坐下来慢慢分析的时候。

从走廊的舱壁厚度和飞船的整体体量来看,这艘飞船的内部空间一定极其庞大,值得探索的东西绝对少不了。

“先不去管它是虫族还是机械族的,把能拿的东西先拿了再说。”

罗峰沿着走廊朝前走去,“核心区外围的战斗不知道能打多久,我们得抓紧时间。”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板上刻着机械族特有的环环相扣的齿轮纹路。

罗峰把手掌贴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门板背后传来极其微弱但连绵不断的能量运转声,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低功率空转。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没有上锁,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转动声之后就自动朝两侧滑开了。

门后的空间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晓倩在控制台前站定,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犹豫了两秒。

屏幕上显示的操控界面确实是机械族的标准布局,她在学院进修时接触过相关的模拟操作,虽然不算精通,但基本的操作逻辑是懂的。问题是机械族的主控系统一般都有身份权限验证,如果她贸然操作被系统识别为非法入侵

者,飞船会不会自动启动防御机制?头顶上那些悬着的机械臂会不会突然动起来?

“先别碰主控台的核心功能,只调取非加密的监控和日志数据。”

罗峰打开操控台右侧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抽屉里码放着一排排金属记忆片,标签上标注着机械族文字的日期编号。

莫晓倩接过记忆片插进操控台的读取槽里,系统自动弹出了一个光屏,光屏上浮现出一段段的机械族文字记录。

她一边快速浏览一边给罗峰翻译大意:“这些是飞船的任务日志,时间跨度从前机械纪元末期一直到三千年前。

日志里反复提到一个词,翻译过来应该是守护协议”,这艘飞船的任务就是在星球的地表轨道上执行守护协议,守护的对象是一个代号叫‘摇篮”的东西。

但日志里没有说明‘摇篮’具体是什么,只说‘摇篮’被安置在星球地下的某个位置。”

“守护协议……………”

罗峰默念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快速串联着之前的所有发现,“这艘飞船,加上沼泽里那些红雾和黑雾中的虫子,再加上我们在地下基地找到的虫群驱离系统,还有那些被下了咒的土著,会不会全都是同一个防护体系的不同组

成部分?它们的共同目的都是守护这个叫‘摇篮”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

莫晓倩继续往下翻日志,脸色忽然变了,“等一下,这里有一条权限记录————飞船的最高控制权在三年前被前哨站的守护者远程转移了,转移的目标是沼泽深处的一个坐标。”

“沼泽深处?虫子的老巢里?”

“坐标就在红雾区核心位置再往里大概三百公里的位置。日志上写着,最高控制权转移的原因是小七被一个闯入者挟持,导致前哨站的物理安全无法得到保障——等等,闯入者挟持小七?”

莫晓倩猛地抬起头,和罗峰对视了一眼,“这条记录说的是你?是你挟持小七那次,导致这艘飞船的最高控制权被转移了?”

罗峰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在竞技场试炼中挟持小七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只是为了脱身,没想到那一次的举动竟然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直接导致了一整艘巨型飞船的最高控制权被远程转移。

“先不管这个了,日志的事回头再说,我们先赶紧把能用的东西搜刮一遍。”

莫晓倩关掉了日志界面,又打开了实时监控界面。光屏上切出了十几个分屏画面,其中大部分是飞船内部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还有几个是飞船外部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影像。

其中一个外部摄像头正对着金字塔基座下方的核心区战场,画面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两个人站在操控台前,透过这十几个监控画面,将外面战场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战场从居民区外围一直延伸到核心区内部,整个区域被分成了三个胶着的战团。

最外围的战团在木桩防线上,黑鳞部落的守军依托着壁垒拼死阻击,但联军的兵力优势实在太大了,正面战场上的黑鳞战士被压得节节后退,每退一步都要倒下好几个人。

木桩壁垒上插满了双方投掷的骨矛和石斧,有一段木桩已经被削尖的巨木撞出了一个大豁口,联军战士正拼命从豁口往里面挤,被守在内侧的黑鳞战士用长矛一根一根地捅下去,尸体堆在豁口下面坐了半人高。

第二个战团在居民区深处。联军的一个精锐突袭队绕到了黑鳞部落的侧后方,一把火烧掉了居民区东北角十几间土坯房,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冲天蔽日。

黑鳞部落不得不分出兵力回防,但回防的战士在半路上被另一支联军伏兵截住了,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展开了极为惨烈的白刃战。

巷战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就是一对一地互相捅刺劈砍,惨叫声和骨矛折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最激烈的战团在核心区正中央————就是金字塔基座的正前方那片空地上。黑鳞部落的首领亲自带着最精锐的护卫队在这里迎战联军的三个部落首领。

黑鳞部落的首领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土著,比罗峰见过的大块头还要大上两圈,浑身的鳞片是深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制战斧,斧刃足有大半个成年人那么宽,每一斧劈下去都能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联军的三个部落首领围着他轮番猛攻,一个正面牵制,两个从侧面偷袭,但黑鳞首领的防御滴水不漏,战斧在他手里挥得像风车一样密不透风,侧面偷袭的两个首领好几次差点被斧刃挂到。

“这几个部落的人打得是真不要命。”

莫晓倩盯着监控画面,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看到联军的一个首领被黑鳞首领的战斧扫中了肩膀,整条左臂连着一大块肩胛骨被齐齐削断,但那个人居然只是后退了几步,用右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骨刀继续往上冲,仿佛断了条胳膊只是小擦伤。

“一切都是为了这艘飞船。”

罗峰的目光在十几个监控画面之间来回切换,将战场上每一个战团的情况都收在眼底,“这几个部落想抢飞船,黑鳞部落想守飞船,说到底他们争的是同一个东西。

但他们谁也想不到,他们拿命争的东西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把监控画面切换到飞船底部的视角,能看到金字塔基座最上层的那圈念咒土著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而平台边缘被罗峰用金针放倒的几个守卫也依然瘫在地上。

外面的战火烧得再旺,暂时还没烧到飞船跟前来。

“不管他们了,先试试能不能把这艘飞船给开走。”

罗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操控台正中央的主操控面板上。

那块面板比周围的副面板大了整整一圈,面板上的按键和推杆都是按照机械族的手部结构设计的,比人类的操控设备要大上一号,但基本的操作逻辑是相通的。

莫晓倩走到他身边,两人一起检查了主操控台的所有接口和能量回路。

“主能源管线是堵塞的。”

莫晓倩指着操控台侧面一个显示面板上的红色警示灯,“前哨站的小七之前说过,它的主能源管线在三千年就已经彻底堵塞了,备用能源也在八百年前耗尽了。

这艘飞船和它同属一个系统,主能源管线堵塞的问题大概率是一样的。”

“那就得找其他办法。”

罗峰沿着操控台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控制模块的状态指示灯,“把能正常工作的模块全部标记出来,看看哪些功能还能用,哪些已经完全失效了。”

两人花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把主操控台上几十个控制模块挨个测试了一遍。

结果是喜忧参半——飞船的武器系统、护盾系统、短距离跃迁引擎全部处于离线状态,对应的控制模块上亮着一排又一排的红灯。

但飞船的悬浮系统还在运转,引擎低功率维持着飞船的悬停高度,这意味着飞船虽然不能飞出大气层,但至少能在星球表面低空移动。

生命维持系统也还在工作,飞船内部的空气循环、温度调节和照明系统都处于正常运转状态。

通信系统的状态则比较微妙,显示器上显示通信模块的硬件完好,但所有的通信信道都被锁死了,没有最高控制权就无法解锁。

“能飞,但不能跃迁。能维持生命,但不能战斗。能通信,但没有权限。”

莫晓倩总结道,“说白了就是一辆悬浮在空中的大货舱,能动但跑不远。”

“大货舱也是货舱。这艘飞船就算不能打仗,它里面装的东西也值了。”

罗峰拍了拍操控台,站直了身体,“我们先不急着把它开走,先把飞船里面的东西从头到尾搜刮一遍。这艘飞船内部空间这么大,不可能全是空舱。'

莫晓倩点了点头。她将飞船内部的区域分布图调了出来,分布图显示飞船内部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大的功能区域,从前端到尾部依次排列。

最前端的区域标注的机械族文字翻译过来是“议事与训练区”,中间是“生活休闲区”,后面是“机库与储备区”,再往后是“综合检测区”,最后靠近尾部还有一个未标注名称的区域。

两人决定按顺序从最前端开始搜起。他们离开主驾驶室,沿着弧形的走廊朝飞船前端走去。

走廊两侧的舱门一扇一扇地掠过身边,有的紧闭着,有的半开着,透出里面幽蓝色的照明灯光。

议事与训练区占据了飞船前端最大的一片空间。罗峰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的材质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暗银色金属,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