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袍,宽袖束腰,黑发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分明的额角。
日光从她身后的舱门灌进来,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挺拔的剪影。
她迈步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带着海风气息的凉意。
檀琅见过很多女人。
宫里的妃嫔公主,世家贵女,都是温婉柔美的模样。
可眼前这一个,眉目间没有半分女气。
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像海上夜里的寒星。
好一个堪称英气清美的女人!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两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海盗,一见她,竟然喊老大。
海盗头目?这个女人?
檀琅愣了一下,忘了方才还在跟人争吵,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没有移开。
武四却已经憋不住开口告状了:“老大,这个人太不识好歹了!我们好心救他上来,他胳膊脱臼了还不让接,还说什么我们图谋不轨,倒打一耙,干脆给他打一顿,丢海里算了!”
许靖央看了一眼檀琅,直接走上前。
檀琅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别过来!”
许靖央却没有跟他废话。
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干嘛!”檀琅想挣脱,可脱臼的胳膊使不上力。
他单手去阻拦许靖央,反被许靖央一把捏住麻穴。
顿时,一整条胳膊发麻,动弹不得。
檀琅清俊面容浮起怒红:“你——!”
许靖央不等他说完,已经干脆利落握住了他脱臼的上臂,另一手抵住他的肩头,干脆利落地一送一推!
咔嗒!
檀琅整个人疼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咬牙忍住,一声惨叫已经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啊!”
许靖央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不悦:“你叫什么叫?”
檀琅疼得额角冒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咬着牙说:“我疼啊。”
许靖央看了他一眼:“疼你不会忍着?”
檀琅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哪怕是父皇训斥他的时候,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瞪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恼怒:“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救你上船,给你换衣裳,给你上药,还有错了?”
许靖央抱臂:“早知道救你上来还要听你嚷嚷,我就该让你在水里多泡一会儿。”
檀琅咬牙,不敢跟她犟嘴了。
他怕这个女海盗一抬手又让他吃苦头。
檀琅张别过脸去,不看她了。
许靖央扭头说:“给他安排一条小船,让他自己划走。”
檀琅原本还在默默揉着自己刚刚接好的胳膊,听见许靖央那句话,猛地转过头来。
“你要放我走?”
许靖央冷笑:“不然呢?你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挑,我留你也没有用,船上的粮食有限,我从不养闲人,你自己划船走吧。”
檀琅愣了一瞬,随即一股说不清的恼怒从胸口涌上来。
她说什么?他没用?
他是锡兰太子!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之一!
朝中多少人挤破头想在他面前献殷勤,这个女人竟然说他没用!
要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敢这么跟他说话么?
可他转念一想,她不知道。
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落水的普通人。
但这个认知让檀琅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这个女人觉得他比她弱。
他本来应该立刻站起来走人,让这些有眼无珠的海盗知道他们放了多大一条鱼。
可檀琅冷静下来想了一瞬,觉得不妥。
他在海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又昏迷了好几天。
现在别说划船了,估计站起来走几步都觉得腿在发软。
他朝船窗外看了一眼,茫茫一片海,看不见岸的影子。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离锡兰的陆地有多远。
要是真划着一条小船出去,运气好遇到商船还能得救,运气不好,可能又要泡回海里,或者被别的海盗搜刮。
檀琅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重新看向许靖央,语气比方才收敛了几分,但还是带着一股子端着架子的硬气。
“你让我走也行,你先告诉我,这儿离最近的岸有多远?”
许靖央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怕自己划不到岸?”
檀琅被她这一句话堵得面皮发烫,梗着脖子说:“我不弄清楚方向,怎么走?你们别是假惺惺放我走,等着我开口,朝我勒索吧?”
武四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老大说要放你走,你就赶紧走!”
许靖央朝船外随手一指。
“很近,你划个三天三夜不停歇,应该就能看到最近的港口了。”
檀琅险些气闷吐血。
三天三夜,他一个人?
跟要他的命差不多了。
终于,檀琅凝神想了片刻,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强撑着。
他眼眸沉了沉,看向许靖央:“你不是海盗么,那你肯定想要钱吧,这样好了,我答应给你一笔不菲的钱财,你派两个人送我上岸,不管多少银子,随你开口。”
许靖央挑眉。
这个人反应倒是快,开始跟她谈条件了。
“我不要钱,我也不缺银子。”
“那你要什么?”
许靖央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