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觉得自己的大脑出了一点小问题。
“你……………………”
他嘴唇哆嗦了一阵子。
“是我。”洛克轻声说,“我没死。”
但丁沉默了片刻。
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您真没死?”
洛克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你是不是应该先说点别的?比如你吃了没什么的。”
“可您不是死了么?!”但丁的怒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升高。
洛克叹了口气。
但丁也觉得自己还是先把心里那团乱麻理清楚比较好。
他开始思索。
自己十三岁那年洛克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连个尸体都没找到,大哥说他死了,神都说他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接着世界就变了。
神都带的头。
他也不知道龙王用了什么法子,反正等但丁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已经被神都带着瓜分了世界。
也只有克拉克带着巴里他们退到了南极,说是要反抗暴政。
不过暂时也打不起来。
毕竟大家心里都有数,谁先动手谁吃亏。
那么问题来了,感觉吃亏转移定律,总有一个人要吃亏。
而他但丁,手慢无。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世界已经分完了。
但丁双眼有些恍惚,脸色变了又变。
一会青一会白。
洛克看着自己儿子身上那条白色围裙,目光在胸口绣着的小金龙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做草莓圣代的手艺怎么样?”
“一般。”但丁老老实实地说,“神都嫌我奶油打得歪。
“哪边歪?”
“......老爹,这重要吗?”
“不重要。”洛克点点头,“就是问问。”
他仰头看了一眼被巨龙冲碎的落地窗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农夫先生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但我现在确实来到了这个宇宙。”
“当然,也有可能是平行时间线,具体的我也没搞明白。毕竟我在来之前砍了一个挺大的东西。”
“多大?”
“宇宙的外壳那么大。”
“哦。”但丁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放弃了理解这件事的尝试。
老爹说砍了宇宙的外壳,那就砍了吧,反正这个男人以前就经常干这种离谱的事情。
“老爹。”
“怎么了?”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赶紧去杀了神都吧。”
这小子脑袋没问题吧?
洛克沉默了。
“不太行。”洛克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侧。
他腰间空荡荡的。
“我的阎魔刀不见了。”
但丁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他老爹的腰带和后背。
还真是。
能切开维度和一切概念的长刀,此刻不在刀鞘里,不在他手上。
“那………………那怎么办?”
青年银白色的呆毛跟着一起耷拉下来。
“要不我们先去找维吉尔吧。”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家伙见到老爹您肯定缚手而降,将阎魔刀徒手奉出。
39
洛克嘴角串串,“其实我一直想说,你这腔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丁挠挠头。
“习惯了。”他不好意思道,“在龙庭给神都当了好几年跑堂,不整两句文言文都不好意思开口。”
洛克叹气。
“我也不瞒你了。”他轻飘飘道,“其实白金之星也不见了。”
但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洛克语气平平地说出了这句可能是这个大殿里响过的最炸裂的话,“我估计是因为砍了起源墙的关系,那一刀可能把我自己也改写到了起源状态。”
"......"
但丁的呆毛都在发抖。
“那您现在......到底还剩什么?”
“勉强还记得几个你扎坦娜阿姨教的小魔法。”洛克咧嘴一笑,“厉害吧,我靠几个魔法就混进来了。”
但丁:“…………”
“你在嫌弃什么?”
洛克气笑了,伸手便捏住但丁的左右脸颊用力往两边扯。
但丁唔唔地挣扎着,正想给现在软弱无力的老登来上一拳让对方知道…………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洛克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但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洛克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血红之色在他皮肤下面流淌。
他感觉到了力量。
“力量回来了。”洛克诧异道。
坐在地上的但丁抬起头来。
“老爹………………”
“嗯?”
“我怎么...………….变成普通人了?”
但丁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
没有了。
一直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属于斯巴达魔人的暴烈力量,咕噜咕噜地全流走了,一滴不剩。
“我明白了。”洛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你明白什么了?!”但丁欲哭无泪,双手揪住自己老爹的衬衫领口上下晃动,“我的力量呢?!还给我!我的魔人化呢?!它们跑哪去了?你知道我为了打爆神都的脑袋忍辱负重多少年吗!”
“起源。”
洛克轻轻掰开但丁的手指头。
“别着急,应该还得回来的,大概。”
“什么叫大概?!”
“走吧。”洛克却已经完全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解释了,“你说今晚是什么圣诞?”
“龙主千秋圣诞!”但丁下意识道,“………………就是神都的生日趴,全城的人都得去广场磕头。”
“生日派对。”
洛克点了点头。
他从大殿西侧被撞碎的落地窗框走了出去。
暮色正在吞噬熔金色的天穹。
远处的城市亮起了密密匝匝的灯火,朝着圣城中心的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洛克朝灯火最密集的地方抬了抬下巴。
“对”
“你去。”
“………………啊?”
“你先去。”洛克转过头看着他,“我马上就到。”
但丁迟疑地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可还是忍不住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碎玻璃中间,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
他看上去真的很普通。
但丁忍俊不禁。
神都,你给我等着。
老爹回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广场跑去。
圣城广场。
火把在夜风中燃烧。
高台之上盘踞着一条巨龙。
金鳞在火光中流动着液态的光泽,巨大的翼膜半张半阖,龙尾随意地搭在高台的边缘垂下来,尾尖偶尔晃一晃,就有碎裂的黑曜石从台面上滑落。
台下的人群缩着脖子,无一人敢抬头看。
数万人跪伏在广场上。
膝盖挨着膝盖,后背挨着后背。
“但丁呢?”龙王打了个哈欠。
高台侧面的宣礼官哆嗦了一下,膝行上前半步。
“但丁他…………………”
“不在?”
“方才圣诞仪典开始前,侍从去后厨传唤,未能找到但丁……………”
神都的鼻腔里喷出了一缕青烟。
“还在发小脾气呢?”他哼了一声。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意外。
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了,但丁每次都要别扭个大半天,找个角落蹲着生闷气,过段时间就会自己灰溜溜地跑回来。
“随他去吧。”
巨龙重新阖上了眼睛。
月亮升起,仪典继续。
宣礼官颤抖着嗓子念完了最后一段祝祷词,广场上数万人齐声应和。
直到…………………
“神都!!!”
人群骚动了。
居然有人敢知乎龙主名讳?!
一条直线上的人纷纷抬起头来,循着声音望过去。
却见一银发青年站在广场。
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呆毛精神抖擞地竖起。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仰天长笑。
广场安静了。
高台上,神都竖瞳闪烁。
“但丁。”
“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他心平气和地问。
“没有。”青年挺起胸脯,“我清醒得很。”
高台上的巨龙看着他。
不对。
神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小子怎么那么自信?!
"
“那就上来坐吧,弟弟。”巨龙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了,“咱们谁跟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多没面子。”
但丁:……………………?
这家伙吃错药了?
不对……………
但丁微微皱眉。
这个混蛋他看出来了?!
算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装神弄鬼没什么必要。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
“神都!!”
“你看看我背后是谁!!”
高台上的巨龙瞳孔骤缩。
“爹来!!”青年怒吼一声。
“轰——!”
高台上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骨骼拉伸声。
但丁惊愕抬头。
却见巨龙身形收缩。
金色的鳞片以倒带般的速度没入皮肤,一切属于龙的部分都在以荒谬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裹住一具人形身体的白金法袍。
众所周知。
神都用龙人形态是为了近战。
而恢复人形是为了......
“轰——!!!”
翅膀从法袍后方撕裂而出。
龙翼将宣礼官掀翻在地。
神都飞了。
他以但丁甚至来不及眨眼的速度冲上了夜空,头也不回地跑路。
"
“………………不是。”
但丁嘴角抽抽,“就这么谨慎?”
广场上数万人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高台上空了一大半的王座,又茫然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穿着围裙的银发青年,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
但丁也想知道。
神都在飞。
不跑他就是傻子。
但丁那个废物平时连跟自己顶嘴都要偷偷摸摸,今天居然敢在圣诞仪典上当着几万人的面叫板。
笑容背后更是实打实的有恃无恐。
“爹来。’
他说的是爹来。
爹是谁?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不可能,那个人自从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就不在了。
那是谁?
是克拉克?是卡尔?难道但丁这小子背着自己里通外国,已经和南极的反叛军达成了同盟?
今天晚上的圣诞仪典就是他们约好的动手时间?
该死的,如果但丁真的把卡尔和克拉克同时叫过来了,甚至如果连维吉尔都…………………
不跑他就不是龙王了!
你都那么胸有成竹了,我还站在原地等你把底牌亮出来?
难道他神都是什么末日灾难片里一边发表长篇演说一边等主角读条的炮灰反派吗?
神都冷笑了一声。
先走为上。
飞出去一百公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观察一下局势,等搞清楚但丁到底叫了什么人来再…………
神都微微眯眼。
雾从山谷中涌起来。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在雾气中浮出两点灰蓝色的光。
克拉克?卡尔?!
这种蓝…………………
好像是………………
“我等了你很久。”来人平静地开口。
神都瞳孔地震。
龙翼失去节拍,在空气中乱成一团。
身体从高空笔直地撞进了丘陵!
“轰——!!!”
整座山从中间被他撞碎。
硝烟滚滚。
在山谷中翻滚了很长时间才渐渐稀薄下来。
“轰——!”
可又是一阵冲天的火柱升起,似是在给火柱的主人壮胆。
山体裂成两半露出了焦黑的截面,熔化的岩石在断裂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神都惊疑不定地从火柱中走出。
熔岩化作长河从山谷的缺口处涌下去。
可唯独到了那个人的脚边后却丝毫不敢寸进。
“你………………”
“是你回来了?”龙王喃喃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能回来?你不是...你不应该……”
“这里是斯莫威尔,是我的农田。”洛克面无表情,“我当然会回来。”
“只可惜,你……………”
“我的孩子。”
“你没能记住自己的位置。”
北极。
日轮要塞。
人类文明已知的最北端,冰层厚度超过三千米的冻土之上,矗立着一座由氪星合金与结晶冰柱交织而成的堡垒。
不过要塞内部却暖和得像个火锅店。
更准确地说,像个酒吧。
日轮圣主卡尔·艾尔此刻正将一只脚搭在控制台边缘。
另一只脚踩在一只空掉的啤酒桶上。
他已经喝了三桶了。
氪星人的肝脏分解酒精的速度大约是人类的四百倍,这意味着他需要喝下一整座酿酒厂的产量才能获得普通人喝了两瓶啤酒的微醺感。
但他还是在喝。
主要是没别的事干。
神都那条龙又不打过来,克拉克那帮反贼也消停了,整个北极要塞除了他就剩下巡逻机器人。
机器人不会聊天。
也不会打牌。
“………………嗝。”
卡尔打了个酒嗝。
“无聊。”
他嘟囔了一声,又灌了一大口。
恰在此时。
“报告圣主!”
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一张惊恐到变形的脸。
“龙庭异变!”
“具体说。”卡尔又喝了一口酒。
“但丁击败了龙主!但丁控制了整个圣城!”
“噗!”
琥珀色的液体从卡尔嘴里喷出。
“你说什么?!”卡尔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但丁打死了龙主!”
“但丁?!”
“是!”
“他打死了神都?!”
“是!”
“开什么玩笑!”卡尔气极反笑,“我上次还看到他给神都端披萨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你告诉我他把神都打死了?!”
“千真万确!”哨兵几乎是在尖叫,“数万人亲眼所见!”
卡尔沉默了。
“......我是不是喝多了?”
他认真地问。
“圣主您清醒得很
“给我滚!!!”
卡尔一拳砸碎了通讯面板。
可下一瞬。
“你也收到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哥谭的家伙。
“你收到什么版本的?”
“但丁一拳打爆了龙王的脑袋。”迪奥冷哼。
“开什么玩笑。”卡尔嘴角抽搐。
天堂岛。
“圣主,怎么了?”她身后的副官凑了上来。
戴安娜将消息递给女人。
“单骑入龙庭....斩杀孽龙?”副官惊愕,“但丁?”
“嗯。”戴安娜面无表情。
“他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地狱之门。
维吉尔收到消息的方式比较特殊。
“………………..龙王已死!”长着蝙蝠翅膀和蟾蜍脑袋的恶魔在阎魔刀下瑟瑟发抖,“龙庭易主!”
维吉尔沉默了。
“被谁杀的?”
“一、一个叫但丁的人类!”
"
“据说他觉醒了远古魔神的力量!一刀将龙王劈成了两半!然后又用龙王的血浇灌了圣城的大地,让整座城市变成了熔岩地狱!”
维吉尔嘴角勾起。
终于也到了这一步么?但丁。
不过在品尝你这禁果之前。
哥哥我啊,得去吃点开胃小菜。
阎魔刀出鞘。
嗡
-!"
空间在其面前被切开一道细长的十字裂口。
目标——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