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本色吗?
燕澄并不是在帝王家长大的孩子,然而近日恶补史籍甚多,晓得无论是哪家王庭,父子反目,手足相残,均是再也常见不过之事。
南方的大秦,八百年换了七十多个皇帝,宗室将领、外戚勋贵乃至宦官嬖幸,人人像是打了鸡血后满心想着谋夺皇位。
死于内战的秦人,比起死在与北方周裔诸国冲突中的秦人还多。
东渡之后,南秦一朝的宫闱斗争,阳谋暗算更是无日无之。
今日你拜我,明日我拜他,连儒家十二学宫之一的神桥学宫,也成了秦帝的附庸。
周裔可不搞这许多阴谋诡计,都是提起刀来便劈的。
太阴射落太阳,王公放逐三监,乃至平携相争,王都二分.......
可以说周代八百年的历史,便是王室贵胄间骨肉相残的历史。
‘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也算得是有始有终了。”
燕澄觉得,说不定洛神留下这浮影,为的是要让后裔别再犯下相同的错误。
大业未成便先思内斗,怎能把事情搞好呢?
然而洛神终归是近古时的人物了,应没想到世道会衰败至如今的景地。
燕王的子嗣们,会把吴,虞的王裔视为手足兄弟吗?
即便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为大事故,也不得不除。
虞柔和燕流的态度,已然明确地表现出这点了。
正如燕澄为夺机缘,也没可能放过虞毅。
他低声道:
“始祖若是巨人之身,祂生下的孩儿们自然也是巨人了。”
“难怪北煌称帝君后,要征伐八荒,灭绝寒霜巨人一族。”
“谁晓得下手稍有迟疑,是否便教人有机会走上他的来时路?”
“【寒炁】一道,在上古应当也是有仙君的。”
宜棉笑道:
“如今尚存的壁画里,不是都把仙神们画得比常人高大得多吗?”
“小修们以为这是法身显相之故,事实上,这些仙神的本体本就比凡人高大,只是不像受寒炁大道感召而生的寒霜巨人般粗蛮罢了。”
“寒炁本出乎上阴,四舍五入说来,寒霜巨人们也算得上是始祖的后裔,有机会移位上阴的。”
“北煌自身走了别道,却也不愿冒死夺来的遗产为外人所得。”
“诛灭寒霜巨人一族,也是势所必然。
燕澄说道:
“祂之所以得了【上阴】果位而不取,是因着不愿与两位兄弟平起平坐?”
宜棉笑道:
“没错。
“按宗里道籍的推测,三位仙人分食始祖尸身的意象,同时也是代表着,他们各自得了【上阴】大道三道果位之一。”
“北煌或许不介意残杀兄弟,然而三人所得既是同样,当时的祂可不见得有着以一敌二的把握。’
“相比之下,新生的【兵戎】大道,却是全然属于祂的大道,祂会作何选择也就可想而知了。”
同一条大道上的果位之主,似乎天然便有着矛盾,至少也得分出明确的主次来。
【纯钧】在世之时,【清阳】甘为附庸;【太阴】传道【玉真】,白龙奉尊仙君。
这并非是因着前者作为正位,天然便地位更高。
相反,是因着前者的实力更强,所在的果位才成了正位。
又听宜棉说道:
“新生的【兵戎】大道尚未成熟,为着让这大道更进一步,北煌就此大开杀戒。”
此时此刻,上方的浮影便赫然变了一副模样。
高逾苍穹的大树冠处云雾遮天,日月之光晦暗不明。
无数的飞龙翔行于高天,大地上有流泉进涌,岩浆流淌,土石崩落,流电飞灼,冰川与岩土间裂出深如天堑的鸿沟。
画面的中央,是全身披甲,面孔空白的帝君,正手执长枪作欲之状,似要射落天上的飞龙。
在祂身周,诸仙群聚,一名筋肉魁壮,宛如山岳般挺拔坚定的持锤战士率众冲锋。
每度挥锤,便引发霄雷飞落,裂云破鳞。
另一位同样魁伟的巨汉,风格则比祂朴实不少,精赤着上身冲入飞龙群中,单凭一双臂膀便将天龙撕裂。
在场修士均是对上古神话所知甚深的有识之士,一眼便认出画中仙是何来历:
‘霄仙、武仙!'
霄仙,北煌之子,全称【九霄玄光重浊仙君】,玉清玄霄大道。
所谓玄霄,即是【九霄玄光重浊性】,如果说霄雷是天地间自然存在之雷,玄雷便是因法力而生的雷霆。
霄仙虽已殒落多年,这位却不曾因此没落,反而在千年间有显威。
只因得证此道者,正是三清道统的主事人之一,被认定为是神妙更在古仙君上的大神通者。
一道道目光都朝神诰宗诸修射了过去,更是聚焦在诸修为首者的冯琨身上。
原因无他,他修行的正是玉清丹霞大道,也即【丹霞降应玉清性】,玉清一道的正位!
燕澄耳边响起宜棉心声耳语:
“今人多认为玉清本人当年是先以【丹霞】成道,随后才在悠长的岁月中建立对【玄霄】的控制。
“在如今,【丹霞】是货真价实的正位,连果位本身都随了主人的名姓,怎么能不是正位?”
“当年却该是不同的,霄仙坐的既是【玄霄】果位,此道便必然是正位。”
“所谓正与逆,仙与魔,不外乎是视乎上位者们的意志而定,从来不是什么千古不变的原则。”
她乘此机会又向燕澄展开了一轮思想教育,燕澄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只问道:
“那么武仙呢?即便是宗里的书籍,也不曾提及这位当年修行的是何道统。’
宜棉说道:
“【残响余音入灭性】,也就是如今的上刑残响大道。”
“只是这倒没什么可说的,【残响】果位落入刑圣之手后,早被篡改得连果位意向都变了。”
“与武仙当年的果位,压根不是同一回事。”
“这些古仙生来便是仙人,论道行道慧,其实还真不一定能及得上自凡人中冒起的后世高人。”
“殒落后遗产为人所据,也不算得是什么值得希奇的事儿。”
“只是你也知道,那些正道中人最喜欢的便是当了婊子立牌坊。”
“我等认为无希奇之事,他们却要千方百计地遮掩不教后世晓得。”
“洛神这一手,可是将他们的跟脚揭示得明明白白,教人解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