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李行舟正在干饭。
热腾腾的金鼎火锅,焦香四溢的海鲜烤串,配上一坛陈酿老酒,吃得那叫一个齿生香,酣畅淋漓。
以至于大冬天的还下着雪,李行舟都光起了膀子,露出一身精悍漂亮的肌肉。
就是猛禽脑袋,锋锐钩喙,和那双凶恶凌厉的鹰眼看着吓人了一点。
吃得正过瘾时,他忽然感觉到了灵气异动。
抬头一看,就见方圆百里的灵气,全都向着青鸟峰蜂拥而来。
就连将青鸟峰分成南北两峰的大裂谷底部,那笼罩着五行法禁的秘境之中,都涌出潮汐般的灵气,自裂谷之底倒冲而起。
浩浩荡荡汇聚而来的灵气,当空凝为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漩涡,悬于青鸟峰上空缓缓旋转。
连青鸟峰上空的乌云,都被灵气漩涡撕裂,现出云层上方,那蔚蓝天穹。
青鸟峰周围,雪花还在扬扬洒落。
青鸟峰上,阳光却已透过云层空洞,透过灵气漩涡,投映而下,笼罩住青鸟峰,宛若一道上天垂降的仙光,将整个青鸟峰衬托地光辉神圣。
李行舟扔下筷子,霍然起身,把衣裳随意一披,草草系上襟带,就展翼飞至鸟巢之前。
透过鸟巢大门往内一看,就见那枚三尺高的鸟蛋,正自绽放出灼目灵光,鸟蛋外壳上那淡青色的翎羽印痕,更是仿佛被风吹拂的真实翎羽,微微颤动。
这时。
空中的灵气漩涡,降下了雨点般的灵光。
密密麻麻的晶莹灵光飘落下来,穿过树冠,穿透树身,投向鸟蛋,被鸟蛋悉数吸收。
于是鸟蛋绽放的灵光愈加耀眼,与穿透乌云空洞的阳光交相辉映,连鸟巢大树每一根树枝,每一片绿叶,都似乎在绽放着灵光。
李行舟目不转睛,紧盯鸟蛋,知道小青这一次长睡,已经接近尾声,行将破壳而出。
同一时间。
那不知相隔了多少时空的遥远世界。
那耸入云霄的山巅之上,恢弘雄伟的宫殿里,宛若宇宙星河般的大阵之内。
盘坐“星河”中央的青衣女子,蓦地睁开双眼,明眸之中,满是激动:
“我的女儿,果然还活着!”
就在刚才。
时刻向着混沌虚空投映牵引力的大阵,感应到了一丝属于她至亲的血脉共鸣!!
“终于找到了!”
青衣女子惊喜不已,双手飞快掐动印诀,足以焚天煮海,乃至摧灭一方下界的大法力,洪水般注入大阵之中,不断放大那牵引之力:
“接引仙光!把我的女儿接回来!”
大阵嗡地一震。
那密密麻麻,宛若星辰的阵纹,绽放出十倍、百倍于前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灿灿明光,自大阵中央冲霄而起,没入虚空,循着那一丝血脉共鸣,穿透茫茫混沌,投向那不知多么遥远的下界.......
明阳界。
正期待着小青破壳而出的李行舟,忽然又察觉到了一丝异状。
周围的空间,似乎在颤抖?
地震?
不对!
青鸟峰没有震动,震动的,是真正的“空间”!
怎么回事?
空间怎会震动?
难道小青此次成长幅度巨大,破壳之时,连虚空都将被她撼动?
正胡乱猜测时。
鸟巢上方,虚空之中忽然垂下一道钩丝般纤细的明光,投向小青的鸟蛋——穿透无尽虚空,茫茫混沌之后,本来如同巨河洪流一般粗壮的“接引仙光”,已经只剩下这么细的一点点。
但接引仙光的粗细并不重要。
只要仙光接触的至亲血脉给予回应,双向奔赴之下,即使如此纤细的一道仙光,亦足以将目标接引回去。
毕竟,青鸟本身,就有穿梭混沌虚空之能,接引仙光只需为她指引方向,无需再消耗力量,在混沌之中为她开辟道路。
然而。
看到那纤细明光时,李行舟还以为,这是“终极大胃王”换了一种花样的“钓线”,当即不假思索闪掠至鸟巢之中,上半身直接往鸟蛋上一趴,同时双臂紧紧抱住鸟蛋,两翼也猛地展开,将鸟蛋牢牢环抱遮盖。
他不知道小青能不能抵挡这钓线。
他也挨不着,碰不到别人身上已经存在的“钓线”。
但他只需以身阻挡,令尚未落入他人体内的钓线,先一步落到他身上,那黑白大磨就能将之卷进去炼化掉!
然而。
那纤细明光,居然无视了他的阻挡,径直穿透他的身躯,乃至穿透了他覆在鸟蛋上的羽翼,就要落进鸟蛋里去。
李行舟大怒,猛地张开钩喙,狠狠一啄。
啄击之时,他肚腹中的黑白大轰然旋转,散发出一股深渊般的吸摄之力。
这一下,纤细明光再也无法垂落下去,被那吸摄之力牵引,落入李行舟喙中,又给黑白大磨狠狠卷入。
接引仙光穿越无穷混沌虚空,本就消耗甚巨,哪还禁得起黑白大磨消磨?
只几个刹那,那钩丝般纤细的接引仙光,便在黑白大磨卷压碾磨之下,如同崩断的鱼线一般断裂开来。
李行舟冷哼一声,习惯地抬手往后抹了一下头发,又冲着那已经彻底力竭,再也无以为继,正自倒弹回虚空的断线比出一个中指:
“洗干净等着,早晚吃了你!”
接引仙光无语,只是静静倒卷消散,震颤的虚空,亦恢复了平静。
遥远的上层世界。
当接引仙光倒卷而回,大阵轰然崩溃,阵中的青衣女子闷哼一声,脸色变得苍白。
但她眼神却有些古怪。
因那倒卷而回的接引仙光,还给她传回了几幕画面。
第一幕,是一颗三尺高的鸟蛋。
鸟蛋外壳如玉,灵光灼灼,翎痕飘逸,显然正是她的女儿。
只是,女儿的气息实在太过孱弱,比起三千多年前,被她投入虚空裂隙之时还要虚弱。
是那方天地太过弱小,无法供养女儿正常成长么?
一想到女儿将以那般孱弱的姿态出世,女子心中,便满是忧虑。
第二幕,则是一个鸟头人身,背生金翼的怪人,合身扑到鸟蛋之上,用双臂、双翼紧紧环抱鸟蛋,用身体挡住接引仙光的情形。
那怪人......
似乎对接引仙光如临大敌?
当成了敌人的手段么?
瞧那鸟头怪人紧张扑救,以身抵挡,遮护鸟蛋的模样,女子心中,又生出一抹欣慰:
女儿虽然流落下界,只能以最孱弱的姿态降世,但至少她身边,还有个可靠的守护者。
第三幕。
正是那鸟头人身的怪人,一口吞下接引仙光,仙光被一道黑白交错的诡异磨盘卷入崩断,力竭溃散,而怪人则抬手往后抹了一下额上翎羽,又顺势比出一根中指的画面。
虽然女子并不明白比中指是什么意思。
但那怪人桀骜凶恶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随仙光一起传来的威胁,却是再明白不过。
“洗干净等着?早晚吃了我?”
女子眼神古怪。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气的是,那怪人坏了她接回女儿的大事,还毁了她好不容易建起的接引大阵。
而这大阵当中,好几件关键材料,在这一界,都属独一无二。
想要再建一座同样的大阵,不知又得耗费多少时光,才能再次凑齐材料。
笑的是,那怪人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既为羽类化形,居然敢......
不对!
忽地,女子又想起了那道黑白交错的诡异磨盘。
以及,怪人那雕首金瞳,金翎双翼的形象。
“黑白磨盘......阴阳二气?雕首、金翎……………”
女子纤指一颤,霍地站起,眼神无比震撼:
“他难道是......金翅大鹏?”
赶跑了“终极大胃王”那根换了花样的钓线,李行舟也并未松懈,仍是目光炯炯,警戒全开,全神贯注警惕周围虚空。
就在他全神戒备之时。
仍被他抱在怀中的鸟蛋,忽地响起咔嚓一声轻响。
接着。
蛋壳破碎,化为光丝,纷纷没入一只双翼环抱,鸟首垂于翼间的青翎鸟儿体内。
现在这只青翎鸟儿,正被李行舟拥在怀中。
青翎鸟儿展开翅膀,抬起修长鸟颈,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李行舟脸颊,又眨了眨灵动清澈的眼睛,侧首看着将她拥在怀中的大个子,嫩黄鸟喙开阖,发出清悦动听的少女声音:
“大个子,你是在学鸟妈妈孵蛋吗?”
嗯,李行舟双臂环抱,两翼遮盖,身体压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是一只正在孵蛋的大鸟.......
李行舟哈哈一笑,松开两手,收回双翼,站起身来,看着身躯已长至五尺,尾羽更长达七尺,脖颈更加修长,头上的扇状冠羽亦更加优雅华贵的青翎鸟儿:
“小青,你又长大啦!”
回想初相遇时,那不过小孩拳头大小的小小青鸟,再看看面前这只优雅美丽,乃至显出了几分凰鸟贵气的青鸟,李行舟心中,一时满是欣然感慨。
然而。
小青却是轻笑一声:
“还没有结束哦!”
李行舟疑惑道:
“嗯?还没有结束?”
小青又眨眨眼:
“你去看看外边天空,就知道啦!”
李行舟依言出了鸟巢,透过树冠,往天空一看,就见天上那灵气漩涡已经消散,代之以重叠如山的墨色雷云,有炽烈雷霆,正在云中酝酿。
类似的雷云,李行舟看到过好几次——当初小白三兄妹、鹤仙子以“化形丹”提前化形时,化形雷劫的气息,就与之极度相似。
但气息虽相似,可此次出现在天空的劫云,比起小白他们化形之时,强了何止十倍?
感受着劫云气机,李行舟心中浑无小青行将化形的欣喜,反而悚然一惊:
“这劫雷好强!小青你......”
“别担心哦!”
小青拍动着愈加宽大飘逸的青翎双翼,修长尾羽当空划出极光似的淡青光晕,若一朵青云,轻盈飞出鸟巢,来到外界空旷处,仰起长颈,望向天际:
“这次长睡,我又梦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方才出壳之时,灵气潮汐为我助力,更是让我接触到了一个庞大浩瀚的意志。所以我知道,我们呀,是有天的………………”
话音未落,一道炽烈雷光裂云而出,疾降而下!
李行舟疾声提醒:
“小心!”
化形雷劫,只能自己承受,旁人无法多加干涉,最多只能帮忙稍微削弱一点劫雷威能。
但李行舟刚待出手,小青却道:
“不必啦!大个子,这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呢!”
说话间,她竟展开双翼,冲天而起,主动迎向劫雷!
轰隆!
劫雷劈中了她的身躯。
但并未对她造成太大的损伤,只是劈焦了她部分青翎。
就有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像是雷劫在“规则”许可的范围内,将威力降到了最低——就有一种前世看的某些仙侠小说中,功德加身,则天劫威能降低,获罪于天,则天劫数倍增强。
“天眷么?”
想起小青方才说过的话,李行舟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劫雷接连落下。
小青虽不至于毫发无伤,但那点小小伤势,对她来说,却也不值一提。
都无需施法治疗,单凭肉身的自愈能力,便可很快恢复。
当最后一道劫雷落到她身上,残余雷霆照惯例化为甘霖,代表“天意”为渡劫成功者送上恭贺时,那甘霖又格外浓郁,生机格外精纯蓬勃,甚至令李行舟有一种,普通野兽吞食一滴,就能立升二阶的微妙感觉。
而小青,在那劫雷甘霖淬洗之下,本就轻微的伤势眨眼痊愈,随后她双翼展开,头颈低垂,又以双翼将头颈遮住。
灼目灵光,自她身上绽放出来,将整个山头照耀的一片通明。
璀璨灵光之中。
小青身形变化,青翎化作羽衣,双翼化为双臂......
当灵光渐敛。
李行舟曾见过两次的,那个从梦境里走出的女孩,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眼前。
而这一次。
她是真实的存在,再非小青在梦境中的幻化。
羽衣青衫的少女站起身来,那双比雪还要晶莹白皙的娇小赤足,踩着柔软雪地。
她双手背负身后,星辰般璀璨的明眸瞧着李行舟,冲着李行舟俏皮地偏一偏头,纯美俏脸上,浮出一抹甜美笑意:
“大个子,我化形啦!”
相伴二十载。
小小的青鸟,终于长成了聚天地灵秀于一身的绝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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