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虽说这么说，但心里是觉得那南山郡王应该是不可能来的。

出去后她特意去找了方嬷嬷问：“三姑娘是不是要送走了？”

“五婶之前就说过，要是三姑娘作妖，就直接将三姑娘送走。”

“要是真要送走，我也提前安排着。”

方嬷嬷之前也是打算直接将沈素仪送走，往后沈素仪不管再做什么事情，也都和沈家没干系了。

但昨天文安回来传话的时候说了句，三姑娘先锁好，至于后面怎么处置，主子有安排。

方嬷嬷这两回跟着季含漪往那首饰铺去，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明白些事情了。

这事她到死都是不会说的，自然也不会和崔氏说，就道：“暂且先关着她，等夫人来信或者回来再说吧。”

崔氏便倒是没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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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街道上，太后出殡。

天还没亮，京城就进入了周严的戒备状态。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皇城一直排到德胜门外。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主要街道上巡逻，锦衣卫的缇骑穿梭其间，大多百姓都是躲在家中窗户上看。

辰时三刻，皇帝身着斩衰孝服，亲率文武百官至太后灵前祭奠。

司礼监唱礼声落，三十六名禁军力士抬着太后的梓宫缓缓起灵，仪仗卤簿绵延数里，白幡如林，哀乐震天。

崔锦君身着全副甲胄，按刀立于皇帝身侧。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勤王，勤王身着孝服站在宗亲行列的第一排，面容哀戚，还在不停的抹泪，这个地步了还在做戏，崔锦君是佩服的。

昨夜他算是见识到了勤王的心狠手辣，虽说身后有沈肆坐镇出谋划策，但对面勤王这样的人，崔锦君还是有点紧张。

他更知道，此刻在德胜门内外的街巷中，勤王的陌刀手已经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这些陌刀手的藏身之处，暗探早已报给了崔锦君，崔锦君今早又报给了皇帝。

皇帝虽未表态，但崔锦君知道，皇帝想要杀勤王的心，不比勤王少。

且崔锦君也知道，皇上也在那些街巷周围埋伏了整整一千二百名锦衣卫和禁军精锐，每一条巷口都架上了强弩，每一座屋顶都埋伏了弓手。

皇帝要的是一网打尽。

沈肆和他要的，也是。

队伍缓缓前行，梓宫沉重，步伐缓慢。

从皇城到德胜门的这段路，平日里快马一炷香就能到，但今天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沿途的百姓跪伏在地，哀声遍野，一切看起来都是国丧该有的样子。

午时整，梓宫终于抵达德胜门。

德胜门是京城北门，门外三里便是这次出殡的地方，停灵用的临时行殿。

按礼制，皇帝需要亲自将梓宫送至行殿，然后再由太子和宗室亲王扶灵前往皇陵。

崔锦君捏着剑的手在隐隐出汗。

他知道这三里路，就是改变朝局的三里路，太子，勤王，皇上，都有埋伏。

太子亲兵昨夜已经部署好，但三方都有人，沈肆都说他没办法预料所有的变数。

所以最后的结局，定然是有变化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想对方死，都等着这一刻，他们定然也不能完全把握全局，知道对方所有的底牌。

崔锦君护在皇帝身边，看着太子和宗室扶棺过城门。

皇帝负手，忽然问崔锦君：“你说，太子要是知道勤王有歹心，他会怎么做？”

崔锦君后背冒冷汗，当今皇帝果真疑心太重，居然直到这个时候都在考验太子的忠心。

勤王有反心的事情，皇帝对太子只字未提，就是想看今日太子的表现，是不是会为了皇位暗中帮勤王，还是不顾一切的来护他的父王。

若是太子的行为稍有闪失，只怕太子之位定然不保。

崔锦君连忙道：“太子殿下定然也会诛杀反贼的。”

皇帝淡淡冷笑一声，摆摆手，让崔锦君退下去。

只是当梓宫刚出德胜门，后队的文武百官还没完全通过城门时，德胜门内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那是鹞鹰哨，是军中用来传递信号的工具。

常在军营里的人自然熟悉。

紧接着，德胜门内数条街巷中同时涌出大量持刀兵士，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些兵士的目标很明确，控制住德胜门，切断城外皇帝与城内守军的联系。

这也是勤王的第一步。

崔锦君心头紧张，手按刀柄，但没有动。

皇帝冷眼看着，也没有动，只是抬手动了动手指。

好似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皇帝的手抬起时，城门甬道两侧的墙头上，忽然翻出了密密麻麻的弩手，手中的强弩早已经上好了弦，冰冷的箭簇对准了甬道中的兵士。

与此同时，背后的街巷中，原本紧闭的店铺门板齐齐倒下，里面竟然全是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缇骑。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放箭！”

伴随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刹那间，箭如雨下。

强弩在近距离的杀伤力极其恐怖，弩箭穿透人体后还能钉入墙砖，冲在最前面的勤王兵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钉在了地上。

鲜血在青石板路面上迅速蔓延开来，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城内的百姓已是吓坏了，全都抱头鼠窜，一时之间，刚才还站满人的街头巷尾，全都空了。

那些率先动手的兵士头领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背后的锦衣卫缇骑堵死了所有退路，长矛如林，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他们被夹在城门甬道里，前后都是敌人，头上的弩箭还在不停地落下。

五百名训练有素的侍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屠戮殆尽。

德胜门的门洞被尸体堆满，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