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室内。
计缘虽未睁眼,但神识始终维系着一线清明,将外界的一切尽数感知。
灵台方寸山内部尚且雷鸣滚滚,梵音阵阵,外界会是何等天翻地覆的光景?
他不用想都能知道。
妖神大陆的东海之滨,那可是毗邻傲来岛的地界。
灵明石猴部落就在不远处,更别提海域中潜藏的无数海族大妖。
参悟神通的异象一旦扩散开来,必定会惊动四面八方的大能之士。
合体期,炼虚巅峰,甚至某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有可能闻风而至。
灵台方寸山能屏蔽炼虚修士的探查,却挡不住合体期大能的感知。
倘若真有合体期老祖循着异象追踪而来,灵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灰尘,在合体期修士的神识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此刻他正处于参悟神通的最关键时刻,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哪里还有余力去操控灵台方寸山转移?
计缘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识,才强行分出一缕神念,“涂............快放金雷出去......走,赶紧走!”
说完之后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董倩闻言,瞳孔一缩,当即反应过来。
“涂月!涂月!”
虚空之中,一道清灵的女声随之响起,“是,主人!”
下一瞬,一道金光从灵台方寸山中飞射而出。
东海之滨的礁石滩上,金光凭空炸开,化作一位身披金色鳞甲的青年男子。
金雷刚一站定身形,便本能地仰头望向头顶的天穹。
只一眼,这位五阶金翎雷鹏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甚至就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只见这妖神大陆东海之滨的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蔚蓝天幕,此刻竟然像是被人从更高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片天穹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发生着剧变。
白昼的天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无垠星空。
那星空并非寻常夜色中的星辰点点,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星象。
每一颗星辰都在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像是在共同呼应着什么极其宏大的存在。
而在那片星空的更深处,在所有星辰的尽头,竟有一条大河正在奔流不息。
那大河横贯整片星空,从视线无法企及的极远之处流淌而来,又朝着同样无法企及的极远之处奔涌而去。
河面上没有浪花,没有波涛,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的在流淌。
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感到安宁,反而让人毛骨悚然......因为那不是水的流淌,而是时间的流逝。
光阴长河。
金雷的脑海中几乎是本能地蹦出了这四个字。
他在话本典籍中读过无数次关于光阴长河的描述,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光阴长河,流淌于人间各处,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它不断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万物生灵在它面前皆如白驹过隙,浮游朝生暮死,修士千年万年,到头来也不过是河面上泛起的一朵浪花,转瞬即逝。
众生平等。
在光阴长河面前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天地间最原初的法则。
这是整个人间最为恐怖的存在,没有之一。
然而,金雷的目光在触碰到光阴长河的那一刹那,又猛然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在那条滔滔大河的两侧,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条条细小的支流。
说是“细小”,其实也只是相对于光阴长河本体而言。
其中任何一条支流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化神修士参悟一辈子也参不透。
那些支流的形态千差万别。
有些支流宽广浩荡,与光阴长河几乎融为一体,散发着古老雄浑的气息。
那显然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诞生的大道法则。
而另一些支流则狭窄得多,河岸的轮廓充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显得粗粝生硬。
那些则是后世修士以自身感悟在后天强行开辟出的大道之路。
这些支流,便是整个人界炼虚期以上大能们穷尽毕生心血参悟出的大道具现。
每一个炼虚修士在突破的那一刻,都会引动光阴长河的共鸣,将自己参悟的大道铭刻在光阴长河之上,形成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支流。
这是虚天劫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迈过去了,支流成形,进阶炼虚,从此大道永铭,万古不朽。
迈不过去,支流溃散,修士本人也会在光阴长河的冲刷下形神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金雷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话本和典籍中的传说场景,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空,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那种扑面而来的苍莽与浩瀚,那种亿万年光阴压顶的沉重感,让他心跳都近乎停止。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壮观,太他娘的壮观了,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深处猛然炸响了涂月的呼唤,“快走!”
金雷打了个激灵,从那份震撼中猛然惊醒。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一抄,将地面上那粒混在砂砾中的灰尘拾了起来,攥在掌心。
然后他连一刻都不敢耽搁,也不敢现出本体......
毕竟金翎雷鹏的本体翼展何其庞大,一旦展开双翅,隔着千里都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维持着人形,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贴着海面朝正北方狂飙而去。
他刚离开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两道强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机便从天穹之上掠过。
那两道气机来得极快,快到连金雷的神识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抹残影。
但就是那一抹残影,就让他浑身上下汗毛倒竖。
那种感觉......起码是炼虚巅峰大能的威压,仅仅是神识随意一扫,就足以让化神期修士如坠冰窖。
但好在,那两位存在的心思显然不在他这只小小的化神期鸟妖身上。
两道气机连停都没停,径直朝着他身后的方向掠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东海之滨的天际尽头。
金雷咬着牙,不敢回头,继续往北飞。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上空,那两道气机正在进行着一段极为简短的传音。
“下面那只金翎雷鹏,要不要截下来盘问一二?他方才就在这附近,说不定看到了些什么。”
“别耽误时间了。”
另一道声音冷冷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这可是参悟神通引动的光阴长河异象,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最起码也是炼虚巅峰正在冲击合体。那只小鸟不过化神初期,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也是。”
“他多半就是恰好在附近修行,被这异象一吓,本能地往外逃窜罢了。换了你我在化神期的时候,见到光阴长河从天上压下来,跑得比他还快。”
“这方向......难不成是灵明石猴那位老前辈又有所突破了?”前一道声音变得有些凝重,“还是说,东海海族中某位深藏不露的老家伙找到了新的机缘?”
“不知,先过去看看再说。”
两道气机交谈之间,已掠过了金雷的头顶,朝着东海之滨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妖南,妖东,东海乃至更远的地方同时上演。
那些平日里深居简出,闭关千年都不见得动一动的炼虚巅峰妖修,在感知到光阴长河波动的第一时间便骤然睁眼。
有些甚至直接中断了闭关,化作遁光破空而出。
就连几位合体期的老怪物,也在感知到那股波动之后露出了凝重之色,或撕裂虚空,或元神出窍,纷纷朝着东海之滨的方向赶来。
毕竟,引动光阴长河,这可是代表着有修士正在冲击合体期。
放在妖神大陆这样的地方,任何一位新晋合体大能的诞生,都足以改变方圆数十万里内的势力格局。
若是圣族的新合体,那更是一件足以震动整座大陆的大事。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谁也不愿错失第一时间掌握情报的机会。
而这一切漩涡的中心,此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盘坐在灵台方寸山第五层的【悟道室】内,眉头紧锁,面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计缘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那是一种语言完全无能为力的体验。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类比的话......就好像他体内有两百零六根骨头,而每一根骨头都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了。
骨头本身在燃烧,从骨髓深处往外烧。
骨髓像是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在骨骼内部翻涌沸腾。
然后顺着骨壁上的每一道细微孔隙渗透出来,点燃骨膜,点燃筋脉,点燃血肉,点燃他这具躯体里里外外的每一寸。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他本能地想要抵抗。
神识调动体内的气血之力,化作一层层赤金色的屏障,试图将那股从骨骼深处涌出的金色火焰压制回去。
刚开始的时候,这层屏障确实起到了作用,金色的火焰被气血之力暂时阻隔在骨骼内部,无法向外蔓延。
但只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屏障便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气血之力在这金色火焰面前,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非但阻挡不住,反而被火焰裹挟着一起燃烧起来。
屏障轰然溃散,金色的火焰如同脱困的洪荒猛兽,从他的骨骼中狂涌而出,沿着筋脉,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势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躯。
血肉开始消融。
最先消失的自然是皮肤。
那层包裹在体表的薄薄肌肤在金色火焰的舔舐下,逐渐灰飞烟灭。
然后是肌肉,筋脉,血管,脏器,所有组织都在金色火焰中一视同仁地被焚烧殆尽。
火焰燃烧躯体。
在外界看来,计缘整个人都在熊熊燃烧。
那是一团人形的金色火炬,火焰从他的每一寸身体中喷涌而出,将整个【悟道室】映照得金光刺目。
静室的四壁上那些素净的纹理都在金光中时明时暗。
黄倩的脸色比计缘还要白。
她亲眼看着计缘的身体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被金色火焰吞噬,亲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逐渐化为虚无。
她猛地抬起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法力,想要冲过去将那火焰扑灭。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那是鬼使的青铜手臂。
“不可。”
鬼使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狱主大人此刻正处于参悟神通的最关键阶段,最忌讳的就是外力打断。
“你现在冲过去,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他前功尽弃,轻则神通溃散,大道反噬,重则当场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董倩的手在半空中,掌心的冰蓝法力明灭不定,最终还是咬着牙收了回去。
她扭过头,声音都在颤抖,“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烧光?”
“看着就好。”
鬼使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感慨道:“神通降临,从来都需要付出代价,血肉为薪,骸骨为鼎,这金色火焰不是在焚毁他,而是在重塑他。”
“对狱主大人来说,这是天大的机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紧紧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火焰中,计缘的血肉已被焚烧殆尽。
只剩一具完整无缺的金色骸骨,盘膝端坐在火焰之中,每一根骨骼都在散发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极为纯净,哪怕董倩执事这么看着,都感觉无比舒服。
鬼使那张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孔对准了那具金色骸骨,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竟然是龙族神通......而且从这锻骨的气机来看,恐怕还是品阶极高的一种,狱主大人与龙族之间,莫非还有什么我等不知道的渊源不成?”
董倩来不及回应他的疑问,因为她忽然发现火焰中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就在她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里,那具金色骸骨的表面,竟然开始重新长出血肉。
起先是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芒起初只有针尖大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分化………………
半晌过后,计缘的血肉不仅重新生长出来,甚至就连皮肤和满头的黑发都重新生长出来。
以至于倩都看呆了。
她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一幕。
这不是重塑肉身,这是涅槃。
旧的血肉被焚烧殆尽,新的躯体从灰烬中重生,而重生之后的躯体,比之前更加强大。
金色火焰渐渐收敛,从燎原之势缩小为细密的火苗,最后连火苗也逐一熄灭,沉入新生的肌肤之下。
【悟道室】中重新安静下来,雷鸣与梵音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只余下淡淡的焦香气息与尚未完全沉淀的玄妙道韵。
鬼使看着那具完好无损的新生躯体,缓缓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是龙族的锻体神通,而且从方才血肉重生的过程来看,这门神通恐怕还兼具淬炼体魄与恢复肉身双重功效。”
“狱主大人的运道,确实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他顿了顿,那张没有五官的青铜面孔转向董倩,“狱主大人已无大碍,你也不必再担心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青铜门内。
又是过去半晌,计缘才重新睁眼。
他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头,将双手抬起举到眼前,缓缓翻转。
直到他将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
他才抬手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具在火光中涅槃重生的躯体。
直到这时,才敢开口。
“师弟,你怎么样?”
计缘稍加感知,抬头看向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明亮的笑意,“突破了。
“突破了?”
董倩下意识的瞪大了双眼。
计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感慨,“体修境界突破了,原先我只点燃了两脏......心火猿和肾水猪,刚才血肉重生的时候,第三脏自行点燃了。”
他将手掌按在右肋下方肝脏的位置,隔着衣袍依旧能感受到那里正涌动着一股全新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像心火猿那般暴烈,也不像肾水猪那般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与韧性。
他闭上眼睛,以神识内视己身,便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的肝脏位置,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虚影正在缓缓盘旋。
那苍鹰通体青翠,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将一股磅礴的生机输送到全身的血液之中。
肝木鹰。
五脏焚炉境第三脏的标志。
心火猿主力量爆发,肾水猪主耐力绵长,而肝木鹰主的是生命力与恢复。
肝脏一经点燃,便意味着修者的恢复能力将迎来质的飞跃,寻常伤势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血气,仅凭肉身本能的自我修复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愈合如初。
董倩闻言,终于松懈下来,“那便好,对了,那刚才的那些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计缘闻言,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消化这段时间内所经历的种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是觉醒了龙族的锻体神通......焚金骨。”
“焚金骨?”
董倩重复了一遍。
“对。”
计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皮肤下隐隐有金色纹路在流动。
“方才你也看到了,那金色火焰将我的血肉全部焚毁,只剩下一具骸骨。”
“那便是焚金骨的神通在重铸我的血肉,从今往后,我锻体的效率将远超从前,因为焚金骨已经将我的血肉骨骼全部淬炼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等于是把锻体的根基直接拔高了。
他抬起右手,法力涌出在左手手背上轻轻一划。
指尖过处,一道细小的伤口随之浮现,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但仅仅滴落了一滴血珠,那道伤口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呼吸,手背上便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
又过了一个呼吸,连那道白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董倩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这岂不是说,断臂重生对你而言......”
“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计缘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也难掩兴奋。
“寻常修士若是断了一臂,没有五六阶以上的生肌续骨丹,根本别想重新长出来。便是五脏焚炉境修士,也得闭关数日甚至得好几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而我现在,断臂重生所需的时间....……只需片刻。”
董倩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岂不是说,师弟如今也能像涅槃境体修一样,做到滴血重生?”
计缘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体内,仔仔细细地感知了一番。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摇了摇头:“那还是差了很远,滴血重生,那已经是触及到了生命法则层面的能力,非涅槃境的体修不可企及。”
“我现在的恢复能力强,但真要被人把脑袋砍了,该死还是得死,想要做到滴血重生,肉身不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有了这焚金骨之后,那条路比以前平坦了不知多少,有焚金骨淬炼根基,踏入涅槃境对我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稳妥起见,计缘还谦虚了一番。
说起来,能有今日这番际遇,那枚菩提果真是吃得太值了。
计缘之前吃菩提果时,最大的预期也不过是借助悟性飙升冲破《九转玄阳功》的瓶颈,领悟四轮大横空的异象。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别说是四轮大横空,就算是五轮大横空,也比不上焚金骨分毫。
大日横空是修为境界的自然体现,而焚金骨却是一门实打实的神通......是无数炼虚巅峰修士穷尽一生也悟不出的东西,是合体期大能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
他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提前了两个大境界便掌握了一门神通,这份机缘若是传出去,整个人界都得抖三抖。
至于焚金骨的根源,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唤出了灵台方寸山的面板,目光落在【猪圈】那一栏上。
【猪圈:LV6】
【灵效1:赤阳血脉血脉进一步返祖,进化为“金焱血龙豚”。其血液蕴含龙族血脉与赤阳真火之力,提炼出的“龙焱血”锻体效果暴涨,可淬炼脏腑骨髓,长期服用有几率觉醒龙族锻体神通“焚金骨”。】
“有几率”这三个字,当初面板上写得明明白白,计缘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所谓的“几率”究竟有多低,他从未深究过。
他只知道自己从【猪圈】升到6级的那一天起,只要是涂月提炼出来的龙焱血,他全部吞服炼化,用来淬炼筋骨脏腑。
不知多少年的打磨,才终于在菩提果带来的悟性增幅之下,一朝顿悟。
将这份日积月累的底蕴,一举推过了那道千万人中无一人能跨越的门槛。
不是运气,是持之以恒的水滴石穿。
计缘收起面板,心头默念了涂月的名字,问了一句,“过去多久了?”
涂月的身影应声出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消退的紧张。
“回主人,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
计缘微微点头,随即以神识感知外界的景象。
透过灵台方寸山所化的那粒灰尘,他看到了外界的画面。
金雷已经化作了本体,那头翼展遮天的金翎雷鹏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正北方展翅狂飙,海面上被他双翅搅起的风浪拉出了两条绵延数十里的白色浪痕。
金雷的飞行路线显然经过精心挑选,一路贴着海面低空飞行,既能避开高空云层中可能存在的探查,又能利用海面上蒸腾的水汽遮蔽自身气息。
已经远远脱离了原先那片海域,而且没有大妖跟踪。
计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先前参悟神通时引发的异象,他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光阴长河显化,大道梵音,天地雷鸣,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把方圆不知多少万里之内的所有合体期大能全部吸引过来。
灵台方寸山虽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空间法宝,能隔绝虚修士的探查不在话下,但面对合体期大能就不好说了。
还好跑得快,还好涂月反应及时,还好金雷飞得够拼命。
就在这时,忽然传音过来,“师弟,那位鬼使,方才出来了。
计缘眉头微微一挑。
(道友,那些月票,是不是也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