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过断剑岭,巨剑“且慢”冲开头顶的浊云,一路朝着归曦宗飞去。
宁红绡缩在巨剑最后面,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角。
归曦宗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林清风能随手把上千个修士拍成血雾,屠了金光寺满门以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让门下弟子伪造现场,把黑锅重新扣回金光寺头上。
这种顶级魔宗的山门,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或许是白骨铺路,血海翻腾?
山门前面可能挂满了风干的人头,嘴上说是什么邪魔外道,实际上每一颗脑袋,都来自名震一方的正道高手。
就连护宗大阵,没准都是拿成千上万条生魂炼成的。大阵一开,里面全是冤魂的哭喊声,光听着就能把普通修士活活吓死。
也只有这种又阴森又绝望的地方,才配得上大师兄嘴里那句“替天行道”。
表面上满口正义,背后却杀人灭门,抢夺传承,栽赃嫁祸。
虚伪,残忍,还强得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大能!
想到这里,宁红绡又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怎么能拿归曦宗和那些普通魔宗比了?
这种顶级魔宗,肯定不会傻乎乎的把“我是魔宗”写在脸上。
难不成,他们还真会把山门弄得跟正道仙门一样?
但再怎么伪装,也总该留下一点破绽吧?
常年杀人屠宗积下来的血腥气,可不是种几棵灵树,修几座大殿就能盖住的。
外表弄得再华丽,里面也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到了。”
林清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宁红绡咬住下唇,抬头看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归曦宗主峰直入云端,七彩霞光沿着山势铺展开来。
灵植遍布山野,枝叶在风中轻摇,点点荧光随之飘落。
几只仙鹤绕着山腰飞瀑盘旋,鹤鸣穿过水声,传向云海。
山顶立着一座白玉牌楼。
“归曦宗”三个烫金大字嵌在横匾之上,浩然气韵流转其间,映得四周金光灿灿。
远处几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长老手持拂尘,正在牌楼下巡查。
就是感觉似乎有些相像,不过离得过远,看不真切。
但这哪里是什么深渊魔窟?
哪里是什么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普通伪装?
这分明就是云州最顶级的正道仙门圣地啊!
金光寺跟这里一比,简直就像是一座乡野小庙。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这些长老似乎长得有些......相像?
宁红绡张着嘴,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站在前方的苏灵儿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垂在身侧的双手也随之攥紧。
完了!
小师妹果然被骗了!
自从她离宗返回安和城后,归曦宗几乎每天都在重新修缮宗门门面。
原本光秃秃的山峰,如今已经种满了灵植。
曾经幽深压抑的魔宗山门,现在处处透着正道仙门的气派,连悲天悯人的门面都做足了。
这等仙家气象,若不是宗门所在的位置太过偏僻,说不定还真能骗来无数凡人。
想到这里,苏灵儿的背后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
她必须找机会点醒宁红绡小师妹,绝对不能让她在这片虚假的仙境里越陷越深!
宁红绡从震惊中回过神后,眼底却渐渐涌出一抹狂热。
果然如此!
大隐隐于正!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动不动就把人拍成血雾的血腥魔宗,居然能把山门收拾得这么干净,连半点血腥气都闻不到。
这伪装也太像了。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林清风杀人、收魂,又亲眼看见归曦宗弟子伪造现场,她还真会把这里当成云州最顶级的正道宗门。
“嗡——”
巨剑穿过白玉牌楼,四周的景象马上变了。
牌楼外面虽然已经种上了不少灵植,修了不少亭台,看着很有仙门气派,可跟山门里面一比,还是差了不少。
山门里面云雾缭绕,一座座大殿顺着山势往上铺开。
青石山道两边全是灵花灵草,枝叶间还有萤火一样的灵光飞来飞去。
远处的瀑布从半山腰落下,水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灵气更是浓郁,只是吸上一口,宁红绡都觉得浑身舒坦,连体内的经脉都跟着热了起来。
这里和苏灵儿当初第一次来到归曦宗山门前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外面仙气飘飘,里面却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世界,而此时,终于画风一致了。
林清风并起双指,向下一压。
“且慢”随之一震,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众人落稳以后,林清风转身扫过几人,开始分配任务。
“李淳峰,你刚领悟了剑意,先去剑冢巩固一下境界。”
林清风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正好让这老头去剑冢里多转转,看看还能不能触发新任务,再学个什么厉害技能。
这可是个没灵根的凡人,硬是靠自己学会了《开天剑法》。
要是再让他悟出点新东西,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凡人,提着剑追着一群修仙者砍,光是想想就够有排面。
其他宗门的人天天把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挂在嘴边,结果最后连自家一个凡人老头都打不过。
就这也好意思说自己修仙?
“哎呀妈呀,这是个好事啊!我正有这个打算呢,多谢大师兄!”
说完,李淳峰不断拔剑归鞘,头也不回地朝剑冢深处走去。
林清风随后看向王协地,将那枚巨大的渊化妖族蛋重新扔进了他的怀里。
“瓦学弟,这项重任就交给你了。”
“赶紧去灵兽园孵蛋。记住,必须连续贴身孵化二十四个时辰,中间不能换人。”
林清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认真叮嘱道:
“千万不要想着让你的异形,或者你那个鬼媳妇帮忙偷懒。”
“它们两个不具纯阳生机。你若让它们越俎代庖,致使蛋内生机断绝,这孵化因果可就断了。”
王协地一脸绝望地接住巨蛋。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孵蛋的命运。
不对。
这哪里是在孵蛋?
这分明是在孵化童养媳啊!
等这蛋里的媳妇破壳以后,再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他:“夫君,我是怎么出生的呀?”
难道自己要回答:“媳妇,你是从我屁股底下孵出来的”?
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伦理问题啊!
等等。
这是妖兽蛋,孵出来的未必能化形?
这么一想,好像也算逃过了最糟糕的结局?
王协地刚松了一口气,林清风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瓦学弟,天地交泰,万物化生,此既然是为兄替你寻来的命中道侣,其破壳之机,便需以你自身气血相濡,方能缔结命理。”
“你若是连这等事都想着让为兄代劳......”
林清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那便是乱了阴阳,串了因果。”
“小师弟,你莫非是想让为兄亲手替你加冕一顶绿帽子'?”
林清风后退半步,用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盯着王协地。
“不是吧,小师弟?你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苏灵儿闻言,也默默转过头,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望向王协地。
刚刚入门的宁红绡迟疑片刻,同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哎?!”
“不,不是,大师兄!我没有这个意思!”
王协地抱紧怀里的巨蛋,急得满脸通红。
“我很愿意孵!我现在就去孵!求你不要再说了!”
看着三人那仿佛在审视变态的目光,王协地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苏灵儿的眼神,更让他感到一阵绝望。
苏师姐,我真没有那种意思啊!
都是大师兄在污蔑我!这是污蔑啊!
苍天呐!
他王协地堂堂炼气二百五十多层的奇葩修士,为什么一回宗门,第一件事竟然是用屁股孵蛋?!
就在这个时候,老祭扛着他那个黑色的棺材走了过来。
他只是抬起眼皮,朝幽谷那边看了一眼,幽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不是大师兄还在旁边站着,幽谷估计直接就滑跪到老祭面前了。
“祭师兄,您来的太巧了!”
“您是不是又有新的想法需要实践?放心吧,不用您多说,老夫留着这有用之身,就是为了给宗门做贡献的!”
老祭嘿嘿笑着拍了拍幽谷的肩膀:“放心,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我一定乖乖听话。”
随后老祭跟大师兄挥了挥手:“大师兄,人我就先带走了,最近我正好有了些新想法,需要幽谷师弟帮个忙。”
林清风看着幽谷那副样子,点了点头。
挺好,挺好,作为我宗弟子,就应该想着为我宗发光发热做贡献。
而此时,广场上就只剩下林清风、苏灵儿和宁红绡三个人了。
“走吧,先带你去知事堂走个流程。”
林清风背着手走进山门。
宁红绡马上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顺着山道往前走,林清风随口问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平时都接触过什么?”
林清风随口问着,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是为了表现得更平易近人一些。
毕竟他们可是正道宗门啊。
光修这个山门就弄得这么气派,可没少花钱。
自己更得表现得像个正道大师兄的样子,虽说他们本来就是正道,还是系统公认的正道魁首。
宁红绡却听得浑身紧绷起来。
果然!
这就开始查底细了!
宁红绡心里一下绷紧。
大师兄看着像是在随口闲聊,实际上每一个问题都在试探她。
家里还有没有人,是在问她有没有软肋。
以前在哪座山头修炼,是在查她的来历。
平时接触过什么人,更是在看她跟鬼灵宗和蚀魂谷还剩下多少牵扯。
只要她说错一句,或者露出半点还惦记旧宗门的意思,大师兄说不定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她拍成血雾。
到时候肉身没了还不算完,魂魄也得被抽出来,塞进那杆“紫得发黑”的人皇幡里,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这里,宁红绡哪还敢大意。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脑子里飞快的把自己过去那些经历捋了一遍。
“回大师兄!”
“红绡从小无依无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每天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要不是大师兄出手救我脱离苦海,让我有机会拜入归曦宗,我现在恐怕早就死在那些魔修手里了!”
“从今以后,红绡这条命就是宗门的!”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林清风听完,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嗯,挺好。”
不是。
这姑娘怎么还有点中二病呢?
问个家庭情况而已,用得着说得跟战前宣誓一样吗?
不过也无所谓。
只要那个百炼体是真的就行。
这可是天生的高级牛马,只要不断干活,再配合丹药恢复气血,就能凝聚霞髓精血。
以后宗门里的高阶丹药,说不定就全指望她了。
三个人从白玉牌楼下面过去,很快来到了知事堂。
一个灰袍长老坐在长桌后面,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玉简。
林清风走过去,弯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新入门的弟子,登记一下。’
宁红绡赶紧走上前,正准备开口,目光落在那个长老脸上以后,整个人却一下停了下来。
这张脸......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白玉牌楼下面,那几个巡山长老的脸吗?
之前离得比较远,也有些仓促,现在仔细观察之下,他们的五官一样,眼角的皱纹一样。
就连胡子的长短,还有那副没什么精神的眼神,都没有半点区别。
这已经不是长得像了。
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宁红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怎么回事?
分身术?
还是傀儡?
又或者,归曦宗把某个大能的肉身弄出了很多具,专门摆在宗门各处充当长老?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朝知事堂外面看了一眼。
苏灵儿一直在旁边留意她。
看到宁红绡盯着灰袍长老看了半天,还时不时的往门外偷瞄,苏灵儿心里一下高兴起来。
有机会了,小师妹总算看出这里不对劲了!
苏灵儿凑到宁红绡身边,把声音压得很低:
“师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宁红绡:!!!
苏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