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大教区骑士团指挥部,莱昂站在联络室里,他面前的桌台上摆着一枚秘神徽章,徽章放射出一道光,像投影仪一样投射出远在镜湖郡的景象。
景象的视角是从一处高坡上俯瞰一片郊区的田野,他们的军队正在朝...
“单挑?呵……”康纳枢机主教的笑声低沉而干涩,像两片生锈铁片在相互刮擦。他拄着那柄海军长刀,刀尖点地,紫黑色的血顺着刃脊缓缓滑落——不是他的血,是方才被斩碎的魔物残渣中渗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汁液。可这抹红,在他白袍前襟溅开的三道扇形血痕映衬下,竟显得如此苍白。
他没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莱昂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蕾娜精神侵入骑士、三人倒地抽搐、毒雾弥漫的刹那,康纳枢机主教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右太阳穴青筋暴起,绷得几乎透明。他握刀的手背浮起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钢铁之躯赐福超负荷运转时,神性反噬的征兆。他维持着整座堡垒,本就已是极限;分神一瞬,便如堤坝裂隙,恶咒之血趁虚而入——而此刻他正以意志强行压缩力场,将中毒的三名骑士连同他们身上的毒雾一并隔绝在堡垒外侧,任其蜷缩、痉挛、皮肤泛起紫斑,却绝不让一丝毒气回流至核心。
这不是冷酷,是计算。牺牲三名一阶骑士,换堡垒结构完整、赐福稳定、战线不溃。他赌莱昂不敢立刻强攻,更赌蕾娜那一击已耗尽精神,再无余力二次突袭。
莱昂没赌。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一只吸血蚊蝠干瘪的残骸,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指缝间血丝蠕动,如活物般自行编织、缠绕、膨胀——三秒之内,十根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倒刺的骨矛已悬浮于他身前,矛尖幽光流转,嗡鸣低频震颤,连空气都泛起水波似的褶皱。
“你刚才说,我们只是累赘?”莱昂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骑士们压抑的喘息与重伤者的呻吟,“那我倒要问问,一个连自己赐福都要靠牺牲部下才能稳住的‘枢机’,又算什么?”
康纳喉结滚动,未答。
莱昂却已动了。
不是冲向堡垒,而是斜掠向左!身形如离弦之箭撕开气流,带起一道残影直扑那名手持火球术的骑士——正是方才被蕾娜短暂控制、此刻仍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年轻面孔。他左手五指张开,恶咒之血如活蛇暴射而出,瞬间缠住骑士持法杖的右腕;右手并指成刀,狠狠劈向其颈侧大动脉!
骑士本能抬臂格挡,可动作迟滞了半拍。莱昂的指尖已触到他皮肤——冰冷、汗湿、微微颤抖。
就在指腹即将切开皮肉的瞬间,莱昂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为预判失败,而是他看见了。
透过骑士涣散瞳孔的倒影,他清晰映出身后——那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其最顶端,正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长缝隙。缝隙内,康纳枢机主教的白袍衣角一闪而逝,手中海军长刀高举过顶,刀身金芒暴涨,竟隐隐凝成一柄燃烧着圣焰的虚幻巨刃虚影!刀势未落,凌厉杀意已如实质寒潮,冻结了莱昂后颈汗毛。
陷阱。
从莱昂踏出第一步起,康纳就在等这一刻。他佯装被蕾娜所扰,实则以伤兵为饵,诱莱昂分神近身——只消莱昂为求速杀而贴近骑士,便等于主动将后背暴露于堡垒顶端那道随时可开、随时可闭的致命窗口之下!这一刀若劈实,纵使莱昂有恶咒之血强化,也必被圣焰灼穿脊椎,当场瘫痪!
千钧一发!
莱昂甚至没回头。他所有感官在刹那间收缩、凝聚,全部投向背后那股撕裂空气的锐啸。时间并未加速,可他的神经却比平时快了三倍——这是狼人分身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射。
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被重锤砸中的陀螺般疾旋!原本身前悬浮的十根黑骨矛,在旋转中骤然解体、重组,化作一面直径近两米的狰狞骨盾,盾面倒刺森然,中央嵌着一颗搏动着的猩红眼球——那是莱昂以自身血液与魔物脊髓融合凝成的“活体之眼”,能短暂扭曲视线死角。
“铛——!!!”
圣焰巨刃虚影狠狠劈在骨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钝器凿击朽木的闷响。骨盾剧烈震颤,表面倒刺寸寸崩断,中央那颗猩红眼球瞬间爆裂,黏稠黑血四溅。莱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硬生生被劈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踩出蛛网状裂痕。
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因为就在圣焰巨刃劈下的同一毫秒,他甩出的左手,五指早已松开——那缠绕骑士手腕的恶咒之血并未收紧,反而如活物般急速延展、分裂,化作数十条纤细血线,顺着骑士手臂的血管纹理,疯狂钻入其袖口!
骑士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彻底失去焦距。他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皮肤下凸起无数蚯蚓般的血线,迅速游走至脖颈、脸颊、额头……最终,所有血线汇聚于他紧闭的双眼之下,形成两道蜿蜒的、不断搏动的暗红泪痕。
“爆。”
莱昂轻吐一字。
骑士双目猛地炸开!两团深紫色的恶咒血雾轰然喷射,精准无比地撞向堡垒顶端那道刚刚闭合、尚未来得及弥合缝隙的微小气流涡旋!
“滋啦——!”
如同滚油泼雪,血雾竟在接触力场壁垒的刹那,发出腐蚀金属般的刺耳嘶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屏障,竟在血雾蚀咬处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力场强度肉眼可见地衰减了一瞬!
就是现在!
莱昂暴喝:“蕾娜——!”
无需更多言语。蕾娜早已立于后方高台,魅魔双翼完全展开,尾尖悬垂,一滴饱满欲坠的赤色露珠正从尖端凝聚。她双眸赤红如熔岩,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符文高速旋转——那是她压榨灵魂本源、强行催动血盟赐福至临界点的征兆!露珠离尾,无声飘向空中,悬浮于骑士炸裂双眼的位置。
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拉长。
露珠内部,一点微光倏然亮起。
不是光,是“空”。
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真空奇点,在露珠中心诞生、膨胀!周围空气被疯狂抽吸,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流;连远处未被波及的魔物都发出不安的呜咽,本能地伏低身躯。整个废墟最深处的空间,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带上冰碴。
康纳枢机主教终于色变!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枚悬浮的赤色露珠,脸上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这力量波动,已远超三阶血盟赐福应有的范畴!它更像……某种禁忌的、以生命为薪柴点燃的献祭之火!
他想动,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不是被束缚,而是被“锚定”。那枚露珠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竟如无形锁链,死死缠住了他全部心神!他引以为傲的钢铁之躯赐福,在这股意志面前,竟第一次显露出……迟滞。
“轰——!!!”
露珠无声湮灭。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空间本身,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以露珠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所有存在——飘散的血雾、飞溅的骨渣、甚至几缕被卷入的气流——尽数消失。不是粉碎,不是蒸发,是“不存在”了。连光线都来不及折射,便坠入那片绝对的虚无。
而虚无的边缘,正正抵在堡垒力场那圈因血雾腐蚀而变得稀薄的涟漪之上!
“咔…嚓…”
一声极轻、却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
那圈力场涟漪,裂开了。
一道细如发丝、却笔直贯穿整个堡垒正面的黑色裂隙,悄然浮现。裂隙两侧,力场如破碎镜面般扭曲、闪烁,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莱昂嘶吼,声震穹顶!
他不再保留!全身血液疯狂奔涌,皮肤下青筋暴起,狼人化的狰狞轮廓在体表一闪而逝。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紫黑色闪电,朝着那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悍然撞去!
不是用身体硬撼,而是将全身恶咒之血,压缩、凝聚、塑形——在他撞入裂隙的刹那,整条手臂骤然膨胀、变形!手肘以下,血肉骨骼尽数溶解、重组,化作一柄长度超过两米、通体由无数细小、扭曲、尖叫着的怨灵面孔构成的……血肉巨剑!剑锋所指,正是裂隙之后,康纳枢机主教那张因震惊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康纳瞳孔骤缩成针!他想后撤,可脚下大地竟在那一刻微微震颤——蕾娜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地,赤足踩在古老神殿基石之上,双手按地。她周身魔力狂涌,所有未被卷入虚无的魔物,无论大小,皆在同一刻仰天咆哮!它们的怒吼并非声波,而是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暗红色魔力脉络,自四面八方汇入蕾娜掌心,再经由她指尖,狠狠扎入大地!
轰隆隆……
整座迷宫废墟,开始下沉!
不是坍塌,是“沉降”。以蕾娜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石质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向下挤压!康纳枢机主教脚下的基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龟裂!他赖以立足、借以稳定赐福的“绝对支点”,正在被蕾娜以血盟赐福为引、以整座古老神殿地基为祭坛,强行剥夺!
康纳重心猛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而就在他失衡、力场因基座沉降而出现微妙波动的电光火石之间——
莱昂的血肉巨剑,已然洞穿那道黑色裂隙!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康纳枢机主教左胸心脏位置!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来自血肉深处的“噗”响。
康纳枢机主教身体猛地一僵,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那柄由无数怨灵面孔组成、正贪婪吮吸着他生命力的巨剑。剑身上传来一阵阵尖锐、混乱、充满恶意的啃噬感,仿佛有亿万只虫豸在同时撕扯他的灵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只涌上一股浓稠铁锈味。他试图调动钢铁之躯的力量修复伤口、驱逐诅咒,可那柄剑仿佛天生克制赐福之力,剑锋所及之处,他引以为傲的金色力场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溃散!
“呃……啊……”一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刺穿的左胸伤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片迅速蔓延的、死寂的灰白。那灰白并非腐烂,而是“存在”的彻底剥离——皮肤、肌肉、骨骼,乃至下方跳动的心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质感、温度,化为齑粉,簌簌剥落!仿佛时间本身,正以伤口为中心,疯狂加速流逝!
莱昂瞳孔骤然收缩——这不对劲!恶咒之血虽剧毒,却绝无此等湮灭生机、加速凋零的权能!这力量……比他的恶咒更古老,更冰冷,更……饥饿!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死死钉在康纳枢机主教那双已开始泛起灰翳的眼眸深处。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嘲弄的平静。
以及……一丝终于等到猎物踏入罗网的、冰冷的满足。
“呵……”康纳枢机主教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芬里尔……你果然……比诺曼那个废物……更配做……祭品……”
话音未落,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未曾抬起的右手,五指骤然张开!
掌心之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血色裂纹的椭圆形晶体,无声悬浮。
晶体内部,一缕幽邃到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火焰,正缓缓摇曳。
莱昂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东西。
哈梅尔迷宫最底层,那具被红水银烧得只剩半截的龙骸旁,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碎片。当时他只当是古代战争遗物。可此刻,当那缕暗金火焰映入眼帘,他灵魂深处,属于“狼人血脉”的古老记忆,竟发出濒死般的尖啸!
那是……龙裔血脉的共鸣!是源自深渊、凌驾于赐福之上的……真龙之核!而那缕火焰——
是“终焉之息”的引信!
康纳枢机主教,根本不是来抓捕的。
他是来……献祭的。
献祭他自己,献祭这座神殿,献祭莱昂,献祭蕾娜,献祭这里所有生灵……只为点燃这枚埋藏了千年的龙裔火种,唤醒沉睡于阿伦德岛地脉深处的……真正灾厄!
莱昂的血肉巨剑,刺穿的不是枢机主教的心脏。
是封印的……第一道锁。
而此刻,那枚漆黑晶体表面的血色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