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禾小姐。”
安乐笑容温和,眼神空洞,语气毫无起伏:“你有想过这种行为的后果吗?”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挑起战争?”
“这算是战书?”
“……..……下仆不知。”云青禾像个小小的人偶,她微微歪头,可爱的猎鹿帽滑到一边,精致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水蓝色眸子凝视着持枪的安乐,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下仆只是工具,是供大人们使用的器物,下仆从不觉得下仆是人。”
“下仆不需要任何自我的意志,更不会畏惧死亡,死对下仆来说,只是一段使命的结束。”
“如果您认为这是战争,那便是战争吧。”
“下仆只是在为大人分忧。”
“阐明事实。”
“………………什么事实?”安乐的气势已经比周围的屠宰场更恐怖,屠宰场仅仅只是感官冲击上的血腥,而她是绝对的强者,正如猛兽盘踞林中,周围的尸骨不过是真正恐怖之物的背景。
还未出手,云青禾便感应到巨大的压迫感。
来自实力的绝对碾压。
在这里站着的人里,能和她成为对手,甚至比她更强的人,也仅仅只有槐序。
云青禾无疑是在僭越,以弱者之躯撩拨强者的怒火,即便其本意是想要为主人分忧,但此刻承受的压力还是让她万分紧张,仿佛被无形的刀刃架住脖颈,一言之失便可能被枭首。
她只用不到常人一次眨眼的时间就判断出结果——她绝对不是安乐的对手,如果真的正面开战,恐怕会被瞬间斩杀!
如今她正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强者!
硬实力的绝对无敌,天赋的举世无双,情感的先发优势,与公子甚至交换信物,耳朵上还戴着槐公子的礼物!
即便是家世优渥的郡主联合千机真人之女,正面敌对也一定会被打成路边野狗!
可是!
强者又怎样?
她云青禾是死士!
所谓死士,从来都不会畏惧敌人是否强大!
敌人的强大与否?胜败与否?如果输了会不会死?
根本无需考虑!
云青禾对自我有清晰的认知,她认为所谓死士不过是器物,无需有任何自我的意志,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行动,器物是不会畏惧损坏的,更不会因为敌人的压力而改变。
器物就是器物。
无心的人偶,没有感情,自然也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她直接发起了进攻。
戳破安乐小姐看似强大,看似无敌,看似不可战胜的假象!
说到底,安乐小姐也不过是个受溺爱的女生!
她的强大来源于槐公子!
真正的主动权是在龙庭槐家的公子槐序手里,是他在偏袒和溺爱安乐小姐,而不是安乐小姐在给予他不可替代的利益!
在情感的战争上,胜负可不仅仅是修为实力可以决定!
如今槐序在动摇。
依据浅语所写的《云楼记》对于序这类人性格的精确判断,此刻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这也是云氏兵法的一环!
云上人曰:‘气盛不可力敌,当击其短处,刺要害………………
如今安乐小姐无论做什么。
她都输了。
即便杀死她云青禾,也无济于事。
安乐不可战胜的印象,已经被她这个死士打破,被她云青禾顺利地趁虚而入。
这就是事实。
…………………你,你?”白秋秋呆呆地看着云青禾,她忠诚的侍女正趴在她喜欢的人怀里,第一次出动就取得她不曾取得的战果,云青禾当着她的面走过去,直接吻了槐序。
她都不曾吻过槐序!
她都没有!
可是云青禾作为她的侍女,却在她面前如此简单的就吻了她以为碰不到的人!
甚至是她下达了命令!
这算是背叛吗?
云青禾始终都在向她表示忠诚,一切的行为都是遵循她的命令,是她要求云青禾去无条件的向槐序示好,也是她在犹豫之际选择放弃机会,让云青禾去以她的名义为槐序”分忧。’
可她完全没想到是这样分忧!
胸口好沉。
难道是束胸买的太紧了吗?
可这种沉重感,这种杀意,为何又来源于体内呢?
心脏简直就像被攥住了!
这一刻,白秋秋深深地理解为何古代典籍里的一些君主会猜忌下属,甚至恨不得想要把下属给杀死。
她有一瞬间也产生相同的心理!
很想处决云青禾。
可是旋即她又打消这个疯狂的想法,她毕竟不是真的小肚鸡肠的疯子,此刻如果真的杀死云青禾,她坚守的正义和理想就尽数成了笑话,她只会沦落成暴君,输了感情总不能再输了人生。
而且相比较她,更难受的绝对另有其人。
她只是败者,本就在谷底。
谷底已经是最低点,下降空间本就不多。
而且与她相同境况的人还有一个,那便是迟羽,千机真人之女也仅仅只能在一边看着,所以她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惊惶,一定要显得从容,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智者姿态!
只要别人看不出来,一定就以为这是她白秋秋的授意。
是她白秋秋在派出侍女讨得槐序欢心!
这样也算是赢!
起码比什么都吃不到的迟羽要强!
而安乐不同。
她在高点受挫,即便没有衰落,地位依旧不可撼动,其内心也绝对不会平静。
.......下仆有错,请郡主责罚。'
云青禾一听见自家郡主的传讯,望见其神色,便知事情不妙。
她犯了作为下属的大忌讳!
她妨主了!
功高震主!
善战者固然可以得到宠信,但若是太过善战,连自家郡主都没能得胜,她却能轻易取胜,得到自家郡主都没能得到的渴求之物......无疑是在引来猜忌,导致主仆之间的关系生出裂隙!
作为仆人,光辉怎能盖过主人呢?
她一定得解释。
领罚!
否则往后自家郡主定然会越来越猜忌她,主仆的关系逐渐走向破裂,甚至可能上演古时的旧事——忠诚的善战之将引来君主妒嫉,战功赫赫却反而被赐死,制成傀儡封存族中。
此事在陈氏之中亦有记载,其故事广为流传。
云青禾可不想步其后尘。
白秋秋却没有回应,她此刻心绪混乱,全然不想回复云青禾,只把情绪传递过去,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在关注序和安乐。
“......这是你的想法吗?”安乐身的星光尚未散去,她给人的感觉却不如先前活泼,所有的喜悦都像是被风飘逝了,她像是经历一场凄冷的大雨,在雨中迅速变得身心俱疲。
她的淡金色眼眸也变得平静,往日的温柔活泼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像是赤鸣。
饱受痛苦而被锻造成的复仇者,钢铁般坚韧的人。
一个疲惫的女孩。
赤鸣不仅仅是一个活在前世,活在他心里的影子,也是安乐的伤痛,是她选择将自我的真心包裹,扼杀天真与活泼,囚禁童年的自我,进而诞生的一个成熟又极具魅力的形象。
此刻她感到痛苦,所以她变得更像赤鸣。
槐序看着她的脸,无论如何也张不了口,他有一种幻觉,自己刚刚不慎将一柄毒匕首捅进这个温柔活泼的红发女孩的心脏,他熟知对方的弱点,所以一刀就捅的很深,差点杀了她的温柔。
他喜欢的赤鸣又在眼前出现。
以痛苦的神色看着他。
仿佛要他忏悔。
“......来和我一起杀人吧。”他这样说。
除了这种话以外,除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商秋雨没教过他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弦月也没有,他也不觉得现在道歉就能修复关系——这段关系迟早会破裂。
因为弦月是真实存在的人。
安乐妄图独占他......
本就不现实。
如果安乐会因云青禾对他的一个吻而感到痛苦,等到弦月真的来到身边,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说自己愿意当小姨子。
可是等到弦月过来,安乐真的能接受现实吗?
她当时的反应显然是玩笑居多。
破罐破摔。
“………………好。”安乐盯着他,不问理由,更不去质问,他发出邀请,她就同意,即便内心痛苦的连笑容都消失,连气息都渐渐与周围这血腥的屠宰场融洽,她也还是选择同意。
选择站在槐序身边。
无条件的同意。
她的这种态度反而让槐序更觉得难过,他感觉手脚发冷,像是被丢进北境的雪原,大量失血导致体温不断降低,每一秒都被寒风刮骨,可他又觉得指缝里的新血是滚烫的,灼烫的难受。
本来因杀人而暂时忽视的洁癖又出现了。
他又想起那一天。
赤鸣倒下。
女孩的心脏终于不再温热,化作糜烂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渐渐与尸骨一样变冷,法力的反应消失,气息飘散,于是他内心的空洞也跟着猛然扩大,几乎将他彻底地吞没。
自那以后,他就有了洁癖。
当初安乐问他洁癖的成因,他当时并没有隐瞒,但他不敢言语,所以只敢用眼神回答。
.......郡主,形势不利。’
欸?!
白秋秋问:“怎么不利了?你不是还趴在槐序的怀里吗?你的手还搭着他的肩膀,安乐只能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难道不是形势一片大好吗?'
‘只不过,我不太理解他们的反应。”
‘槐序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刚伤过一个女孩的心,转眼竟然连道歉都没有,反而伸手邀请她一起去杀人?”
‘他的反应我勉强倒是可以理解,上次他来救我就做过类似的事,可是……………’
‘可是安乐怎么同意了?!'
“她都不生气吗?!'
......这便是原因。”云青禾说:“安乐小姐未曾惊惶,也没有露出任何丑态,地位看似动摇,其实反而更加地不可撼动,她和公子之间的关系并非表象这样简单,彼此之间有某种特殊的信任。'
‘在这一点上,我们远远不如。’
‘所以形势很不利。’
若是安乐惊惶失措又或者震怒,痛哭,过于失态,都会导致她的地位极大的动摇,让她的‘不败”出现破裂,沦为败者的一员,甚至若是反应过激,可能还会破坏槐公子对她的观感。
但她如今的反应......
真是高手。
不仅没有失态,反而还加深了槐公子对她的愧疚”。
即便是不畏惧死亡,更不怕失败的云氏死士,云青禾也为这位对手的实力而感到深深的棘手。
她和郡主毕竟是外人。
情感基础本就薄弱,想要取胜必须“牺牲”、‘奉献'和'趁虚而入',抓住机会才能有一定战果。
如今她却感觉无力。
对手太强。
她和郡主必须并肩作战才有可能取胜。
可郡主......并不善战。
‘该怎么处理?”白秋秋大度地说:“你是我的侍女,自古以来侍女都有为主君分忧的职责,所以你无需顾忌,尽管去行动,若是能将槐序邀成赘婿,成为我的夫君,将来我定然会赏赐你。’
......谢郡主。’云青禾陷入沉思。
嗯。
白秋秋顿了顿,又说:“我真的不会在意,你尽可以放手施为,即便是在我面前与序亲吻,我也......容许。’
‘只不过,你得知道分寸。
......你理解吧?”
‘下仆明白。”云青禾不着痕迹地松开搭着槐序肩膀的手,待立在一旁,又悄然传音:“如今安乐小姐与公子出现间隙,虽然不久之后便会弥合,但如今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地想办法扩大战果,在槐公子心中留下印象。’
‘如此方有机会入场。’
“有什么计划?”白秋秋俨然把自家侍女当成军师。
‘生死擂台。'
云青禾说:“槐公子要一己之力战胜整个东坊刘家,此刻正需要可靠的盟友,只要我们能站在他的身边,表现出众,定然可以取胜。’
远处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抬着轿子,赶着马车,开着汽车,周围的百姓全都被驱散,一个健壮的汉子骑着马赶在最前方,身边簇拥着几个骑士,全都一身黑甲,提着兵戈状的法宝。
刘家牙行的少东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