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羽仙全程懵逼。
李行舟的降临,又一次令她绝境逢生,这让她心中,甚至产生了某些很古怪的念头:
两次救命之恩。
按照戏文里的说法,我应该以身相许了吧?
可这是一只鸟啊!
都还没有化形,我想许也许不了啊!
她识海重创,情绪本就不稳,方才又下定了玉石俱焚的决心,甚至李行舟晚来一步,她就要催动自爆禁法了,绝境逢生,心绪激荡之下,难免会信马由缰,放飞思绪,胡思乱想。
但很快。
事情的进展,就将她脑中那些乱纷纷的念头一扫而空,只剩下茫然、震惊、不解。
为什么?
堂堂元嬰老怪……………
不对,其肉身焚灭之后,未见元婴,只见妖丹,那彩衣少女,应该是四阶大妖!
堂堂四阶大妖,居然一动不动,任凭金翎大鸟将她肉身攥在爪中,最后居然还一边流泪哭泣,一边催动心火自焚了!
你可是三两下就将我轻松拿捏的四阶大妖啊!
怎就死得如此轻易?
这究竟是为什么?
祝羽仙心中,有一种不知是见证了奇迹,还是看到了一出荒诞戏剧的荒谬感。
而小青与李行舟的对话,也被小青以法术屏蔽,没给她听到。
因此直到李行舟收起了妖丹与“火鸦扇”,又与她说了句什么,她方才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看着那金翎大鸟:
“什么?”
嗯,方才她在走神,真没听清金翎大鸟说了些什么。
说起来,金翎大鸟现在又从翼展二十余丈的庞然巨物,变成翼展五丈了.....
李行舟知道她在走神,也不以为忤,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话:
“可寻出追踪烙印,将之磨灭了?”
祝羽仙收敛杂念,躬身一揖:
“多谢前辈两次救命之恩。羽仙已经彻底排除隐患,再不会被叛徒抓到行踪了。”
之所以叫前辈,是因为在她看来,这金翎大鸟,年纪绝对比她大。
妖兽都成长缓慢,金翎大鸟这等实力,各种逆天天赋,还能说话,少说也得有上千岁吧?
对她又有两次救命之恩,叫声“前辈”理所当然。
李行舟不知自己在她眼中,已成了千年老怪,只以为她是在遵循修仙界强者为尊的传统,便无所谓地轻轻一点头:
“既已排除隐患,可前去小钟山养伤。”
“多谢前辈!”
祝羽仙又是拱手一礼,问道: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嗯,如何称呼?
这可真把李行舟给问住了。
小青叫他大个子。
小白、虎大、虎二叫他老爹。
鹤仙子叫他主上。
小陈叫他主人。
赵红芍连借法之术都用了,还参与了“七星斩月阵”演练,当然是正式拜过他,对他的称呼,也是主上。
可是外人的话,他还真没想过,该叫对方如何称呼自己。
报出姓名?
他前世的姓名,这么多年,也就只在当年出壳之后,初识小青之时,对小青报过一次。
但小青从未称呼过他的姓名,他也从未再对其他任何人报过姓名。
所以现在,该叫祝羽仙如何称呼自己呢?
沉吟一阵,李行舟缓缓说道:
“有人叫我主人,有人称我主上,也有人唤我老爹。你喜欢的话,可随意挑一个称呼。”
对于祝羽仙,他现在的观感相当不错。
十几天前,将祝羽仙放到崖顶上后,小青曾暗中在崖顶周围,布下了她亲自制的监控法器。
原本布下这法器,是防着天佛寺金丹循着追踪印记找过来。
可没有想到,天佛寺金丹没来,倒是来了四大妖。
当然此地离青鸟峰很远,即使以李行舟的神速,也不可能在看到监控后瞬间赶到。
之所以能出现得这般及时,是因为李行舟在彻底消化完青蛇的一切,实力更上层楼之后,在两天以前,就和小青来到了这附近,正等着鱼儿上钩呢。
既在这附近,又有预先布置的监控法器,他们自然看到了祝羽仙被擒后的种种应对。
见她在四阶大妖威逼利诱之下,不仅没有出卖对她有救命之恩的李行舟,反而隐有玉石俱焚之兆,不要说李行舟,连小青都对她观感颇佳。
正因此,李行舟才让祝羽仙从“主人,主上、老爹”三个称呼当中三选一。
这可都是李行舟最亲近的自己人专用的称呼啊!
不过“大个子”这小青的专属称呼,就不必说出来了。
""
祝羽仙无语一阵,抿唇一笑:
“前辈真是风趣。”
这一刻,祝羽仙无比感谢发明了“前辈”这个称呼的人。
至少“前辈”二字可以囊括一切,哪怕不知对方姓名,亦可用此称呼表达尊敬。
见祝羽仙没能理解自己的好意,还是叫着前辈,李行舟也不介意,说道:
“可还能飞遁?”"
祝羽仙此时状态奇差,连悬空都有些勉强,当下不逞强,摇头道:
“前辈见谅。羽仙重伤未愈便遇强敌,几次出手,伤势又重了一些,实在无力飞遁了。”
“既如此......”
李行舟一爪抓来,将她攥入爪中:
“我便带你一程!”
话音未落,已瞬间破开音障,以四倍音速,向着青鸟峰方向返程。
此前他的巡航速度,还只有三倍音速。
但在得青蛟倾情捐助,又点亮了一成穴窍星辰,晋升“神话二阶四层”之后,他的巡航速度,已然提升至四倍音速。
这还只是常态巡航。
若进入极限爆发状态,足可臻至六倍音速。
若小青再给他加持一下,七八倍音速亦毫无问题。
至此,他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那厉天雨的剑气雷音。
若双方再遇。
即使厉天雨与焦燥联手,他也有把握摘下二人首级。
祝羽仙给李行舟毫不客气地攥在大爪子里,心里却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这是可以轻松摘下“震雷珠”,一击贯穿三阶青蛟头颅,轻松粉碎焦老鬼三阶法种的利爪。
这也是可以将四阶大妖一把拿捏,令那大妖莫明自焚的利爪。
被这样的利爪攥在爪中,可以说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但祝羽仙偏偏觉着,利爪之中,就是天下最为安全之处。
近来迭遭剧变,屡遇凶险,累受重创,连自己都哀叹霉运连连的祝羽仙,着实已经身心俱疲,不堪重负。
此时身处这世间最安全的环境,不知不觉,她竟已抱着一根爪趾,沉沉睡去………………
大荒山脉极深处。
孔雀洞府当中。
华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根突然自燃的修长稚翎,知道华稚已经殒落。
可他眼中却是毫无波澜。
华稚只是一个除了运气,一无是处的普通四阶。
哪怕有着好看的皮囊,但再好看,能有他孔雀好看?
在自恋的大孔雀看来,除了传说中的凤凰,没有任何羽类,能与自己媲美。
不过即便对华稚的死毫不在意,他的心情依然很糟。
翼展二十余丈......
当他通过华稚身上那根孔雀翎,看到那一双堪称遮天蔽日的金翎巨翼时,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令他即便与之相隔万里,依然忍不住浑身战栗。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令那根孔雀翎自毁,丝毫没有理会华稚的期盼。
隔空出手,救援华稚?
怎么救?
通过那根孔雀翎,隔空打过去一道五行灭绝神光?
有意义么?
不过是被对方一口吞掉,纯属浪费法力而已!
即便那样做,可能会给华和一些临终安慰,让她死得瞑目,但华羽根本不屑为华稚浪费一丝法力。
再说,他当时确实被震慑住了。
直至此时,回想那种源自血脉底层的恐惧,他依然心有余悸。
“上一次见到他,还没有这种感觉......所以,他又变强了?”
华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他可是孔雀。
是真灵后裔。
尽管他的真灵血脉已经非常稀薄,可即便如此,又有什么羽类,能够令他只是隔空看上一眼,便从血脉最底层,涌出那般恐惧战栗?
凰鸟?
明阳界已经真灵绝迹,哪来的凰鸟?
再说何等优雅美丽,怎可能长成那般凶神恶煞模样!
“那究竟是什么鸟?”
华羽脸色阴沉,试图从血脉当中寻找答案。
可惜他的真灵血脉太过稀薄。
能够修成“五行灭绝神光”,都是得了墨麟殿主相助。
他那点稀薄血脉中蕴含的零碎传承,根本不足以帮他找出答案。
思忖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那只神秘的“金翎雕”,已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行,哪怕丢脸,哪怕被龙狼嘲笑,此事也必须上报给殿主。否则,恐会后患无穷!”
一念至此。
华羽当即出了洞府,驾起虹彩遁光,向着墨麟殿所在的擎天峰遁去。
到了那直插云天,仿佛撑天巨柱般的擎天峰上,华羽按下遁光,步行来到一座巍峨如岳的宏伟宫殿前。
“属下华羽,求见尊主,有要事通禀!”
他站在那高达十二丈,有如巨人门庭的巨大殿门前,恭恭敬敬躬身通报。
很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头身高九丈,披挂钨金重甲,手持巨戟的金毛巨猿,自殿门中走出。
“尊主正在闭关,请回吧。”
金毛巨猿用一种冰冷刻板的声音说道。
华羽知道,这并非金毛巨猿性子冷淡,而是此猿,并非生灵。
擎天峰原是金猿一族的领地。
自尊主出世,攻占擎天峰之后,金猿一族就此灭绝。
族中三头四阶金猿大妖,亦悉数被尊主炼成了傀儡。
面前这一尊九丈金猿,便正是三尊四阶傀儡之一。
其生前只有四阶初期境界,被制成傀儡之后,反而实力大进,达到了四阶中期的水准。肉搏之强,远在四阶中期的孔雀之上。
“但还是敌不过我的五行灭绝神光。
华羽心中自忖,隐有自得,但一想起当初那神秘的金翎大鸟,喝水一般一口饮尽自己的五行灭绝神光,这丝自得,立马破灭,变成浓浓的忧虑与不安。
这种克制太可怕了。
他绝不容许这种可以轻松克制他“五行灭绝神光”的存在,继续活在这世上。
那大鸟一日不死,他便一日难安!
当下他又问那金猿:
“敢问尊主何时出关?”
金猿冷冷回答:
“不知。”
华羽心中大失所望。
自从收服“五凶”之后,尊主便长期闭关,很少亲自露面。
就算接见指点他们“五凶”,或是其他被墨麟殿收服的大妖,也只是以一道幻像化身出面,本尊已经多年未曾出现过。
而今日听金猿的语气,尊主似乎连幻像化身都收了回去,显是进入了某种深度闭关状态。
这下子,可真就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出关了!
尊主不出,谁又能帮他对付那金翎大鸟?
反正华羽是绝不会亲身冒险,去面对那金翎大鸟。
得找帮手!
并且这一次,还不能是华稚那种没用的家伙。
亏他还以为,华稚再弱,至少也能凭天赋幻术,糊弄对方一阵,再加上主人帮她炼制的“火鸦扇”,多少也能逼出那神秘大鸟的一些手段,让他能对其多些了解。
可没有想到,华稚居然没用到那种境地,居然一个照面,就被对方一爪捏住。
“真是废物!”
想到华稚那无能的表现,华羽不禁将这话骂出了口,却浑然未觉,他这般强大的羽类,都在隔空一瞥之时,被血脉底层涌出的恐惧震得浑身战栗,更何况华稚?
此刻,咒骂华稚的话语刚一出口。
一般沉重压力,便落到了身上。
抬头一看,就见那九丈金猿,正用一双宛若墨染,不见一丝眼白的幽黑眼瞳,直勾勾俯瞰着自己。
华羽并不畏惧金猿。
但金猿是墨麟殿主的傀儡,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尊主的意志。
当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解释道:
“我是在骂别人。嗯,就是那只凭运气,勉强跻身四阶的七彩稚鸡。”
金猿收回视线,不发一语,迈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向着殿内走去。
华羽则悻悻一拂袖,转身离开墨麟殿。
一边走,他一边寻思:
“那金翎大鸟,似对羽类有着震慑之能......可恨!凤凰不出,孔雀为王,我为孔雀,都无法如此轻易震慑其余高阶羽类,那金翎大鸟又何德何能......”
恨恨咒骂一阵,他继续思索:
“再派羽类,怕是又会如华稚一般白白送死,却什么情报都打听不到。所以,这次得找个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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