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鸣公主单手撑着腰腹,脸色阴沉。
她对万副将呵斥:“你怎么办事的,竟然能让他们母子俩都跑了!”
万副将低着头,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我,我也没有想到,这城里竟然还有愿意帮助他们的人!那孩子刚被刑部的人从牢里带出来,拐进一条巷子就被人劫了。”
“关押那女人的宅子也烧得干干净净,守卫一个都没跑出来,全死在里面了!”
“不过,倒是发现一具女尸,很是像那个女人,公主,你说会不会是意外起火,她已经被烧死了?”
花鸣公主抓起手边案上的一只珐琅茶盏,狠狠朝万副将掷了过去!
“蠢货!要真是那么凑巧,为何连同她的孩子也不见了?分明是有人帮他们逃了,这是假死!”
茶盏砸在万副将额角上,他没能避开,顿时闷哼一声!
额角被瓷器砸出一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万副将怔忪地看了一眼花鸣公主,脸色变得极其冷暗。
没想到花鸣公主对他竟然下手这么狠!
他尽心尽力地收买了刑部的人,愿意替她承担责任,她却因为一点错误,就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属下失职,请公主责罚。”万副将低下头来,没有让花鸣公主看到他眼睛里的不甘。
花鸣公主根本没有看他额头上的伤,她满心怒火。
“是他……一定是卓玉!”
她咬着牙:“我烧了他那间宅子,他就这么报复我,他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她转过身,在榻前来回走了两步,思考办法。
“他以为他能瞒得过我?他以为把人救走了我就找不到了?”
花鸣公主猛地停下来,转头看向万副将:“你去!现在就去,传我的令,封锁皇都所有出城的港口和城门。”
“任何人出城都要盘查,尤其是带孩子的女人!”
“只要抓到那对母子,无论死活,都给我带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如果卓玉跟他们在一起,也给我一并捆了拖回来见我!”
万副将抬了一下头,额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
他低低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时,身子摇晃了一下,用袖子捂住了额角的伤口。
但花鸣公主依旧没有关心他的伤势,而是催促:“你必须尽快!要是慢了一步,让卓玉把人送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万副将眼神阴冷一瞬,没有停留,大步跨过门槛走了。
他一走,花鸣公主便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方才那一阵怒火冲上来的时候,肚子隐隐胀痛。
她抬手覆上去,轻轻抚着肚皮:“乖孩子,你可不许在这个时候帮助那个贱女人给我添堵啊!”
都是因为那个阿姿!
如果没有她,卓玉就还是她花鸣的。
花鸣不喜欢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开口就会有人送到她面前。
父皇宠她,太子哥哥护着她,整个锡兰皇室里,没有人不给她几分薄面。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阿姿。
一个不知道哪座穷乡僻壤里爬出来的女人,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说真话,带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在锡兰的地界上苟延残喘。
就这种人,凭什么让卓玉记了那么多年?
他失忆了都忘不掉的女人,得有多好?
花鸣公主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面铜镜上。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娇艳明媚,妆容精致,哪怕怀胎六月也依然是公主府里最好看的女人。
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茫然地抬手抚摸了一瞬,忽然有点难过。
卓玉看那个阿姿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那天,她和阿姿同在庭院里,原本面对她盛怒之下的卓玉,在看见阿姿就在附近以后,眼神里忽然流露出几分惶恐。
他在惶恐什么?是怕心爱的女人发现,他已经另有家室了?
也是那一瞬间,花鸣公主决定阿姿非死不可,不仅她必须要死,连带着她生的孩子也不能活。
不能给卓玉留下一丁点念想。
花鸣公主咬牙,眼眶微红。
她不要输给那样的女人!
她花鸣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手的。
若是卓玉不听话,等檀琅回来,她就要檀琅亲自下令,处死那个女人!
皇都很快戒严了起来。
往日那些懒洋洋靠在墙根底下打盹的守卒,如今一个个绷着脸,严格排查每一个要出城的人。
万副将从牢房里带来了几个狱卒,让那些见过张藏锋的人,一起站在城门口和港口。
这些狱卒心里头都带着气,生怕张藏锋逃走连累了他们。
于是遇到那些带着相似年纪的妇人,总要刻意刁难,盘问许久。
往往吓得孩子大哭,妇人脸色发白才算完。
一时间,偌大的皇都四个出城口内,商队和马队排成了两列,几乎望不到头。
港口那边更是搜查严格。
码头上所有商船都不允许出行。
船工们蹲在甲板上,任由官兵钻进船舱里翻检,连已经装好货的木箱都被撬开来看了几眼。
有几艘急着出港的商船被拦着不让走,船主急得在岸上跺脚,追着一个当官模样的人解释了半天,才勉强被放行。
船工不由得问掌舵的船主:“突然这么大阵仗,他们抓谁呢?”
船主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听说是北梁人,被他们连累,真可气!”
渔村在海边,稀稀落落地散着几十户人家。
因为离港口非常偏远,故而官兵并未想到来此处搜查,多半也是觉得许靖姿带着孩子是想要逃跑的,并不会藏匿在这里。
这会儿天色已经近黄昏,海面上浮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安静祥和。
最靠海的那间屋子比其他人家稍大一些,院内晒着几网修补到一半的渔网。
一个身形精瘦的老汉提着一桶鱼,快步走进院内,反手将门合上。
他走到里屋的门口,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大人放心,外头的官兵没往我们这儿搜!”
很快,里屋的门被打开,卓玉站在内里,朝他微微颔首。
“麻烦你了,蔡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