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entoMori从影子中升起了完整的身躯。
六只眼睛亮起。
与此同时。
奎托斯将利维坦战斧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换手动作。
但冥府的地面在这一刻出现了以他为圆心的环形裂纹,碎石和板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从中间劈开,向两侧翻卷开去。
他将右手缓缓握成拳头。
"
”
卡尔在远处咽了口唾沫。
“你不该为了一个坐了三千年的固执鬼毁掉自己的膝盖,老家伙。”普鲁托站在废墟王座前,黑发在升起的气流中向后飘散,“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我从来没年轻过。”奎托斯回答。
利维坦战斧的斧刃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折射出一道冰蓝色的寒芒。
“来吧。”
“父亲。”
-!”
MementoMori的右臂抬起,暗红色的拳头带着毁灭一切的姿态砸向了奎托斯!
地面在拳头落下之前就已经先行龟裂了!
这一拳所携带的概念重量!
死亡本身侵蚀了目标周围的现实结构!
而奎托斯只是将左手的利维坦战斧向上一挥。
“咔嚓——!”
奎托斯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了。
“砰!”
他出现在了魔神的肩膀上。
斧刃嵌入了Memento Mori的颈侧,冰蓝色的霜花从切口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暗红色的表皮冻结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死域。
“唔……………!”
普鲁托的眉心抽搐了一下。
替身受到的伤害会反馈到本体上,这是替身使者的基本法则。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
“死线。”
十条黑色的裂纹同时浮现在奎托斯的身体表面。
奎托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蔓延的黑色纹路。
他只是继续挥斧。
死线在他的皮肤上蔓延着,他的心跳确实在减速,他的肌肉确实在衰退,他的寿命确实在被一秒一秒地抽走!
但他根本不在乎!
“你以为巨人和死亡对我有用?”
斧刃从Memento Mori的颈侧拔出,带出了一蓬暗红色的碎屑。
“我杀过无数泰坦!”
“我杀过冥王!"
“我杀过时间之神!”
“我甚至杀过我自己!”
“砰!”
Memento Mori被连续四斧轰然逼退!
普鲁托的嘴角渗出了一缕血。
“死线对你无效。”他用手背擦掉了那缕血,“却从不是因为你征服了死亡,不过是你已经死过太多次了。”
“死亡认不出你了,我的父亲。”
“嗯。”
奎托斯从魔神的肩膀上跳下来,一斧直劈普鲁托脑门!
“所以回家,我的儿子。”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一句话吗?”普鲁托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够用了。”
“呼——!”
Memento Mori的第二拳落下!
“啧——!”
卡尔看得瞠目结舌。
他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领教过Memento Mori的恐怖,暗红色的魔神几乎就是冥府本身的具象化,它每一拳都携带着万物终有一死的重量。
而他自己之所以能扛住并且反击,靠的是唯心状态下对现实规则的强行扭曲。
可奎托斯...
只是单纯不讲道理的力量。
“蝙蝠侠”卡尔声音干巴巴,“死线对奎托斯居然完全没用?”
“不是没用。”
“死线确实在侵蚀他的生命力。可他的身体已经被死亡反复锻造过太多次了,某种意义上他就像是一块被反复回火的钢...你可以继续加热它,但它已经不会再变形了。”
“用人话说呢?”
“他死了太多次,死亡不想带他走了。”
“………………这不公平吧?”卡尔嘴角抽了一下,“我唯心爆种才能把死线砸碎,他就站在那里让死线自己躲着他走?”
“这就是差距。”戴安娜在旁边平静地补了一刀。
“不是。”克拉克摇了摇头,“或许只是因为……”
“他真的不怕死。”
克拉克的超级视觉在此刻清晰地捕捉到了奎托斯的面部....
什么都没有。
他完全没有恐惧,懊悔等任何情绪...
如他身体的白灰一样,他的情绪亦是一片死灰。
“他在打仗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卡尔皱眉。
“大概在想今年的冬小麦什么时候播种。”蝙蝠侠说。
“这是你的冷幽默之一么?”
“我很认真。”
“轰——!”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Memento Mori的左臂被利维坦战斧的寒气冻结了整个前臂,冰晶从肘关节向上蔓延,暗红色的闪电在冰层下挣扎着试图破壳而出。
奎托斯站在魔神的正下方。
他身上的死线仍然在增加。
二十条………
三十条。
黑色的裂纹将他的身体分割成了一幅被无数墨线勾勒的白描,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次死亡的宣判。
“他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
蝙蝠侠说,“但下降的速度正在越来越慢。”
“死线的效果在递减?”克拉克问。
“不是递减。”蝙蝠侠摇了摇头,“是他的身体在适应,每一条新的死线出现,他的身体就会对抗。”
“什么对抗?”
“活着对抗。”
“蝙蝠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几个字结束一段分析?”卡尔抗议道。
“不能。”
“轰——!”
Memento Mori挣脱了左臂的冰封,暗红色的碎冰在空气中炸成一片血色的冰雹,紧接着魔神的双拳同时砸下!
两拳。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来了来了来了!”卡尔有些激动。
奎托斯却是以斧身迎接从上方落下的右拳。
“嘭——!”
脚下的地面从他的落足点开始,以同心圆的方式一层接一层地向外崩碎,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环形巨坑。
他单膝跪在坑底。
可他的另一只手………
不知何时从右手腕的皮肤下绽放出了一条暗金色的光带,光带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指尖,将他整条右臂染成了一种介于铁锈和日落之间的颜色。
-混沌之火!
“呼——!”
冲击波从两只拳头的碰撞点向外扩散。
暗红色和暗金色的闪电在碰撞面上纠缠了着炸开!
MementoMori的左拳被弹了回去。
自三千年前普鲁托·肯特坐上冥王的王座以来,Memento Mori第一次在正面对抗中踉跄。
“哎?为什么不用混沌之刃啊!”卡尔遗憾道,可随即又迅速将双手抱回胸前,清了清嗓子,“可恶,他们可是父子啊,怎么能这样相残,克拉克!我们为什么只能……”
“安静。”戴安娜忽然抬手。
她双眼眯起。
火焰女神因弗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去帮忙?”卡尔问。
“因为她不确定该帮谁。”戴安娜回答。
“………………她不是站在普鲁托那边的吗?”
“但她刚才听到了奎托斯说的话。”
“奎托斯说了什么?”
“回家。”蝙蝠侠补充。
“蝙蝠侠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不能!”
“我……”
好吧,因弗娜确实在犹豫。
她从小就在冥府长大。
她的父亲哈迪斯死在了那个灰白色男人的手里,她的母亲珀耳塞福涅在之后的三千年里独自维持着花园中最后的生机。
而普鲁托坐上了她父亲的王座。
而如果她现在出手帮普鲁托....
那就等于帮普鲁托继续困在这把椅子上。
可如果她不出手…………
因弗娜咬住了下嘴唇。
“你在害怕什么?我的孩子。”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因弗娜猛地转身。
珀耳塞福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白色的长袍下摆沾着花园泥土痕迹,黑色的发丝被一根骨簪别在脑后。
“母亲………………”
“你在害怕他离开。”珀耳塞福涅叹气。
因弗娜的火焰在这一刻暗了下去。
“如果他走了………………”她低声道,“冥府就只剩下我们了。”
“冥府一直都只有我们。”珀耳塞福涅走到女儿身边。
“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一员。”
“我知道!”因弗娜的声音拔高了,火焰重新从发丝间窜起,“我知道他不是我们的人!我知道他心里放着的是那个拿十字架的女人!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挡?”
“因为………………”
“因为他把冥府照顾得很好。”她最终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话。
珀耳塞福涅看着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坐在王座上,沉默寡言,一个人扛着整个冥府的重量。”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嫁给他的。”
“母亲!”
“冥府里的男人都这样。”珀耳塞福涅摇了摇头,“不过我后来发现你父亲其实会说话的,只是觉得说了也没人懂所以懒得说。”
因弗娜的火焰噼啪作响。
“那个灰白色的男人杀了你的父亲。”
因弗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现在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家。”
“你觉得这两件事矛盾吗?”
因弗娜沉默了很久很久。
冥府的灰白色穹顶下,父子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
“不矛盾。”她最终低声道。
“杀神的是战神。”
“来接儿子的是父亲。”
“他们只是长着同一张脸。”
珀耳塞福涅微微一笑。
“去吧。”她说。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因弗娜看着母亲的侧脸,看了很久。
“因弗娜!”弥诺斯惊呼。
她没有理会。
MementoMori的暗红色身影投下了覆盖半个战场的阴影。
奎托斯的利维坦战斧正嵌在魔神的膝盖关节处,冰霜从切口向上蔓延。
因弗娜站在了普鲁托的正前方。
“你在做什么?”普鲁托皱眉。
“我信你。”因弗娜说。
“你坐在这把椅子上三千年。你没有对我和母亲做过任何坏事。你甚至连冥府的一棵石榴树都没有折断过,虽然我折断了好几次。”
“但你不快乐。”
“你从来都不快乐。”
"
39
普鲁托握着安卡护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的父亲来接你了。”因弗娜深吸一口气,“不管你走不走,我只想告诉你。”
“冥府不是你的。”
“你离开之后。”
“冥王我也能当。”
漫长的沉默。
普鲁托看着面前的红发女孩。
“可你守不住。”他说。
“那是我的事。”因弗娜将下巴扬了起来,“你操什么心?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
"
39
“你走不走?”
“不走。”
“那我替你走!”
因弗娜转过身面对着奎托斯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喂!灰白色的老头!”
她的声音穿透了半个战场。
“他不走!但我替他传个话!”
“他不是不想走!是他觉得走了冥府就完了!”
“你要是真想带他回去的话,就想个办法让冥府没了他也能转!”
"
奎托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了蝙蝠侠的方向。
“我已经在想了。”蝙蝠侠微微颔首。
"
!"
MementoMori趁奎托斯分神的间隙发动了反击,六只眼睛同时释放出汇聚的红光。
“咚——!”
奎托斯将战斧的斧面横在身前当盾牌,红光打在斧面上被冰蓝色的寒气折射成了数十道散射光线,在冥府的穹顶上烧出了一排整齐的焦痕。
“别说闲话。”普鲁托从废墟王座上站起来,“既然要打,就打。”
“嗯。”
奎托斯将战斧重新举起。
“你这一斧下去会怎样?”因弗娜还站在两人之间,“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他死不了。”奎托斯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儿子。’
因弗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这种理直气壮的逻辑给堵死了……
她一甩红发从战场中间跑了出去,嘴里嘀咕着什么不可理喻之类的话。
刻耳柏洛斯的右侧犬首伸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因弗娜啪地一巴掌拍在犬鼻上。
“别碰我!烦死了!”
犬首缩了回去。
“行了。”
奎托斯将视线从因弗娜的背影上收回来。
“继续。”
普鲁托双手抬起,十指张开。
“我给过你机会了,父亲。”他低声道。
“三千年的冥府给了我一样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吗?”
奎托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战斧的斧刃对准了魔神的胸口。
“是时间。”普鲁托说。
“三千年的时间。”
“足够让我把冥府的每一条法则,每一寸疆域,每一缕死亡的气息....全部刻在Memento Mori的骨头里。”
“嗡——!”
魔神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在压缩替身?”蝙蝠侠皱眉。
“密度提升意味着什么?”克拉克问。
“记得用卡尔能听懂的话说。”戴安娜补充。
“不是....你是什么意思?戴安娜。”卡尔气笑了。
“就是之前一拳能把你拍进地下十米。”蝙蝠侠说,“现在这一拳能把你拍穿冥府。”
“噢....原来是把我拿来当计量单位了。”卡尔面无表情。
“嗡——!”
Memento Mori的体型骤然缩减!
“第二形态。”卡尔诊断道。
“什么?”克拉克不解。
“BOSS战的经典流程。”卡尔一本正经,“第一阶段大体型慢速度高防御,主角用灵活性找到弱点打出伤害,然后BOSS怒吼一声进入第二阶段,体型缩小但速度和攻击力翻倍,通常伴随着新的攻击模式和背景音乐的变奏。”
“你……………”克拉克苦笑。
“笑什么?我说的准不准?”
“...其实挺准的。”戴安娜在旁边点了点头。
“戴安娜你怎么总是煽风点火?”卡尔无语,“我感觉你是故意的。”
“轰——!”
第二形态的Memento Mori消失在了原地。
“砰!”
奎托斯的身体被击飞了。
利维坦战斧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后嵌入了远处的一块岩壁上。
“唔…….……”
奎托斯从地面上单膝撑起,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嗯。”
他看着手背上的血迹。
“不错。
“这是在夸他?”卡尔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夸。”蝙蝠侠说。
“那是什么?”
“只是确认他的儿子值得他认真打。”
奎托斯将右手伸向远处的岩壁。
利维坦战斧在岩壁上震动了一下,然后自行脱离,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飞回了他的手中。
“那是………………”
戴安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两道暗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被拽了出来。
锁链的末端各自连接着一把弯刀....
造型古朴的弧形短刀,刃身上镌刻着已经失传了数千年的铭文。
混沌之刃。
“他居然...”
亚当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这就是寓言中记载的混沌之刃?”
“你有话要说?”蝙蝠侠扭头看向亚当。
“其实在六千年前的坎达克的古籍中也有一段关于灰白之人的描述。”亚当低声道,“其中提到他有两种武器。一种是冰蓝色的战斧,代表他作为守护者的身份,是克制,是理智,是暴风雪中唯一清醒的火种。”
“另一种是暗金色的锁链双刃,代表他作为战神的过去,是愤怒,是杀戮,是将整座神山付之一炬的业火。”
“果然……”
“原来就是他啊。”亚当恍然大悟,随即赞叹,“事情结束之后,我一定要和他好好交流一番。”
"
“现在麻烦来个人给我翻译下我听得懂的那种,普鲁托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奎托斯的手段将很残忍。”蝙蝠侠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