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蛮姬向照火承认自己有必须要成为虞王的理由。

她眸光带着憎怒说道:“虞王.......我的父亲,他快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可恨的是,这个自私至极的男人,他要将我的母亲为他殉葬——”

“......他为什么做这种多余的事情?”照火不禁问。

“因为.......我的母亲曾经是他的后宫中......最受宠的宠妃。

李蛮姬碧绿幽幽的眸中,浮现了更多的憎恨。

“这个自私至极、卑劣残忍的男人,恢复了早已被先王废除的人,他要将自己生前——备受宠爱的,遗忘冷落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带到他死后的陵寝里去。”

照火在沉默之后,却也明白了。

“这就是你必须要成为虞王的理由,成为下一任虞王,才能废除,你………………父亲的殉葬诏书?”

“是, 李蛮姬承认,“只有下一任虞王的母亲,才能有资格活下来,——只有是下一任虞王的母后,才不会受到极刑的殉葬。

“我想要救我的母亲,在我的母亲被这个自私、早该万死的男人带走之前,我必“我必须…………………

说到这,李蛮姬竟然有些气短。她重重呼吸了几口气。

“可——这个卑劣无耻的男人已经宣告,他要用整个后宫,为他的陵寝殉葬是必须要执行的诏书,没有人能改变这个决定。”

声道:一想到如此如此昏庸的诏书,竟然堂而皇之地让所有人执行,李蛮姬更是低沉怒.谁不这样做,谁不执行他的诏书,谁就不是下一任名正言顺的虞王。任何拥有同宗之血的王族都可将‘反王'、将‘愚王’拉下王座,他竟然敢说!不执行先王诏令而王者,天下李姓皆可名正言顺的篡逆!”

“这个消息,已经在所有李姓王族的同宗中彻底传开了!”李蛮姬几乎是眦目欲裂说完了,这些是一直沉重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这也是迫在眉睫的死亡线。

照火听完,冷冷道:“这件事......其实还有一件处理办法......你可以带着你的母亲逃走,并且将他的死期彻底提前, -也就是,将虞王提前送进他的陵寝。’即便是“恶童照火”,也不能接受把活生生的人,当做殉葬品。

这已经不是文明蒙昧,尚未开化的时候。

更遥远的时候,那时候的人.......也会将人当做殉葬品。

可照火相信,曾经的黑暗岁月,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口粮,才会将人当做殉葬品。

可这个被法术、被灵气改造的世界,让粮食丰收增收,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如果因为一个人的恶念,就注定要做下牺牲他人生命的许多恶行,那么照火会选择诛杀这个恶人,让其他人不会遭受这种恶行。

哪怕是......“弑父”!

对于照火的建议,李蛮姬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教唆她......弑父.

“你……………没有想过直接杀死他吗?“照火看出了李蛮姬的沉默为难。可这种沉默为难,也不像是因为念有父女亲情,而手软了。

李蛮姬在一阵沉默后,说:“我的父亲.......当代虞王是......天仙,他是即将寿竭......寿命将竭的天仙。”

“他虽将死,但他的强大......同样仍是毋庸置疑。”

当听见天仙二字时,即便是照火的瞳孔,也为之像是稍稍小了一点。

“......原来如此。”照火明白了。

一个强大、拥有广袤土地的王朝统治者,他不可能是凡人,不可能是低境的修行者,也不可能是外境修士——只可能是——已经道成法身的………………天仙。

只有拥有伟力的“天仙”才能坐稳他的大宝之位,否则......他如此荒唐的诏书,应当是不具有任何让人想要去服从的正当性的。

一个疯王,他的疯行乱政,这必定会为他的统治带来严重的反噬。一个疯王,献祭掉自己整个的后宫。这其中必定少不了血缘姻亲、身份高贵的人。这不可能一点阻力也没有。

他在继承者的继承合法性上,当然是动了手脚,——当代虞王将下一任虞王的宣称正统全部勾连在他死后、死前就已经公开的遗诏上,如此荒唐的诏书,如此乱诏!

他却仍然能坐在他的王位之上,那么,理由就只有一个......必定是因为当代虞王有着无人可匹敌的力量。

照火知道,在那个梦的尾声,并不存在可以忤逆阿尔法的人。 .天仙就是有着罔顾众生意愿的力量。

那成千上万的人,那芸芸众生,无法阻挡绝对霸者的一念。

即便没有人愿意去支撑执行他的命令,他也可以绕过所有人,通过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最后目的——以生前亡语的方式彻底执行。

还活着的人,就只能给死去的众人收尸了。这即便会闹得很难看,可一个即将死去的天仙,无论做出怎样的丑行恶行,如果没有别的天仙出手干预,那么这里就没有正义。

照火沉思道:“......也正是他还在苟延残喘,所以事情还存在转机。”

“是,”

李蛮姬承认,“要么在他动手之前杀死他!要么就由我来名正言顺的继承虞国大统。只有这样,我的母亲才不会被他处死。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母亲......就会被他随意当作陪葬品带进坟墓里——我不能接受我的母亲要被这个卑劣自私的男人,活生生带进他死后荒唐至极的陵寝里!

“我……………不能......接受!”李蛮姬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愤怒憎恨说出了自己的痛苦。

由此,看到这里的照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说:“既然如此,李蛮姬......你那两位同父异母的血亲同胞,李姣鸾和李怀瑾,他们的母亲同样面临着......如果不在众多的王嗣中争抢到虞国王位,这二人的母亲同样也会被虞王当做陪葬品,带进他的坟墓里,是这样吗?”

对于照火的疑问,李蛮姬低声承认道:“是的,他们的母亲也是如此。如果李怀瑾不能登上虞王之位,他的母亲也会随着众多的后宫嫔妃被处死,被带进这个自私至极男人的坟墓里去。”

照火想了一下,便又说道:“这样子的话,其实………………你们既是竞争的关系,同时也是合作的关系。”

李蛮姬听照火这么一说,怔怔了一会儿,就说道:“我不觉得我能跟他们进行什么合作。”

照火只是在沉默后,道:“你们真正的敌人,只有现任虞王而已。'"“......你应该知道的,照火,把最终选择的权力交给他人,——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李蛮姬发自内心的说,“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多少,但是,我不会相信他们,无论是嚣张跋扈、趾高气扬的李姣鸾,还是慈眉善目、乐善好施的李怀瑾......别人说要给你的,终究不如你自己去拿,亲手拿在手上的。’这位金发碧眼的少女似乎在某些地方有着十分清醒的认知,但照火想的却是…………………

当下的敌人,也说不定会在某个时刻,变成可以暂时联手的盟友。

说到这,李蛮姬意识到自己对照火和盘托出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会对着这样一个履历并不清楚的人,说出这么多有关自己的话……………这实在已经是特别交浅言深了。

他们并没有认识多久。

照火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是并不值得完全相信。可是李蛮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着照火说出这么多只有建立在信任上才会说的话。

超但是李蛮姬承认,自己确实是需要帮手的,无论是争夺虞王之位,还是必须要的越......那个更加遥不可及的幻想——做出痛下杀手的弑父之举,从而真正救出自己的母亲。

李蛮姬承认自己需要帮手,而照火的突然出现,以及像是与她合流的谋划,就像是稍稍解开了些许她心中焦虑的那部分愁云,这可能是燃眉之急,也是雪中送炭。

因为一个人总是孤单的,总是在悬崖上没有依靠的人,心中总是会有恐慌寂寞的时候,而人总是需要和他人连接起来,进行合作。

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听听一些心中的心里话,听一些内心中已经克制下来的恐惧情绪,这都是好的。

但令李蛮姬不理解的是,照火要跟她合作,是不会得到什么很真实丰厚的回报、也是对他而言有好处的回报。

在李蛮姬看来,照得不到理所当然的私利——也就是说,恶童照火干这些是图啥呢?这全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尤其是听了她说了这么多,这是要与虞王为敌的,无论是上任虞王,还是下任虞王,面前的都可能是敌人,这是要与天仙为敌的事情,但稚丽隽秀的童子,他的脸上仍然没有要丝毫退缩迟疑的意思。

他反而像是要更加深度参与了。尽管这个稚丽隽秀的童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是李蛮姬就是能看懂、读懂这份未在言语之中表达出来的坚定意志。

像是有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将他们二人连接起来了。所以他们的互信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建立。但那是什么,李蛮姬并不知道。

只是在李蛮姬看来,这份坚定,这并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言语的表达之外,李蛮姬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坚定。

尽管这份坚定在一个没长大的童子身上看见,是一件有点奇怪的事情,在另一方面,这件事情,就又像是一位男孩至今也没有走出执拗稚嫩的童年。

因为.......只有赤子、童子、孩子,才会罔顾所有的利益,罔顾自己的所有,罔顾所有能轻而易得地享受,不辞辛苦,不惜绕远路,只为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是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与固执,在年纪更大的人身上,有的更多的是基于自我享受的权衡利弊。

可是对一个孩子而言,他想去做就去做,他不需要去权衡利益的自治和现实稳稳接轨起来。

孩子可以尽情的执拗与顽固,当这份执拗与顽固被磨平之后,或许就是被称作为长大的时候……………

尽管在其他很多方面,李蛮姬都不会认为照火是一个幼稚的人,他不是一个年轻又愚蠢的孩子。可是他的“理想国”就是充满了孩童般天真的幼稚。除此之外,他是一个深思缜密、精于算计的人。

不惜会主动愿意犯下在众多人眼中所看见的恶行。有着成年人的缜密算计。对恶行也不避讳。就是这样一个少年人,却也有着真正孩童般的赤子天真、幼稚的理想。

这就是李蛮姬眼中所看见的——恶童照火。

李蛮姬也能读懂,在照火的眼睛里,他就是有去做这种事情的理由。即便这个理由的原因,目前………………好像不会就这样直接地告诉她。

但——就在这个同流合谋的下午,这个世界一半阴郁沉沉,一半却是阳光明媚。

“我们计划从哪里开始?”李蛮姬问。

“从现在开始。”照火说,“先将这妖兽的血带回到巡猎司,洒在那块定级的石碑上。”

于是二人的盟约,并没有真正说出,一定要为彼此做到什么,只是,他们确实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无论是为了自己至关重要的亲人,无论、无论还是只是对腐朽停止的一切感到愤怒与憎恨?这都让他们相信,彼此是值得互相利用的,也是值得互相来往的。

妖兽之血洒在定级石碑上。

在遥远的过去,有着歃血为盟。向着不可知其名的神,献上牺牲,用这牺牲,宣告盟约的成立。

如今,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片草地上,那些妖兽,被锋利刀刃无情杀害的妖兽们,它们的血,浸染了他们身下这片被灵气深度改变的土地。

而这被深度改变的最好证明就是这片广袤大地凭空而起,于万丈高空之中始终漂浮着。

于是『浮天山』向着山下的世界,像是投射了一个漫长不会醒来的永夜。

在这样的长夜里,也有人始终做着清醒痛苦的梦。

女孩知道,这一下又一下的鞭子声,在这个阴暗看不见天空的地底深处,是一种只能接受的常态。

衣衫褴褛,脸上布满黑泥的父亲,卑躬屈膝地对着面前的计数员,怯懦又鼓起勇气地说着:“大、大人,万分......不好意思,底下,底下塌方了。我们死了伤了很多人,现在需要救援。

在女孩看来,在这个昏暗的地下,这个计数员衣冠整整,没有多少灰尘。应当是过着她无法想象的好日子,或许......他可以去到地上,甚至是去到传说故事里的浮天山上,尽情沐浴阳光,欣赏一种叫做云的幻想。

可女孩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向她的父亲投射,哪怕一丁点的仁慈。明明......

他是过着如此有余裕的生活。

为什么要这么冷漠残忍?

女孩听见了一鞭鞭,抽打在皮肉之上,那正是匍匐在地上求饶的父亲。

“你们这帮该死的!数量缺口还差这么多?!知不知道?你们误事了,上面会扣我的工钱和假期!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明明是堂堂正正的修士,非得陪你们这帮地下的老鼠在这里钻洞!还给我要救援,你们都给我死在这底下吧!”

那一鞭鞭听起来,像是要将她的父亲彻底在这里抽死......女孩的眸光变得黯然,父亲已经跟她约好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

“......饶、饶了我吧,大人,我们真的需要………………需要......啊——!

父亲像是再也不能开口了。

可是这个人手上的鞭子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抽下去。

终于………………女孩出声了:“请、请住手。他、他已经死了。”

女孩不知道怎么说敬语,才能让自己的敬畏更加真实。

计数员,听见了她的声音,冷冷喊道:“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计数员勃然大怒。

“刚刚说话的母老鼠,不主动站出来,我就把洞口彻底封死,让你们全部饿死在这里!”

了。

黑暗中不止只有这一双眼睛。

这些习惯黑暗的眼睛,纷纷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声音。

或许是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女孩觉得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和死者的约定,已经不需要再遵守了。因为......就算失约了,也不会再失去更多她还是站在了黯淡昏黄,仅有的灯光下。

“......你把头抬起来。”

女孩抬起头。

——呦!”

计数员发自真心的笑着,“区区一只小母老鼠,长得还挺标致。

女孩不明白笑容为什么也会变得如此丑陋?

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暴虐的笑容。

"成年人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拧了上来,女孩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会出现更多伤亡,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是她没有遵守约定,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只是......窒息死亡越来越逼近的时候,嘴唇里的液体,忍不住......一直一直只顾着往下流,她忽然被摔在洞窟昏暗的地上。

..真是脏了老子的手!多大的人了,居然会流口水,你是不是还管不住尿啊?”计算员暴怒了。

他抄起腰间的铁鞭。

就像是父亲的命运要在她身上再演。

只是在荆棘铁鞭下,女孩本能的捂住了脑袋,在让麻木也痛苦的惩罚中,她还是沉默在心中哭泣、发出了祈愿:…………………有谁……………有谁......能来救救我们吗?我们………………愿意向您献上一切。

在更加痛苦的麻木中;在不能呐喊的忏悔中。

“是我们生来存在就错了吗?”

“因为,我们就不该存在,是我们生来就只能接受惩罚吗?”

“所以我们应当承受这样痛苦的遭遇,不能做出任何的反抗之举………………

颤抖着呢喃着的女孩。

“真的......真的……………”

“就是这样吗?"鞭子停下来了。

女孩抬起头。

计数员头和身体坍塌了,那身好衣服被糟蹋了,因为温暖的血,斑驳着,抛洒了一地。

有什么被拧断、挖出的声音。

女孩回过神来,看见.......在黑暗中一双湛金不暗的眼眸,点亮了这混沌黑暗。

一个浑身赤裸的漂亮男孩,黑发直直落地,是他睁开湛金不暗的眼眸,歪着头,将手上连着森森血肉交融的洁白脊椎上的脑袋,轻轻摘下来,扔在地上。

“......是你,在喊我吗?”

男孩将洁白的脊椎递给面前的女孩。

“你是需要这个吗?”

“紧急征召!

“地底人......叛乱了!巡猎司需要你们这些修士前往地底进行紧急武力镇压!”

在巡猎司之处。

照火和李蛮姬互相看了一眼。

姣鸾说道。

..好像有事情,要分到我们这些新人’手上了。”李怀瑾轻声对着妹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