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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祈雨凤仙郡(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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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敖徒前后打点,将弟子阿卢安排到了灵山,被如来佛祖封为降雨罗汉,随侍尊者,代管经阁。

前后走动,人间已过去一年之久。

那凤仙郡冬天不见半点霜雪,直至郡守寻来,唐僧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

却说悟空正提着金箍棒在隐雾山后崖上跳脚骂阵,声音震得松针簌簌落如雨,惊起数群白鹤扑棱棱掠过青峰。他骂一句,便用棒尖点地一下,那山石应声裂开三寸深痕,连骂十七句,十七道裂痕如蛛网蔓延至山腰古柏根下。哪吒站在云头叉腰大笑:“猴哥今日火气比昨日旺了三分!”话音未落,忽见天穹裂开一道金光缝隙,七朵祥云自灵山方向疾驰而来,云头各立一尊金刚,俱是虬肌怒目、赤发如焰,手持降魔杵、伏妖索、镇魂铃、断罪镜、缚神链、锁心钩、判厄幡——此乃佛祖亲授的“七劫金刚”,专司拘拿大罪之修,非逆天弑佛者不启其阵。

悟空抬眼一望,眉头骤拧:“咦?这云气不似雷部天兵,倒有几分檀香熏出来的虚浮劲儿。”话音未落,当先金刚已擎起断罪镜,镜面陡然亮起幽蓝冷光,照得悟空浑身毫毛根根倒竖,镜中竟映出他昔日大闹天宫时踏碎南天门匾额、踢翻兜率宫丹炉、扯断蟠桃园三万六千株仙根的幻影!那幻影尚在流转,第二金刚已抖开缚神链,链身腾起七十二道紫电,嗤嗤作响如毒蛇吐信;第三金刚摇动镇魂铃,铃声入耳竟化作唐僧诵经之声,字字钻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孙悟空,尔执棒为凶器,持嗔为法门,早已堕入阿鼻业障……”悟空只觉胸口一闷,金箍棒竟微微震颤欲脱手,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珠溅在棒身上霎时燃起金焰,才将那经声灼退三寸。

“好个灵山老秃驴!”悟空怒极反笑,掣棒直指云头,“俺老孙替你们护送圣僧西行,一路上打杀白骨精、黄风怪、红孩儿、黑水河鼍龙,哪个不是真刀真枪拼来的功劳?如今倒被个穿道袍的泥腿子告上灵山,还派七条看门狗来拿人?!”他话音未落,第四金刚已甩出伏妖索,索端化作七条赤鳞蛟龙,张口吞向悟空七窍。悟空纵身跃起三丈,金箍棒横扫如轮,棒风刮得山崖石灰簌簌崩落,却见那七条蛟龙忽在半空拧成一股,绞成铁索状缠向他腰腹——此乃佛门秘传“七缚归元术”,专克变化神通。悟空急使筋斗云腾挪,可那索影如影随形,竟在云中拖出七道残影,每道残影都生出新索,越缠越密,转瞬已成金茧。

此时哪吒已掷出火尖枪,枪尖烈焰灼得金刚甲胄滋滋冒烟,却被第五金刚晃动判厄幡挡住,幡面浮现悟空当年偷吃蟠桃时被王母罚跪三百年的判词;二郎神劈出三尖两刃刀,刀光斩断三条伏妖索,第六金刚却将锁心钩往自己心口一刺,顿时七窍涌出黑血,血雾弥漫间竟凝成悟空被压五行山时哀嚎的幻音。最狠的是第七金刚,他未动分毫,只将降魔杵往云下一顿,整座隐雾山轰然震颤,山腹深处传来四戒和尚凄厉惨叫——原来那牢洞已被金刚法力封死,唐僧与四戒困在其中,洞壁正缓缓渗出佛门禁咒“慈航血泪”,滴滴坠地即化蚀骨酸液。

“住手!”悟空双目赤红,金箍骤然收紧,脑仁似被铁箍绞紧。他忽然想起菩提树下甘伯元盘坐时眉心浮现的星图纹路,又忆起有德道人递状时迦叶尊者袖口露出半截青铜罗盘——那罗盘刻着北斗七煞方位,与当年大禹治水时镇压共工余孽的“玄冥七枢阵”纹路一模一样!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这七金刚根本不是来捉他,而是要借拘拿之名,在隐雾山布下灭道阵眼!所谓状纸不过是饵,真正要剿灭的,是甘伯元参悟的那部《太初混元经》残卷——那经卷就藏在菩提树根须缠绕的青铜匣里,而树根正扎在七处地脉交汇的“七星脐眼”上!

“老孙若被你们绑走,甘伯元必遭毒手!”悟空狂吼一声,竟弃了金箍棒不用,反从耳中掏出一根毫毛,迎风一吹化作千百个齐天大圣,每个都举着金箍棒砸向七金刚脚下云气。金刚们冷笑挥杵,却见那些幻影砸落处云气翻涌,竟显出七口古井轮廓——正是隐雾山七处龙脉泉眼!原来悟空早知山势,昨夜与二郎钻水沟时已暗中记下所有水脉走向。此刻千影齐砸,七口泉眼轰然喷涌,浊浪裹着千年寒铁矿渣冲天而起,瞬间浇灭伏妖索上的紫电,更将金刚们脚下祥云蚀出蜂窝状孔洞。

“泼猴尔敢毁我佛门净云!”当先金刚暴喝,断罪镜急转欲照悟空本相。悟空却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金伤疤——那是五百年前被如来五指山压碎肋骨后,菩提祖师以昆仑玉髓续骨留下的印记。疤痕骤然迸射强光,竟在断罪镜中映出如来当年在灵山讲《金刚经》时,袖角沾染的一星朱砂印!那朱砂印此刻化作血字,在镜中疯狂旋转:“因果非绳,法网自缚”。

七金刚齐齐一怔。就在此刻,山后菩提树突然无风自动,万千金叶簌簌飘落,每片叶子背面都浮现金色蝌蚪文,竟是《太初混元经》真言!甘伯元不知何时已离地三尺悬浮半空,袈裟猎猎如帆,眉心星图熠熠生辉。他双手结印,口中诵的却是道家《度人经》:“……东华扶桑,西极金阙,南明丹凤,北玄玄武,中央黄庭,五帝拱卫,六合归一……”话音未落,七口泉眼中喷出的浊浪竟调转方向,裹挟着菩提金叶倒卷而上,在七金刚头顶凝成一座七层浮屠塔影,塔基正压在他们足下云气裂缝处!

“道佛同源,岂容尔等割裂?”甘伯元声如洪钟,指尖轻点塔影第七层,“贫僧不争输赢,只守此山——尔等若执意拘人,便先踏碎这浮屠塔基!”话音落时,塔影轰然下沉,七金刚脚下云气如琉璃般寸寸龟裂。当先金刚急忙挥杵去挡,杵尖刚触塔影,忽听耳畔响起如来低沉佛号:“阿弥陀佛……”那声音竟带着三分疲惫、七分犹疑。金刚们浑身剧震,断罪镜中映出灵山大雷音寺内景象:如来端坐莲台,掌心托着一枚裂开细纹的舍利子,而迦叶尊者正跪在阶下,手中捧着的正是悟空那只紫金钵盂——此刻钵盂内壁竟浮现出与菩提树金叶 identical 的蝌蚪文!

原来迦叶收下钵盂时,以为只是寻常赃物,殊不知那钵盂乃当年菩提祖师点化悟空时,以自身一滴心头血混和西天琉璃砂炼成,内蕴佛道双生符篆。此刻甘伯元引动山脉地气催发经文,竟隔着万里遥遥唤醒钵盂灵性,反向映照出灵山真相。

“佛祖……”迦叶额头冷汗涔涔,手中钵盂烫如烙铁。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须弥山采药时,曾见菩提祖师将一粒金丹投入灵山后山古井——那口井,正是今日隐雾山七口泉眼的地脉源头!

七金刚见灵山异象,再不敢妄动。当先金刚收了断罪镜,沉声道:“悟空,佛祖敕令暂且收回。然汝违逆天规,仍需赴灵山受审。”悟空抹去嘴角血迹,冷笑道:“老孙不去!要审便请佛祖亲自来!这隐雾山一草一木皆是贫僧兄弟性命所系,谁若踏碎一片叶子,老孙便掀了他头顶梵天冠!”说罢竟转身走向菩提树,伸手抚过树干粗粝纹路,忽觉掌心微热,树皮竟缓缓凹陷,显出七个核桃大小的圆孔——正是七口泉眼对应方位!甘伯元飘然而至,将一枚菩提子按入最上方圆孔,轻声道:“施主且看。”

刹那间,七孔金光迸射,直贯云霄。云层被洞穿处,赫然显出北斗七星倒悬之象,而每颗星斗中都浮现出一人身影:第一星是须发皆白的老君,正将八卦炉中一缕青气渡入星核;第二星是手持拂尘的元始天尊,袖口滑落半卷《玉清真经》;第三星乃通天教主,剑尖挑着半枚破碎道符……七颗星斗连成一线,竟在云端投下巨大虚影——正是当年鸿钧老祖于紫霄宫讲道时,所立的“混元七柱”!

“这……”七金刚仰头呆立,手中降魔杵叮当坠地。原来隐雾山非什么妖邪巢穴,实为上古大能以七圣精魄凝成的“道佛共生阵眼”。有德道人(敖徒)之所以选此地建洞,并非偶然,而是东海龙宫秘典记载:唯有在此山参悟《太初混元经》,方能解开龙族被封印的“逆鳞真血”——那才是敖徒真正所求!

此时山下忽传来喧哗,却是天竺乡老们扛着告状横幅奔来,为首讼师高举铜锣猛敲:“青天大老爷明鉴啊!那猴子勾结妖道,祸乱佛门……”话音未落,一道金光自菩提树顶垂落,将讼师手中铜锣熔成赤红铜汁。甘伯元合十道:“诸位施主,贫僧方才观天象,见北斗倒悬,紫气东来九万里——此乃天机示警:若再执迷诉状,恐灵山三日之内,八宝功德池将涸,二十四诸天金身将裂,五百罗汉蒲团下,尽生食人白蚁。”

讼师吓得铜锣脱手,却见那铜汁落地竟化作七只金蝉,振翅飞向灵山方向。二郎神突然朗声大笑,抛出三尖两刃刀插在山巅:“诸位且看!”只见刀尖寒光流转,映出灵山后山古井水面——井水正剧烈沸腾,无数金鳞在浪花中翻腾,隐约可见龙吟阵阵!

悟空仰天长啸,声震寰宇:“老孙今日把话撂这儿:谁若再告,老孙便请东海龙王摆宴,请南海观音执壶,请北方真武磨刀,请西方佛祖——陪俺老孙,重写这天地律条!”话音未落,金箍棒插入山岩,棒身嗡嗡震颤,竟从地下涌出七道清泉,泉眼汩汩冒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金色梵文与银色道篆,两股文字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幅缓缓转动的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左是如来拈花手势,右是老子骑牛背影。

远处灵山,大雷音寺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如来缓缓合拢手掌,那枚裂纹舍利子悄然弥合,裂痕处沁出一点殷红,如朱砂,似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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