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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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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

风如利刃,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达摩堂前那片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口巨大的铜鼎里,原本燃烧着的线香早被风雪扑灭,只剩下一点残红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行简站在人群之中,灰色的僧衣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他那双眼睛比这风雪还要清冷。

这里是达摩堂,少林寺的核心禁地,平日里除了方丈和各堂首座,即便是行简这样的大弟子,未经允许进入都会吃戒棍,更别说能同时出现。

可此刻,这片广场上,却密密麻麻地站了接近百人。

没有丝毫嘈杂,没有交头接耳。

这近百个和尚,就像是近百尊从地狱里搬出来的铁佛,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连呼吸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惨白的雾网。

行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却压不下他心头的惊疑。

他认出了这些人。

站在他左前方的,是般若堂的大弟子福林,也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师弟,福林的旁边是他的师兄福舟,那个成天闭死关,据说已经将《般若心经》练到第七层的武痴。此时的福舟,手中正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拇指拨动间,隐隐

有风雷之声,那双半垂的眸子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战意。

站在最前面的,则是罗汉堂的大弟子伏虚,也是行简的师兄,伏虚的身高近九尺,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城墙,灰布僧衣根本掩盖不住他那虬结如钢岩般的肌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血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

山,连落在他肩头的雪花都在瞬间被蒸发成了水汽。

各堂各殿的天才,竟然全部都在这里。

甚至连那些早已卸下杂务、荣升长老的师兄们,也都悉数到场。

行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个时节,并非是长老选拔的日子。

更不可能是各院会武的日子。

如今中原武林虽然暗流涌动,但也远没到需要少林寺倾巢而出的关键节点。

师父,为什么要把少林寺最核心、最精锐的武力,全部召集到这里?

行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细节。

在场的这近百人中,没有一个是以精修佛法论道而闻名的天才。

一个都没有!

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少林寺里最纯粹、最暴戾、最嗜血的武学天才!

这是一群杀胚。

这是一群披着袈裟的兵刃!

少林寺,到底要杀谁?

或者说,少林寺到底在防谁?

行简的怀疑,并没有在寒风中停留太久。

“吱呀——”

达摩堂后院那扇常年紧闭、厚重如铁的禅房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木门摩擦门轴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上那近百道足以碎金裂石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了那扇缓缓洞开的门。

出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左边的,是身披锦襕袈裟的少林方丈苦何大师。

走在右边的,是体态臃肿,紫蓝袈裟傍身,总是笑眯眯的少林三法师之一苦禅大师。

而在两位泰山北斗中间,并排走着的,却是一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人。

所有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年轻人的瞬间,全都凝固了。

在少林寺,乃至整个天下武林,三法师的地位无可置疑。他们是真正的泰山北斗,是活着的武林神话,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普通弟子见他们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提与他们并肩而行。

可行简却发现,如今他的眼神,竟然很难从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挪开。

那少年看起来太普通了。

没有三头六臂,没有气吞山河的威压,甚至连步伐都显得有些随意。

但他身上,却偏偏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狂暴,也不凌厉,它就像是这漫天的风雪,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它包裹着行简,让行简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熟悉。

像是一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山川湖海。

即便这位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似乎比行简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但他和名震天下的苦何、苦禅走在一起,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甚至,如果你闭上眼睛用气机去感知,你会惊恐地发现,两位高僧的气场,竟然是在隐隐围绕着这个少年在运转。

就像是......众星捧月。

少年一直走到整个场地的中央,站定。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群少林天才。

直到此时,行简才猛地注意到了走在旁边的苦禅大师的面色。

行简的心中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很少看到苦禅大师有这样的表情。

平日里的苦禅,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见人就化缘,甚至有时候还会为了几两香火钱跟外院的香客斤斤计较。

但此刻的苦禅,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那种严肃,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满溢出来的,那种如临大敌,甚至是带着几分悲壮的严肃,让苦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即将赴死的怒目金刚。

至此,行简才彻底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少年的身份绝对不一般,甚至高到了连少林方丈都要严阵以待的地步。

第二,少林寺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压抑到了极致。

福舟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伏虚的呼吸变得更加深长,犹如巨兽蛰伏。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缓缓压在他们的肩头。

就在这根弦即将崩断的瞬间。

“踏、踏、踏……………”

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一个小沙弥连滚带爬地从外院的月亮门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草鞋在雪地里打滑,几次险些摔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急匆匆地穿过外围的僧人,径直跑到了罗汉堂大弟子伏虚的身后。

小沙弥颤抖着伸出手,扯了扯伏虚那宽大的衣袖。

伏虚眉头微皱,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小沙弥踮起脚尖,凑到伏虚的耳边,牙齿打着颤,匆匆低语了几句。

行简离得不远,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师兄,在听到那几句话后,面色猛地一变。

那是一种被触犯了逆鳞后的狂怒。

伏虚的双眼瞬间圆睁,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浪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积雪四散飞溅。

但他强行压抑住了这股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队列。

伏虚走到苦何大师的面前,双手合十,深深躬身作礼。

“师父。”

伏虚的声音犹如沉雷,在风雪中滚滚传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门外来百人,都是新成立的江北盟侠士。”

“他们说......少林寺藏污纳垢,窝藏了一名缉拿要犯。”

伏虚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棱角分明:“他们要我们把人交出来,并且扬言,一炷香的时间若是不交出去,他们就会......放火烧山。”

此言一出。

整个广场,瞬间炸了。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近百名少林天才身上同时爆发出来的杀意,几乎将这片天空的风雪都给绞碎了!

江北盟?

一个刚刚成立的联盟,竟然敢在天下武宗少林寺的山门前叫囂?

还敢扬言放火烧山?

这简直是把少林寺千百年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狂踩!

福舟冷笑了一声,手中的紫檀佛珠啪的一声被他捏碎了一颗,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行简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戒刀刀柄上,眼神冰冷刺骨。

他们是少林寺的底蕴,是名门正派的骄傲,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只要方丈一声令下,这近百名杀胚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山,把那个什么狗屁江北盟的百人,撕成一地的碎肉。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面对这等奇耻大辱,苦何大师却没有丝毫的震怒。

这位枯瘦的少林方丈,反而古怪地讪笑起来。

“呵呵......”

苦何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像是一个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的农村老头,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漫不经心。

“烧了?”

“烧了就烧了吧,也无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苦何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伏虚愣住了。

行简愣住了。

全场所有的弟子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威严的少林方丈吗?

山门都要被人烧了,他居然说无所谓?

苦何没有理会弟子们的震惊,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弟子,都是我少林的武道天才。”

苦何的声音渐渐收敛了笑意,变得低沉空灵,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老僧觉得,比起山门外的杂音......”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你们谁都不想错过今日的较量,一瞬也不想。”

较量?

什么较量?

伏虚的瞳孔猛地收缩,福舟的眉头紧紧锁起。

行简的目光,在苦何、苦禅,以及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之间来回游走。

难道说………………

师父把他们这群少林寺最顶尖的武道天才召集起来,不是为了下山除魔卫道,也不是为了对抗江北盟。

而是为了......看一场较量?

看这三位法师,和这个甚至还没有行简年纪大的少年交手?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如同疯长的野草般不可遏制。

疯了。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个少年,凭什么值得少林寺摆出如此阵仗?

凭什么值得三法师联手?

骄傲,如同火焰般在这些天才的心中燃烧。

伏虚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他不服。

他苦练罗汉神拳二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面前这个白净的少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内力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福舟的眼神也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他盯着赵九,仿佛想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找出破绽。

就在众弟子心中惊涛骇浪、跃跃欲试,恨不得自己先冲上去称量称量这个少年深浅的时候。

苦何突然转过身,看向了人群中的行简。

“行简。

苦何开口问道:“苦若在何处?”

行简猛地回过神来。

苦若大师,少林三法师之一,也是行简名义上的授业恩师。

行简连忙双手合十,刚准备开口回答:“回禀师伯,他老人家在......”

然而。

行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弥陀佛——!!”

一声宏大、古老、仿佛跨越了时空界限的佛号,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不,那不是在耳畔炸响。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从地底、从苍穹、从这漫天的风雪中同时进发出来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山门内院!

那声音里蕴含的内力,简直磅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达摩堂屋顶上那积攒了足足半尺厚的冰雪,在这一声巨吼之下,竟然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粉末簌簌落下。

四周的百年古松剧烈摇晃,树叶发出痛苦的悲鸣。

“老夫今日携家眷而来,还望越给个薄面。”

字字如雷!

句句诛心!

声浪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贴着青石板地面狂卷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广场上这近百名少林天才。

“护体!”

伏虚双目眦裂,厉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扎下马步。

他浑身的气血在一瞬间被催发到了极致,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罗汉金身诀全力运转,宛如一尊不动明王。

福舟冷哼一声,手中的半截佛珠被他猛地抛向空中,双手飞速结印,一层淡青色的般若罡气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气墙。

行简则是一脚倒退半步,腰间戒刀半出鞘,利用刀锋的锐气,硬生生劈开扑面而来的音波。

近百名天才弟子,在同一时间运功护体。

五颜六色的罡气和内力在风雪中交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他们每个人都在死死咬着牙,抵抗着这股犹如天威般的恐怖内力。

这是苦若大师的狮子吼。

少林绝学,刚猛无双。

而在加上另一位同等级别的高手苦海师太的神识威压,这股力量,足以让江湖上任何一个一流高手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这就是少林三法师的真正实力!

伏虚顶着罡风,艰难地抬起头,虽然压力巨大,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狂热的骄傲。

这就是少林寺的底蕴!

带着这种隐秘的期盼和轻视,伏虚、福舟、行简等所有弟子,在艰难抵挡音波的同时,分出一缕目光,看向了站在场中央的那个少年。

然后。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风暴中心。

赵九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扎马步,没有运动护体,没有气血翻涌。

那铺天盖地足以碾碎金石的音波和罡风,吹到他的身前三尺处,就像是狂暴的海浪撞上了一块亘古长存的礁石,无声无息地从两边滑了过去。

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吹起。

仿佛他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赵九微微仰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雪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透着一种看破红尘却又身在红尘的从容。

“苦若大师、苦海师太能亲自到场......”

赵九缓缓开口了。

他没有动用狮子吼那般震耳欲聋的声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就像是两个老友在茶馆里闲聊。

但诡异的是。

他的声音,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漫天的风雪,穿透了苦若大师那震天动地的音波,不差分毫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甚至,直击灵魂。

“已是在下的荣幸。”

赵九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几分戏谑。

“哪里还敢妄自尊大。”

“面子......”

赵九微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他停顿的这一个瞬间。

在场所有的少林弟子,包括强悍如伏虚,冷漠如福舟,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竟然在那平淡的声音牵引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凡人抬头仰望星空,感到的不是星星的重压,而是自身的渺小。

“该是大师给我才是。”

最后几个字落下。

天地间的所有杂音,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平。

苦若大师那如同洪钟般的内力余波,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一捏,瞬间消散于无形。

整个达摩堂广场,死寂得落针可闻。

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弟子,在这一瞬间,再次将目光死死地汇聚在了赵九的身上。

行简张着嘴巴,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伏虚眼中的不服和骄傲,被一种深深的震撼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福舟更是脸色煞白,他引以为傲的般若罡气,在这个少年的一句话面前,就像是个可笑的纸糊玩具。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但他们现在知道,面前这个人的分量,已十分重要。

因为赵刚刚说话时所展现出的内力与神识,完全不亚于苦若大师和苦海师太的联手!

甚至,更加深不可测,更加收放自如。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真的拥有能够与少林三法师之一,以内力见长的苦若大师平起平坐,甚至分庭抗礼的恐怖实力!

怪物。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震撼在广场上蔓延。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猜测着这个少年的身份。

而此时的苦何大师,却满眼赏识地看着赵九,仿佛在看着一件世间最完美的稀世珍宝。

苦禅大师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算盘,喃喃自语:“这天下......有趣......”

与此同时。

少林寺的山门外。

江北盟的叫嚣声已经达到了顶峰。

“交出宋当归!"

“少林寺窝藏魔头,天理难容!”

“一炷香已到!兄弟们,点火!”

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草莽,打着所谓名门正派的旗号,正试图用他们那粗鄙而无知的野心,去撕咬这座千年古刹的清誉。

风雪中。

通往少林寺山门的青石台阶上。

除了那百十个群情激愤的江北盟帮众,还有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顶海蓝色的轿子。

轿子的四角挂着晶莹剔透的风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抬轿的是四个面无表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黑衣力士。

这顶轿子没有和江北盟的人混在一起,而是静静地停在山道的一侧,仿佛与这喧闹的杀伐格格不入。

轿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白皙如玉,却透着病态苍白的手,轻轻搭在轿窗的边缘。

轿子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惨白,双腿盖着厚厚狐皮毯子,眼神中透着无尽怨毒与阴冷的青年——凌展云。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却被宋当归一刀阉割,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江北盟少主。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长期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少林寺山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哥,你身子还虚,不该来这种苦寒之地的。”

旁边,一个容貌清冷绝俗、宛如冰山雪莲般的白衣少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凌展云好毯子的边角。

她是凌展云的亲妹妹,凌清霜。

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横放在她的膝盖上,剑未出鞘,却已有丝丝寒气逼人。

“我不来?”

凌展云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了凌清霜的手腕,那股癫狂的力道让凌清霜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来,怎么能亲眼看着那个杂碎死!”

凌展云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琉璃:“少林寺又如何?方丈又如何?今天,哪怕是佛祖挡着,我也要把那个阉了我的畜生挫骨扬灰!我要让他们知道,江北盟的脸,不是一个泥腿子能踩的!”

凌清霜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望向了那隐藏在风雪云雾之中的达摩堂。

她感受到了。

两股,不,三股......四股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机,正在那座千年古刹的极顶之处交汇、碰撞、酝酿。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空中翻滚的黑色雷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为了一个宋当归能引出的阵仗。

江北盟,只不过是这盘大棋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颗探路石子。

“哥......”

凌清霜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大雪。

“这山上的风,变了。”

决战在即。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场大雪,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而那个站在达摩堂风雪中央的少年,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推开了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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