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秦心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江淮序才收回目光,退回房间内,伸手关上了房门。
秦心回到卧室,身体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过多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渐渐缓和下来。
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如今就算有机会接近他,但心底更害怕让江淮序因为自己的主动而觉得不适。
算了!
还是顺其自然吧!
翌日一早。
容姝刚起床,一阵敲门声响起,她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淮序,“教授。”
江淮序道,“小姝你收拾一下,我们今早就......
“意思很明白。”秦湛指尖轻轻叩了叩青瓷杯沿,茶汤澄澈,映着他眼底一寸不动的寒光,“你若真想娶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江淮序瞳孔微缩,指节在膝上绷紧,却没打断。
秦湛端起自己的那杯,浅啜一口,喉结微动,声音低而缓:“盛廷琛不敢动魏蓝——她现在是他手里唯一能牵制我的活棋。可容姝不一样。她不是筹码,是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压向对面,“魏蓝不肯配合我做基因配型移植,更不愿为秦家延续血脉。但容姝……她肚子里的孩子,和魏蓝有七成以上基因同源性。”
空气骤然凝滞。
江淮序呼吸一沉,“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秦湛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紫檀木案上,一声轻响,“魏蓝是罕见的X染色体隐性遗传病携带者,她的线粒体DNA存在不可逆损伤。当年她母亲难产而死,就是因线粒体衰竭引发多器官崩解——我们查过容家三代病史,没有类似病例。而容姝,健康,年轻,卵细胞活性极佳。只要她愿意配合一次人工授精,用魏蓝的冻存精子与她的卵子结合,再植入她体内……孩子生下来,就是纯正秦氏血脉,也是唯一能激活魏蓝干细胞库、逆转她神经退行性病变的‘活体生物载体’。”
他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这不是绑架,江总。这是救命。”
“放屁。”江淮序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刃,“你拿她当生育工具?”
“工具?”秦湛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她若真是工具,此刻早被注射促排卵针剂,躺在实验室里取卵。可我没有。我甚至没让她知道魏蓝的存在——她现在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林晚’,在惠枫居做短期疗养。我给她安排了独立套房,私人医生,每日产检记录我都亲自过目。她睡得安稳,吃得清淡,连胎动都比我预估的早了三天。”
他倾身向前,袖口微滑,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你知道她昨天下午在花园里蹲了多久吗?就为了看一只蝴蝶停在她手背上。她摸着肚子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江总,你告诉我——一个把人当工具的人,会盯着监控看她笑多久?”
江淮序喉结滚动,没应声。
秦湛收回身体,指尖在桌面缓慢划了一道弧线:“所以,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求合作,是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以未婚夫身份陪她住进惠枫居东苑,二十四小时贴身照看。她情绪稳定,胎儿发育才不会受干扰。”
“第二,盛廷琛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将魏蓝完好无损移交至秦氏地下医疗中心。我需要她清醒状态下签署三份文件:自愿捐赠干细胞授权书、基因编辑知情同意书、以及——”他停顿半秒,“亲子关系确认声明。”
“第三,”他直视江淮序双眼,“等孩子满月,你带她离开。永远别提秦家、魏蓝、甚至‘容姝’这个名字。你给她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丈夫。而我,保她余生平安顺遂,包括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只要他活着,秦家所有资源,包括海外避险资产、基因银行终身使用权、乃至我名下两座私人岛屿的继承权,全部转至他名下。”
窗外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
江淮序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敢在盛廷琛眼皮底下,把容姝从浅水湾接走的人。”秦湛唇角微扬,却毫无温度,“盛廷琛太懂她。他看她一眼,就能拆穿她所有伪装。而你——”他目光扫过江淮序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淡白旧疤,“你三年前替她挡过一刀,刀尖离心脏差零点三厘米。你比他自己更清楚,怎么护住她最脆弱的那根肋骨。”
江淮序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秦湛没再逼迫,只将一份文件推至桌沿。
牛皮纸封套,烫金边角,印着秦氏家族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银隼。
“这是魏蓝的基因图谱全本,以及她过去五年所有临床数据。你看完再决定。但提醒一句——”他站起身,西装笔挺,影子斜斜铺在木地板上,“容姝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次胎动。监控显示,她醒来后,用手机备忘录写了三个字:‘盛廷琛’。”
江淮序手指一顿。
“她忘了所有人,唯独没忘他。”秦湛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盛廷琛现在,连她怀孕都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
“不。”秦湛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孤峭如崖,“我会让她亲眼看见——那个说爱她入骨的男人,为了保全魏蓝,亲手签下放弃她和孩子的法律文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搁在掌心:“这是浅水湾安保系统原始密钥。盛廷琛书房保险柜第三层,藏着一份《母婴权益豁免协议》草案,签名人栏已经打印好‘盛廷琛’三字。只需他签字,容姝产后所有医疗处置权、抚养权、甚至胎儿脐带血存储权,全部自动转移至魏蓝名下。”
江淮序怔住。
“他已经在签了。”秦湛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语调平静得可怕,“今早九点,他让律师拟好了初稿。盛家规矩——妻子若无法履行家族主母职责,须由指定女性亲属代位。魏蓝,就是那个‘指定亲属’。”
空气仿佛被抽干。
良久,江淮序哑声问:“你不怕我告诉容姝?”
“怕。”秦湛终于回头,眼神锐利如刃,“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走出这扇门,去告诉盛廷琛,我正在用她做局;要么,”他指尖轻点芯片,“拿着它,今晚十点前,潜入盛廷琛书房,把那份草案烧掉。然后回来告诉我,你愿不愿意,亲手把她从盛廷琛的世界里,彻底抹掉。”
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江淮序盯着那枚芯片,仿佛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起三年前暴雨夜,容姝浑身湿透跪在急诊室门口,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魏蓝。那时魏蓝刚做完视网膜剥离手术,容姝替她输血三千毫升,自己晕倒在血泊里,醒来第一句却是:“魏蓝的眼……还能看见吗?”
他想起上个月,容姝站在浅水湾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小腹,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孩子生下来,眼睛像他就好了。”
像谁?盛廷琛。
可盛廷琛连她怀孕的痕迹都没察觉。
江淮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暗潮。
他伸手,拿起芯片。
秦湛颔首:“很好。东苑二楼左手第三间,是她的房间。密码是你生日。她床头柜第二格,有支没拆封的孕吐止吐贴——她昨晚吐了三次,不肯吃药,只肯贴这个。”
江淮序喉结上下滑动,忽然问:“她胎心监护仪的数据,为什么比正常值高十七次?”
秦湛微微一顿,竟真的答了:“因为昨夜雷暴,她做了噩梦。梦见有人抢她孩子。”
“谁?”
“不知道。”秦湛目光幽深,“但监控里,她抓着枕头喊的名字,不是盛廷琛。”
是“阿序”。
江淮序浑身血液骤然沸腾。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力道重得指节发白。
“等等。”秦湛在身后开口。
江淮序没回头。
“她右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秦湛的声音很轻,“盛廷琛从没注意过。你呢?”
门开合的吱呀声淹没在雨声里。
半小时后,惠枫居东苑。
江淮序站在房门前,输入密码。
咔哒。
门锁弹开。
屋内光线柔和,香薰机氤氲着雪松与柑橘的气息。窗帘半垂,阳光斜斜切过原木地板,在浅灰地毯上投下温暖光带。
床上,容姝侧卧着,长发散在枕畔,睡颜恬静。右手搭在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地打着圈。
他屏息走近。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初时茫然,像蒙着一层薄雾,片刻后才渐渐聚焦在他脸上。
“你是……”她声音微哑,带着初醒的软糯,“阿序?”
江淮序心脏狠狠一撞。
她记得他。
哪怕失忆,哪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还记得他叫阿序。
他喉头滚了滚,俯身,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碎发:“是我。”
容姝望着他,忽然抬手,指尖迟疑地碰了碰他眼角一道细痕——那是去年她车祸时,他扑过来替她挡飞溅玻璃留下的。
“疼吗?”她问。
“不疼。”他抓住她手腕,掌心滚烫,“你呢?这里,”他另一只手覆上她小腹,声音低得近乎祈求,“有没有不舒服?”
她摇摇头,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宝宝踢我了。”
“什么时候?”
“刚才。”她拉着他的手往下按,温热的掌心贴上她柔软的小腹,“你摸摸……”
话音未落,她忽然蹙眉,呼吸一滞。
江淮序立刻察觉异样:“怎么了?”
“肚子……”她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细汗,“有点……坠。”
他一把抄起她后颈与膝弯,动作稳而急,快步走向门外:“叫医生!现在!”
电梯下降途中,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手指死死攥着他衬衫前襟。
“别怕。”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绷得极紧,“我在。”
她气若游丝:“阿序……我是不是……快要生了?”
“不是。”他低头吻她额头,气息灼热,“是宝宝在提醒我——他妈妈,不能等了。”
抵达地下医疗中心时,产科主任已率队候在门口。B超探头覆上她腹部那一刻,屏幕上清晰跳动的胎心曲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172次/分。
远超正常值上限。
“胎儿应激反应强烈。”主任迅速调出数据,“孕妇血压正常,但肾上腺素水平超标三倍。建议立即启动三级监护,不排除宫缩前置可能。”
江淮序握着容姝的手,一言不发。
她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瞳孔深处:“阿序……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他喉结剧烈滑动,却只是更紧地回握她:“你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
她望着天花板刺目的无影灯,眼神空茫又执拗:“我记得……有个男人。他总穿黑衣服,说话声音很冷。他抱过我,在……医院?还是……火场?”
江淮序瞳孔骤缩。
她继续喃喃:“他还说过一句话……‘你永远别想逃出我的视线’。”
话音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监护仪警报尖锐响起。
“胎儿缺氧!”主任厉喝,“准备氧气面罩!快!”
混乱中,容姝被推进加护病房。江淮序被拦在门外,玻璃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猛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我要见盛廷琛。”他声音冷得结冰,“现在。带上你最锋利的刀——告诉他,如果他想保住魏蓝的命,就亲手把那份草案,烧在我面前。”
挂断电话,他抬头望向病房内。
容姝正被护士扶着坐起,氧气面罩覆在脸上,眼神却透过玻璃,直直望向他。
隔着冰冷的钢化玻璃,她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救我。
不是“帮”,不是“带我走”,是“救我”。
江淮序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西装肩头,洇开深色水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旁观者。
他是她唯一的锚点。
也是,盛廷琛此生最难斩断的——
最后一根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