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离开。
苏卿之看着男人的背影,他的沉默,避而不答,已经足够印证他心底的猜测。
盛廷泽从别墅内出来,经过苏卿之脚步顿住,道:“我先走了。”
苏卿之侧眸看向他,嗯了一声,道:“路上小心。”
盛廷泽轻轻颔首,快步离开。
出了别墅大门。
“堂哥。”
盛廷琛回头看向他。
盛廷泽走上前,问道:“秦湛还没打算放小姝回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姝竟然怀孕了,裴遇没有跟他提过,他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心底一阵的愧疚难安,......
容姝猛地向后一缩,脊背抵住椅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她不是没想过秦湛会失控,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这样狠——像一匹被逼至悬崖的孤狼,撕开所有体面,只余下赤裸的獠牙。
“等等!”她声音发紧,却强行稳住尾音,“你既然知道我怀孕……就该清楚,现在动我,等于同时得罪盛廷琛、盛家、还有整个江城医疗系统。你查过我的产检记录,也一定知道,我上周刚在仁和做了无创DNA,所有数据实时同步云端,加密备份三处。一旦我失联超过六小时,系统自动触发警报,裴遇的团队会在十分钟内定位到我最后的信号源。”
她盯着秦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眨一下眼,盛廷琛就能带着特勤队冲进来——不是来接我,是来收尸。”
茶室里静得只剩香炉里青烟嘶嘶燃烧的微响。
秦湛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指节泛白,可那抹冷笑依旧挂在唇边,像一道陈年旧疤。“容小姐,”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如锈蚀的刀锋刮过石面,“你比从前更会赌了。”
“不是赌。”容姝吸了口气,小腹隐隐发紧,一阵钝痛从下腹漫上来,她咬住舌尖压住那阵眩晕,“是底线。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盛家嫡长孙,更是你亲手毁掉魏蓝人生之前,唯一能牵住你最后一丝理智的绳子。你真敢扯断它?”
秦湛眸色骤然一沉。
门外忽有脚步声疾驰而至,节奏凌乱,像是有人一路奔上楼梯。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先前那名正装男子探进头,面色凝重:“秦总,盛先生到了。”
秦湛未动,只垂眸吹了吹浮在茶汤表面的叶梗,热气氤氲中,他眉宇间戾气翻涌又硬生生压下。“让他进来。”
门彻底被推开。
盛廷琛站在门口。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带松了半寸,衬得下颌线绷得极紧。发梢微湿,像是刚从一场急雨里走出来。目光扫过茶室,掠过秦湛,最终落在容姝身上——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按在小腹上,指节用力到泛青,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始终未折的芦苇。
他一步迈入,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沉而重,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弦上。
“秦湛。”他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人,我带走了。”
秦湛终于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紫檀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越脆响。“盛总倒是来得快。”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刃,“可惜,这杯茶,容小姐还没喝完。”
盛廷琛没看他,径直走向容姝。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伸手覆上她按在小腹上的手背——掌心滚烫,带着薄汗,却奇异地压下了她指尖的颤抖。
“疼?”他问,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
容姝喉头一哽,摇了摇头,可眼眶发热,硬是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疼……就是有点闷。”
盛廷琛没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掰开,摊开在自己掌心,另一只手极轻地覆上她的小腹,隔着薄薄衣料,感受那尚不明显却真实存在的隆起。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秦湛冷眼旁观,忽然嗤笑出声:“盛总这副样子,倒真像个初为人父的丈夫了。”
盛廷琛这才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去:“秦湛,你当年用三百万买断魏蓝母亲的病历,伪造她精神分裂病史,让她被学校退学、被家族除名、被所有人当作疯子。你逼她戴眼镜遮眼神,逼她不敢直视别人,逼她连哭都不敢出声——这些,你记得吗?”
秦湛瞳孔骤然一缩。
盛廷琛站起身,居高临下,一字一句砸下来:“你最该怕的,从来不是我盛廷琛。是你自己照镜子时,那张越来越不像人的脸。”
空气瞬间冻结。
容姝心头一震——原来他早知道了。不是怀疑,是确凿。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沉默,像一张拉满的弓,等的就是此刻,等秦湛亲手把最后一根弦崩断。
秦湛霍然起身,茶盏被袖角扫落,“啪”一声碎在地面,茶水四溅如血。“盛廷琛,你别以为——”
“你以为我在乎你?”盛廷琛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过是我堂弟感情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而你对魏蓝做的那些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碎瓷,“迟早会有人,一块一块,替她捡回来。”
他转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容姝肩膀,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容姝下意识攀住他脖颈,脸颊贴着他颈侧,闻到雨水与雪松混杂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伤,血珠正缓慢渗出。
“你受伤了?”她压低声音问。
盛廷琛脚步未停,垂眸看她一眼,薄唇微掀:“开车过来时,甩掉了两辆车。他们想撞我方向盘。”
容姝呼吸一滞。
他抱着她走出茶室,经过秦湛身边时,脚步微顿,只留下最后一句:“魏蓝的事,你最好祈祷她明天还能笑着走进医院。否则……”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车门关上的刹那,容姝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盛廷琛将她放在后排座位,亲自替她系好安全带,又抽出纸巾擦去她额角的冷汗。他低头检查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方才被那男人粗暴拽门时勒出的。
“疼不疼?”他问。
容姝摇摇头,却忽然抓住他擦汗的手腕:“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盛廷琛眸色沉了沉,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正显示着一段实时定位地图,光标闪烁的位置,赫然是西山茶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信号源锁定成功|备用卫星链路已激活】
“你车上装了追踪器?”她怔住。
“不是车。”他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是你上次产检时,医生给你的‘智能胎心监护贴’。它除了监测胎心,还连着盛氏医疗云平台。”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让裴遇改了后台权限。只要它离开浅水湾五公里,我手机就会震动。”
容姝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她随口抱怨过贴片有点痒,盛廷琛当晚就让家庭医生送来一瓶特制舒缓膏,亲自替她涂匀——那时他指尖的温度,和现在一样滚烫。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暮色渐浓。她靠在他肩上,听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小腹那阵钝痛早已散去,可心里却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秦湛的事?”她轻声问。
盛廷琛沉默良久,才开口:“因为我想看看,你还会不会信我。”
容姝猛地抬头。
他侧过脸,目光沉静如深潭:“那天在茶室门口,我听见你说‘我现在怀孕了’。你没喊我名字,没求救,甚至没提美美——你是在用你自己,当筹码去赌秦湛的底线。”他喉结滚动,“小姝,你宁可拿命去搏,也不愿回头看看我是不是一直在你身后。”
车内陷入寂静。
容姝眼眶猝然一热。
她想起很多事——盛廷琛书房深夜不灭的灯,他默默调走所有可能接触魏蓝的盛氏高管,他让裴遇暗中重启魏蓝母亲当年的医疗档案复查……他什么都没说,却早已把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声无息铺在她周遭。
“我以为……你恨我。”她声音哽咽。
“恨?”盛廷琛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有些疲惫,“我恨的是自己。恨当初没拦住你签那份离婚协议,恨那三年没看清你眼睛里藏了多少苦,恨现在连让你安心睡一觉,都要靠科技手段盯梢。”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可最恨的,是看见你为了保护别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车子缓缓停在浅水湾别墅门前。
盛廷琛抱她下车,一路穿过花园、玄关、旋转楼梯,直到主卧。他将她放在床沿,单膝跪地,解开她鞋带,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今晚别回容家了。”他仰头看她,灯光下,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美美刚睡下,我让保姆煮了安神汤。你喝完,好好睡一觉。”
容姝望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右手指腹那道新鲜伤口:“疼吗?”
盛廷琛任她碰着,摇头:“不疼。”
她却俯身,低头,用唇轻轻吻了吻那道血痕。
盛廷琛身体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她抬起头,眼尾微红,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所有阴霾:“盛廷琛,我不原谅你过去做的事。但我……想试试,和你一起把以后的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他怔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静静流淌在她微凸的小腹上,温柔覆盖。
盛廷琛喉结剧烈滚动,终于抬起手,小心翼翼覆上她手背,将那只手连同她整个人,一同拢进怀里。力道很轻,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好。”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给你时间。一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我绝不放手。”
夜风拂过纱帘,带来庭院里晚香玉清冽的香气。
楼下,保姆轻轻叩了叩门:“盛先生,安神汤好了。”
“放桌上吧。”盛廷琛没松开怀抱,只低声应道。
门被带上。
容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紊乱渐趋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魏蓝今天烤的草莓蛋糕——甜而不腻,像一段终于熬过苦涩,初尝回甘的人生。
她闭上眼,小腹传来细微却真实的胎动,轻轻一顶,像一颗种子,在废墟之上,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