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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家师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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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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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五月中,清晨起南风。

不驶亦不迟,飘飘吹我衣。

大胜关中,陆家庄外。

康成师带着两名弟子准备离开,他洒脱的朝着欧羡、杨过、俞文豹抱拳一礼道:“诸位不必远送,咱们就此别过吧!这...

郭靖听完,却未如众人般开怀,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青瓷与紫檀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仿佛不是放下一只盏,而是落下一枚定音之锤。

他目光沉静,望向黄蓉身后那扇半掩的窗。窗外天光正斜斜切过庭院里一株老梅枝桠,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如墨痕蜿蜒,又似一道未干的剑痕。

“羡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院笑语,“你方才使‘拖泥带水’化亢龙有悔那一式,左肩微沉三分,右腕回旋慢了半息。若对方是欧阳锋,这一瞬,你已中他一记‘透骨打穴手’。”

黄蓉闻言,身形一顿,额角沁出细汗,竟不觉抬手按住左肩旧伤处——那是三年前在襄阳城头,为挡欧阳锋隔空一指所留下的暗疾,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她从未对人提起。

欧羡却未辩解,只垂眸片刻,忽而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抵在手背之上:“师父明察秋毫。弟子……确是强撑。”

院中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郭芙眨了眨眼,悄悄扯了扯母亲袖角:“娘,哥哥怎么……”

黄蓉却抬手止住她,目光灼灼望着丈夫背影,又缓缓移向跪地的欧羡,唇边笑意淡了,却更见深意:“靖哥哥,你早知道他会来?”

郭靖未答,只起身踱至院中那棵老梅树下,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指尖停在一处早已愈合的斧痕上——那是少年杨过初入桃花岛时,因心浮气躁劈歪了一刀所留。

“羡儿,”他终于开口,声如古钟,“你知我为何允你去绝情谷?”

欧羡仍跪着,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沉稳:“因弟子心中有火,烧得发烫;有债,压得难眠;更有信,重逾千钧。”

“不错。”郭靖转身,目光如两道清泉,洗尽浮华,“可火太烈易焚身,债太重易偏锋,信太刚易折断。你今日赢我七十二招,非因武功胜我,而是因你心中无惧、无滞、无伪。可若明日面对欧阳锋,他疯,你不能疯;他乱,你不可乱;他诈,你须比他更懂何为真。”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递向欧羡:“这是你师娘昨夜写的《九阴真经》总纲补遗。她说,你练九阳已至大成,再修此篇,方知刚柔相济,非止于力,而在乎势、在于机、在于藏锋于鞘之静。”

欧羡双手接过,素绢微凉,却似有千钧之重。他低头凝视,只见绢上墨迹清峻,字字如刻:

**“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这不是武功口诀,是心法,是诫训,是黄蓉以三十年江湖风雨淬炼出的一句箴言。

长眉道长忽而轻叹:“郭大侠此言,倒让我想起当年华山论剑,王真人曾说:‘武之极者,非杀伐,乃止戈;功之巅者,非凌驾,乃承载。’”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薄暮余晖。马未停稳,一人已翻身跃下,正是陆家庄探子,衣襟染尘,额角带血,扑通一声跪在阶下,嗓音嘶哑:“报!绝情谷……出事了!”

众人齐齐色变。

那探子喘息未定,喉头滚动,字字如刀:“公孙谷主……死了。”

满院寂然。

郭靖身形微晃,却未动;黄蓉指尖一颤,素绢滑落半寸,被郭靖不动声色接住;杨过霍然起身,手已按在玄铁重剑剑柄之上;欧羡仍跪着,却缓缓抬起了头,双目澄澈如寒潭映月,不见惊惶,唯有一线锐利如刃的光,自瞳底无声迸出。

“如何死的?”欧羡问,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尸身……在谷口断崖之下。”探子咬牙,“面目完好,颈骨未折,心脉未损,可全身经络俱断,五脏六腑皆呈冰晶状,似被极寒内劲由内而外冻裂……可谷中并无寒毒之物,也无人使冰系武功。更奇的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公孙谷主右手食指,深深插进自己左眼眶中,眼珠已碎,血凝成黑痂,可指腹却……刻着三个血字。”

“什么字?”杨过厉声追问。

“……‘信我’。”

二字出口,空气骤然凝滞。

黄蓉瞳孔骤缩,倏然抬头望向欧羡:“羡儿,你信不信?”

欧羡未答,只缓缓站起,将素绢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袍前摆,迈步走向那探子,蹲下身,平视其双眼:“你亲眼所见?”

“小人……亲手验的尸。”探子垂首,声音哽咽,“谷中弟子说,公孙谷主临终前,将绿萼姑娘唤至身边,只说了八个字——‘莫信我言,信她。’”

“她?”

“龙姑娘。”

欧羡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无澜,唯余一片雪原般的寂静。

他忽而转身,朝郭靖、黄蓉长揖到底,额头触地三寸:“师父,师娘。弟子请命,即刻启程。”

郭靖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去吧。带上你师娘这方素绢。记住——不是去杀欧阳锋,是去寻真相;不是去救龙姑娘,是去守一个‘信’字。”

欧羡直起身,目光扫过杨过、康成师、俞文豹、黄寨主等人,最后落在洪凌波脸上:“洪姑娘,烦请你带路。另请转告李莫愁前辈——若她尚存一线护师妹之心,便请守在绝情谷暗河第三道闸口。那里,有公孙止布下的‘锁魂阵’,只认活人气息,不辨正邪。”

洪凌波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欧羡唇角微扬,极淡,却如寒锋出匣:“因为三个月前,我曾随师父巡边,途经绝情谷外围,见过谷中舆图。公孙止为防蒙古密探,将全谷机关绘于一幅《寒梅图》中,悬于书房。我那时不解其意,只觉构图精妙,多看了两眼。”

众人悚然——原来他早已悄然布局。

杨过一步跨前,玄铁重剑横于臂弯:“大哥,我同去。”

欧羡点头,却忽而转向黄蓉,低声道:“师娘,若……若龙姑娘真有不测,请您代我告诉杨七哥一句话。”

黄蓉静静望着他。

“就说——”欧羡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如钉入青砖,“‘她信我,我未负她。我信她,亦未负她。’”

风起,卷起满庭梅瓣,如雪纷飞。

欧羡不再多言,大步跨出院门。夕阳熔金,将他身影拉得极长,一直延展到庄外官道尽头,仿佛一条无声奔涌的河,载着未落的誓言,直赴那生死未卜的绝情之谷。

杨过紧随其后,玄铁重剑在暮色里泛着幽光,如一道不肯熄灭的星火。

康成师拂尘一振,道袍猎猎;俞文豹解下腰间铁尺,寒芒微闪;黄寨主仰天长啸,声震林梢,远处山坳里顿时应和起数十声雄浑呼哨——那是他麾下八百虎贲的集结号令。

长眉道长立于阶前,久久凝望众人背影,忽而捻须长叹:“老道活了七十载,今日方知——所谓侠者,非是拔剑四顾的豪情,而是明知深渊在侧,仍肯俯身点灯,照见他人脚下方寸之地。”

郭靖立于梅树之下,风吹动他灰白鬓角。他望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于某处断崖、某条暗河、某双清冷眼眸之上。

黄蓉缓步走近,将手轻轻覆在他宽厚掌心,低声道:“靖哥哥,你说……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郭靖反手握紧妻子的手,掌心温厚,如大地承托万物。他未答,只抬手指向天际——暮色渐浓,北斗七星已悄然浮现,斗柄所指,正是一片苍茫云海,云海之下,隐约可见一峰孤峭,形如巨剑倒悬。

“你看那星。”他声音平静,“七百年来,它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

黄蓉顺着望去,良久,唇边浮起一抹极淡、极韧的笑意:“是啊……它从不改道。”

院中老梅虬枝横斜,一枝新蕊悄然绽开,在将尽未尽的夕照里,白得近乎透明。风过处,数点幽香浮游于空气之中,清冽,固执,不肯散去。

而此刻,三百里外,绝情谷断崖之下,寒潭幽深如墨。水面倒映着残阳最后一缕血色,血色中央,静静漂浮着一枚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未开的梨花,花瓣边缘,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泪。

潭底暗流无声涌动,裹挟着玉簪缓缓沉降,沉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而在更深之处,某处石壁缝隙里,一点微弱却极其稳定的碧色磷火,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如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人间一切未完的誓约、未解的谜题、未落的雪、未熄的灯。

风过绝情谷,万籁俱寂。

唯余水声潺潺,如泣如诉,又似低语不休。

——那低语里,分明有三个字,一遍遍重复,一遍遍沉潜,一遍遍等待破土而出:

信我。

信我。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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