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走吧。这片废墟怨气太重,咱们四处走走,也算替无忧皇朝超度一番。”
“让那些死去的人,能够早点安息。”
林清风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就像无忧皇朝的子民就是他的子民一样。
说完,林清风背着手,朝西边走去。
苏灵儿看着这样的大师兄,心中也是悲苦。
大师兄虽然救下了无忧皇朝剩下的百姓,可那些因为时间停滞才活到现在的人,却没办法全部救下来。
这件事一直压在大师兄心里。
而这群不识好歹的魔修,竟然还要妄图屠戮剩余百姓,难怪大师兄杀戮了数千邪修也依旧解不了心中悲苦。
宁红绡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方的林清风,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想法。
这叫超度?
拿着万魂幡把人家的魂魄全收进去,这也叫超度?
把赶尽杀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她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就在这时,一条干涸河床里,有一道几十米深的裂缝。
裂缝最下面积着一滩死水。
一个老头正趴在水底,一动不动。
只见他心跳停止,灵力内敛,神识缩回识海,整个人就和周围的死水融为一体,正施展着《天水无痕诀》。
当年,他就是靠着这门秘法,在三个化神后期正道修士的追杀下,趴在一条河里躲了三个月。
这才让对方认为他早已离去,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没想到这一回又要用出来了。
而且此人战力确实诡异,一巴掌拍死元婴倒没什么,但两巴掌拍死化神,那就很有什么了。
因为那群诡异的修士,有很多甚至他的战力都比不上。
连那种人都能被两巴掌拍死,他感觉他就算再强也扛不住那个玄衣之人的三个巴掌。
所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出去,先在这里躲个一年半载再说。
他就不信了,对方难道还会为了找他们,专门把整片废墟一寸一寸的翻过来?
万一外面有机缘出世,对方总不能连机缘都不要,专门守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吧?
老头已经做好了长期苟下去的准备。
他未来说不定还能对外吹噓一番,说自己曾经和这种绝世高手大战过。
至于其中的真相,他究竟是怎么战至最后一刻活下来的?
不提也罢。
观战不算战吗?
自己只不过没有上而已,但自己的内心也十分怒斥了对方,这还不算十分孤勇吗?
就在这时!
哗啦——!
水面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大师兄,这裂缝底下就是一滩死水,连个活物都没有,咱们来这是看什么啊?”
王协地一脸疑惑地往下瞅。
这话听得下面的魔修心头一紧。
林清风负手而立,看向了这里的地势。
“你们看这里藏风聚气。这水虽是浑浊,但要到了秋天,说不定还能聚条肥美的鱼呢。”
“死中求活,可能正是如此。”
林清风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不过现在季节来得不对,怎么来早了呢?”
幽谷立刻抓住机会,表现起来。
“大师兄,要不我现在就往里面放一些鱼苗?”
“等养肥了,再给大师兄送过去。”
“老夫别的本事没有,养鱼还是懂一点的。”
水底的魔修听得有些发憎。
养鱼?
这地方连根水草都没有,哪来的鱼?
李淳峰还在旁边拔剑、收剑,动作一如既往的认真。
“看死水而思收鱼,好事,好事啊。”
苏灵儿和宁红绡还有些疑惑,不是要抓魔修除恶务尽吗?
为什么突然聊起养鱼来了?
不是要超度亡魂吗?
岸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水底的魔修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老夫的隐匿之法更胜一筹。
就在他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岸上忽然又传来林清风的声音。
“不过,这水太凉了,有位老人家在底下泡久了,感觉可能对风湿不太好啊。”
刚才已经走远的脚步声,居然又回到了水面正上方。
水底的魔修:“!!!”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蛰伏的灵力骤然释放,暗湖的水面被化神灵压直接掀飞。
只见他化作一道道光冲破水面,拼命朝远处逃离。
但他刚冲出水不到三百米的时候,一只手掌就穿透了他的光,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可是他才飞出去不到三百米,一只手掌就穿过了他的光,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遁光当场停下。
化神魔修被林清风提在半空,双脚不停的挣扎。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老头的喉咙被掐住,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
林清风叹了口气。
“我都提醒你了,泡水对身体不好。”
“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看,这不是憋不住了吗?”
说着,手腕稍一用力。
“咔嚓”
化神魔修的颈骨就这样直接被捏得粉碎。
一道黑气从尸体里冲了出来,刚想逃走,林清风已经抖开了万魂幡。
黑幡迎风展开。
一般吸力传出,那道元神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卷了进去。
老头的储物袋和《天水无痕诀》也落到了林清风手里。
王协地站在岸边,盯着那具被捏断脖子的尸体看了半天,眼角一个劲的抽。
等会儿。
所以这老头就是刚才说的鱼?
所谓的收鱼,就是把人从水里拎出来,咔嚓一下捏死,再把魂塞进万魂幡里?
这跟鱼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人家只是躲在水底,又不是真的长了鱼鳞!
别看到水里有东西就一律按鱼算啊!
而且大师兄刚才绝对早就发现他了吧!
又是藏风聚气,又是秋天鱼肥,还故意叹气说来早了,装模作样的转身就走。
等人家刚松了口气,马上又折回来补上一句泡水对风湿不好。
太恶劣了吧!
你明明抬手就能把人揪出来,为什么非得先给人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再亲手把那点希望踩得稀碎啊!
这已经不是除魔卫道了。
这根本就是闲着没事玩人心态吧!
王协地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自己被绑在长枪上,在天上抡成大风车的画面。
他沉默了。
好吧。
这确实是大师兄干得出来的事。
不对,岂止是干得出来。
大师兄玩自己人的时候,好像比玩魔修还开心啊!
苏灵儿认同地点了点头。
大师兄恐怕是看这魔修藏在地下水脉之中,要是让他待久了,身上的煞气恐怕会污染这片水源。
若是有人误食,说不定会伤害多少无辜生灵。
而走在最后面的宁红绡,看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却要装作没发现一样,转身离开。
她在魔宗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人在什么时候的防备最为脆弱了。
人在困境中看到生机,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那一下,心理防线最为脆弱与敏感。
就在那个时候,大师兄亲手便把那丝希望给碾碎了。
这种从庆幸跌到谷底的落差,足以让人心生极大的怨气。
先给希望,再施以恐惧,最后再收割最顶级的怨魂。
果然,如何学习成为魔道至圣,还是要从正道开始学起。
林清风随后又看向小地图,代表着这个魔修的红点消失了,剩下的还有几十个。
“走吧,还有几处风景不错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这群残存魔修的噩梦。
倒塌的遗迹巨柱旁,林清风拍了拍柱子。
“这柱子的材质不错,用来做棺材正合适。
林清风反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一个精通幻化之术的老魔便炸成了血雾。
“可惜我觉得你并不适合拥有棺材呢,对你来说还是太好了。”
沙丘深处,一个修炼了土遁秘法的魔修,正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隐匿着。
林清风拿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树枝,照着地面一路划了过去。
树枝划到某处的时候,他直接捅进了沙地里。
“噗嗤!”
藏在地下五百米的魔修,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一根树枝从头到脚扎了个对穿。
林清风随手把树枝拔了出来。
“下辈子藏严实点。”
宁红绡站在后面,看向林清风的眼神愈发痴迷。
她激动得肩膀都在发抖,又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只能低下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苏灵儿正好注意到了宁红绡浑身的颤栗。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宁红绡的肩膀。
“师妹,你是不是觉得大师兄的手段有些残忍了?"
宁红绡想了想,赶紧摆出一副老实又无辜的模样。
“没有。”
“大师兄法力无边,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弟子不敢乱说。”
苏灵儿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妹,你刚进宗门,有些事情还看不明白。”
“大师兄这么做,是在诛心,也是在度化他们。
诛心?
度化?
宁红绡听得一脸发惜。
苏灵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听懂,只好继续解释。
“这些魔修作恶多端,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
“要是一剑把他们杀了,反而太便宜他们。”
“大师兄故意让他们先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再让他们经历恐惧。
只有这样,他们被收入人皇幡以后,才会真正反思自己犯下的罪。”
“这既是惩罚,也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苏灵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无忧遗民,声音也低了几分。
“不这样做,又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大师兄救下来的无忧百姓,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大师兄宁愿背负此等名声,也要用这种方式来净化世间,这番苦心你慢慢就会懂的。”
宁红绡瞪大眼睛看着苏灵儿的表情,心里更加确认。
虐杀取乐都要被包装成诛心度化。
果然,这个“正道宗门”就该是自己来的地方!
宁红绡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大师兄忍辱负重,以魔制魔,这等胸怀弟子确实自愧不如。”
而随着时间不断逝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地图上的红点也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一个。
正是之前带队过来的蚀魂谷长老。
“走吧,咱们去送送最后一位客人。”
这位蚀魂谷长老,半步虚境。
此时,他正站在结界边缘,手里的白骨长刀一下接一下劈在光幕上。
他身为蚀魂谷长老,这次奉上宗命令来到断剑岭,本来是想确认秘境出来之人,以及处理秘境遗迹的。
谁能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带过来的魔修全死光了,自己也被死死的困在了这儿。
“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阵法!”
蚀魂谷长老又是一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结界只是晃了两下,很快又变回了原样。
他都在这劈了半天了,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崩出了一条裂口,眼前这层光幕就是打不破。
难道老夫今天真要死在这儿?
蚀魂谷长老越想越着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偷偷种在其他魔修体内的魂种,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那可都是他提前挑好的养料。
只要等魂种彻底成熟,他就能把对方一身修为连带着神魂全给收走。
结果现在倒好。
魂种还没来得及长大,那些人就全死光了。
一个都没养成。
就只有他种在宁红绡体内的那颗种子还在。
蚀魂谷长老一想到这事儿,心里就更憋屈了。
那个炉鼎估计也落到对方手里了。
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炉鼎,最后居然便宜了别人!
可恶!
蚀魂谷长老心里都在滴血,他又抡起骨刀,对着眼前的光幕狠狠的劈了下去。
“噗嗤!”
这次一刀下去,光幕上居然被劈出了一条细小的口子。
蚀魂谷长老愣了一下,脸上马上就高兴得变了形。
能打破!
这结界变弱了!
肯定是那个怪物维持这么大的阵法,体内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只要自己再加把劲,肯定能逃出去!
蚀魂谷长老不敢耽误功夫,咬破舌尖逼出大口的精血,全都灌进手里的白骨长刀之中。
“给老夫开!”
“咔嚓!”
光幕上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裂开了大片的纹路。
紧接着,一个勉强能让人钻过去的缺口被撕开了。
“果然,天不亡我!老夫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