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猪下水?”
大家吃玉米饼,番薯,还有腥臭的杂碎肉一样的东西,夹着一些同样有些发臭的鸡蛋。
“对!”孔代也嚼着一块,“农场主烤肉的时候,零碎和下水肉就可以作成熏肉分给奴工,耐储存,也是宝贵的蛋白质来源。”
艾格隆的小队伍在雅文附近活动,总是能不停的遇到逃亡奴工和转移群众。殖民军,尤其是冲锋队会把他们抓回去,所以要尽可能的靠近一切义军武装。
但凡是能还手的队伍,冲锋队几乎都打不过。
艾格隆带领大家又进行了两三次战斗,策应义军主力二渡河的战略意图。双方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了。
分食物的兽人大娘说:“每周领到的熏肉里生满了蛆,但是我们已经饿到不行了,也不在乎。靠种植园分发的口粮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所以,在食物不够的时候,我们会去沼泽地里猎一些浣熊和负鼠来吃。
“周围种植园的奴隶都是这样干的。有些种植园的奴隶一连好多个月只能靠这种方法勉强吃上点肉。种植园主都不会反对奴隶打猎,毕竟这样能省下熏肉来,而且浣熊本来就要除掉,否则它们会啃坏庄稼。打猎必须在晚上收
工之后,通常带着猎狗和棍子,奴隶是不允许使用火器的。
“浣熊肉挺可口的,但比不上烤负鼠那么香。负鼠很小,身体是长长的圆柱形,白色的皮毛,鼻子跟猪鼻子形状差不多,尾巴像老鼠。它们通常在桉树的树根里刨洞做窝,或者藏身在树上的小洞里。它们行动迟缓但生性狡
猾,拿根小树枝轻轻碰它们一下,它们就立刻滚在地上装死;这时候可不能上当,没先扭断它们脖子就走开去抓捕其他猎物了,那等他回来的时候,负鼠早就逃得不见踪影了。这种小东西特别会装死。”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塔夏问边上坐的另外一伙逃亡奴隶:“你们每周有多少肉呢?”
有人说:“三磅半。”
还挺多的嘛,虽然质量不好,但也是肉......艾格隆一算竟然有奴隶每年能吃180磅肉,也挺惊讶的。
其他人顿时嚷嚷起来:
“你们的老爷还挺心善,那你们跑什么呢?”
“他们可吃不到这么多。”
“何止是你,拜耶兰的市民也不能保证这个数,”孔代也笑了,“一个人类来到昔兰尼,因为长得像人类做不了奴隶。”
“就是有这么多!”每周吃“三磅半”肉的逃亡奴隶坚持为自己的原主人辩护,“我们逃走是因为他要卖掉我的妻子。”
大家很快吵了起来,有的大声咒骂农场主不是人,说他们是“剥皮”、“接”;有的说也不尽然,还是有善良的体面人;更多人和义军战士们就斥责说这简直忘了自己是人类/兽人/巨魔,等同于牛马牲口。
每当这种时候,艾格隆就在一旁听着,偶尔和艾露莎交谈几句感想:
“社会调查是很严肃的工作,不能用个例来解释整体。照这个逻辑,等奴隶解放了,会有人说当年奴隶们每天都能吃炸鸡,一年吃百来斤的肉。责备我们怎么把奴隶的好日子给扔了。”
“哈哈哈哈哈,为了防止有人信这种假话,我们是不是还得保留一下奴隶制,免得解放人类的事业进行得太彻底,后来的人会忘了为什么要反抗。”
孔代塔夏也是吵得很凶。
一开始孔代还伪装成情报员安多,俩人相安无事。但是身份都摸清了以后,一旦具体到社会问题和立场就要搞对立!
只要敌人给的压力不够,他们就吵......当着艾格隆的面,塔夏说孔代是“假惺惺的敖德萨少爷”、“混入起义队伍里的坏蛋”、“早晚干掉你!”。
孔代则指控塔夏“脱离实际的幼稚病”、“小叛徒”以及“没有什么早晚了!”。
艾格隆简直要被他俩笑死了......不过想想自己的大军团以后也是群英荟萃、众正盈朝,也难免担心大家会不会直接在御前会议上动起手来。
艾露莎也很喜欢看大家吵架,偶尔还会拱火,然后等其中一个吵不过要哭了再像大姐姐一样来说两句软话,给个抱抱。大家还都很喜欢她………………
这种事看得多了,艾露莎会私下赞同艾格隆之前的观点:
“谁能够跳出治乱兴衰周替呢?
“也许艾格隆你能带领大家推翻元老院的压迫,但是一个组织的生命力和团结终究是有极限的。
“等到全面胜利的那一天,孔代、塔夏,还有安托利亚的缪拉,大家会走上不同的道路么?
“他们的后人,又会选择怎样的道路?”
这些问题是艾格隆无法回答的,也不用现在来回答。
义军主力果然二渡青河,把十几万追剿军扔在身后,大踏步重新夺回了雅文根据地。
所到之处,冲锋队望风而逃,把大量的武器和补给都丢给了义军。
艾格隆也终于顺利的靠了上去。
第二纪,1469年10月30日,双方顺利汇合。
经过了反复的围剿和战斗,雅文根据地几乎被打烂了,义军也是长途奔袭打回来的,装备简陋,条件很差。
但是来来往往的指战员一个个神采飞扬,气魄不凡。
艾格隆赞赏道:“这支队伍非同一般。”
“可惜比洛先生不能像以前一样管事,以前我们的情况要好得多的多!”塔夏遗憾的说,“恢复身份以后,大事小事可折腾了。”
到了义军指挥部也不见比洛,只有两三个高级军官和一些起义委员会的高级执委围着地图在讨论。
听人报告了艾格隆、艾露莎的身份,这些人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有激动的,有欢迎的,也有当场就脸色不好看的。
一位身份很高的起义委员会执委走上来,非常热情的和大家握手:“维兰将军,米特兰殿下,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太需要,太需要你们的帮助了!”
艾格隆答道:“我们来与你们一起战斗。”
“快,还愣着做什么,上茶,上最好的茶!”这位执委转头呵斥一个警卫员,然后满脸殷勤的问,“二位大人带来了多少援军,多少大炮?”
艾格隆和艾露莎互相看了一眼,回答说:“我们是一路穿过封锁和包围来的,没有军队和炮兵。”
执委又急忙问:“那么联盟可以给我们多少款项?我们需要300万银郎,30天的军粮,立刻就要,还要买48门12磅炮,很急。米兰尼能不能开放边境,我们有很大一批非战斗人员,尤其是各级机关的家属和伤病员,需要安
艾露莎轻轻抬手:“执委阁下,我知道形势紧急,但是请一项一项与我们说。”
现场的发言很是混乱,但是艾格隆还是很快摸清了情况。眼下义军主力虽然打回了雅文,但是周围十几万追剿大军又包围了上来。
为了不让义军再逃走,昔兰尼剿总的伯劳督军还命令各部深沟筑垒,层层推进,势必要把义军彻底消灭在缺粮缺弹的雅文一带。
义军这几天虽然休息过来了,但是紧接着的任务就是必须再从敌人的包围圈上打开缺口,否则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没说多久,突然又有一个身份很高的委员来到了会议室。他对艾格隆、艾露莎就非常不友善了,不和他们握手,也不自我介绍,甚至直接指责刚才接待的执委:
“你和这些假惺惺的压迫者说什么废话。”
“怎么能说是废话呢?”执委分辨道,“争取各国的支持,是委员会的会议精神嘛。”
“他们来加入起义事业,只是想用我们的生命去消耗元老院的力量,好让他们在谈判桌上有更多的筹码!”那人怒视艾格隆,“我们流血牺牲,难道是为了换别的独裁者来坐我们的头上!”
大家争论了一会,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最终也只是遵照起义委员会之前的决定,同意来自安托利亚、米兰尼的代表参加明天,也就是11月1日,召开的重要会议。
会议将决定义军下一步战略方向。
艾格隆客客气气的问:“会议主要讨论哪些议题?是否可以给我一份提纲或议案?”
“没有。”
“不行。”
有部分委员听到这个要求更不满了,直接让人把他们送出了会议室。
好在塔夏对这里熟悉的很,立刻问清了比洛的住处,就带着大家去登门拜访。
比洛夫人是巨魔女性,相貌很有书卷气。
塔夏老远的就看到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在树下玩耍,朝她打招呼:“杨,我来啦!”
她对艾格隆说:“这位是比洛先生的夫人,杨,大美人是吧!”
艾格隆和艾露莎、孔代一起上前,向夫人问好:“夫人真是气质非凡。”
“你们来啦,”杨微笑着欢迎大家,“他等你们好久了。”
她伸出手去,指指身后的小院。艾格隆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台阶上,摇晃着竹扇,满脸高兴的朝客人打招呼。
“哟,欢迎哟,欢迎来昔兰尼!”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外套,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说话带着一种很有特点的口音。
一看到这位先生,艾格隆就从心里生出说不清的高兴,仿佛见到了老朋友。
“打扰先生。
“哪里哪里,维兰将军,米特兰殿下,你们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哟,”比洛把大家迎到院里,“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只有这个芒果树,长了果子,很甜咧,请你们品尝。”
大家落了座,比洛先生也很开心:“早就接到了通知,说你们要来。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人影,这是去了哪里哟?”
“还不是被前面的人拦着呗~”塔夏气鼓鼓的说起刚才的事,“就差赶我们走了!”
艾格隆刚要周旋几句,比洛倒生起气来:
“这些人,怎么这般不懂事。
“义军形势已经到了十分紧迫的局面,元老院七路大军齐发。事到如今,我们的最高决策机构,起义委员会却依然在具体的军事指挥和行军问题上争执不休。我的意见,他们也不听。
“要我说啊,有些人希望的我的任务和以前一样是吃饭、睡觉和拉屎,就着三件事。还好,我的脑袋没有被砍掉。”
“好好说话~”杨伸手在比洛的肩上轻轻拍了下。
比洛先生笑了笑,手指重重点了点桌面,仿佛那是不晓事的执委们的脑门。
艾格隆急忙说:“我这次来,就是代表安托利亚和法芙纳同盟与你们接洽。
“昔兰尼人民的事业,应当尊重人民自己的意愿。但是,元老院的力量比你们强大许多,也不愿遵循合法的、平和的手段,将镇压和暴力当作统治的手段。”
塔夏急着说:“很多同志都失去了联络,比洛叔叔和杨姐姐可要小心呀!”
抱着孩子的比洛夫人嫣然一笑:“说了比洛很多次,他都不急。
“是是,我晓得,我们在雅文不能长期停留,就要转移了,只是这里的工作脱不开手。有的同志坚持要打无关紧要的据点,为了一些物资和补给无视战略上的风险,明天的会上就要好好争论。我要把观点说清楚,这是我的责
杨赞同他:“是的,你的工作第一重要。”
比洛先生板着脸,嘀咕了一句:“我的工作真地重要。”
“我知道重要啊,我没有在批评你。”
比洛先生摆摆手不和夫人争论,又严肃的看向艾格隆,“他们为难你没有?”
“这都是小事,”艾格隆摆摆手,“内部的问题一向费心。”
比洛敲着桌面说:“一方面是追求进步,另一方面是把自己都感动了的幼稚、盲动和狂热,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作为了理想献身的救世主,没有谁服谁,没有谁听得进稍微客观实际一点的意见。
“狂热起来,就一点折衷的道路都不肯走,一点权宜之计都不肯做,誓要‘毕其功于一役,恨不得全世界打个稀巴烂,四面出击,搞得举世皆敌,把原本同情我们,可以团结的一部分实力派,把大多数,生生逼成了敌人。”
艾格隆默默点头。争权夺利的私心是这样的,哪怕形势、环境十分艰苦,根本谈不上什么物质享受和回报也不可避免。就算强敌都堵到门口,生死攸关了,也要先在内部讨论清楚谁是真理,把反对自己的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