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大漠孤烟接远荒,前尘渐醒剑生光。
灵犀破妄窥真境,四美同舟证道章。
自老狼谷启程,使团队伍在苍茫西域又行了月余。
时已入冬,朔风凛冽,天地萧瑟。
这一路行来,非只路途艰险,更遇诸多诡谲之事——
有荒漠中突现的流沙幻阵;
有绿洲内潜藏的异教余孽;
有商道上神出鬼没的沙盗;
亦有古城废墟中的古老诅咒。
苏清玄携四美与麾下精锐,一路披荆斩棘,化解危难,
使团威名渐传西域诸国。
而这一路上,变化最显的,莫过于四位姑娘。
这日,队伍行至一片名为“蜃楼漠”的奇异地域。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沙海之上竟浮现出重重幻影:
有亭台楼阁,有市井街巷,
更有仙山琼阁隐现云端,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是海市蜃楼。”
林婉清勒马远眺,眸中闪过思索。
“《西域志异》有载,沙层下埋有上古‘蜃气石’,
遇烈日炙烤便散出幻气,能映出人心深处所念所想——
只是……眼前幻象未免太过真切。”
话音未落,那幻境中的街巷忽然人影幢幢,
竟有喧哗声隐隐传来。
更奇的是,幻境中的人物衣着古朴,
非今时样式,倒似千年前风貌。
苏清玄凝神感知,神色微凝:“
非是寻常蜃景。这幻气中混有魔息,能引动心魔。”
“传令全军,闭目凝神,默诵《清心咒》!”
然命令方下,已迟。
前排数十士卒眼神涣散,竟痴痴向幻境走去,口中喃喃:
“娘……娘子……”
“黄金……好多黄金……”
“仙丹……长生……”
萧灵溪见状,急从怀中取出数枚银针,素手连扬。
银针破空,精准刺入那些士卒脑后“风府”、“风池”诸穴。
士卒浑身一震,眼神恢复清明,相顾茫然。
“好厉害的心魔引。”萧灵溪神色凝重。
“这蜃气竟能直透识海,勾起人内心深处执念。
若非我近日对‘神庭针法’领悟更深,怕是难救。”
她说话间,周身隐有清气流转,竟在身外三尺形成淡淡光晕。
那光晕柔和澄澈,蜃气迫近便自行消融——
这正是道门“无垢道体”初成的征兆。
苏清玄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萧灵溪的道境进境之速,已远超常理。
寻常修士修成“无垢道体”,非百年苦功不可得,
而她觉醒记忆不过月数,竟已恐怖如斯。
便在此时,幻境骤变!
那些古装人影忽然扭曲,冒出道道黑气,尖啸扑来!
黑气中隐现狰狞面孔,直摄人心。
“是心魔化形!”
萧灵玥清叱一声,纵身而起。
她足踏虚空,如履平地,步步生莲,
正是佛门“步步金莲”神通。
手中佛珠绽出金芒,梵音滚滚如潮:
“嗡阿吽,班杂咕噜呗玛悉地吽——”
莲花生大士心咒!
金光过处,黑气如雪遇阳,纷纷溃散。
那些心魔幻影凄厉尖啸,难敌佛光照耀,
不过数息,便消散大半。
萧灵玥凌空而立,缁衣飘拂,宝相庄严。
她每诵一字,身上佛光便盛一分,到最后,
整个人如金铸佛陀,光照大千。
下方士卒仰头望去,皆生顶礼膜拜之心。
苏清玄目中精光一闪。
萧灵玥此刻所展修为,已非“无我相”之境,
而是踏入了“如来藏”门槛——
佛门第八识初开,能照见众生心性,度一切苦厄。
这等境界,便是许多高僧大德,
穷极一生也难窥门径。
幻境未尽破,残余黑气再次汇聚,
竟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魔影,
面目模糊,唯双目赤红如血,直勾勾盯向苏清玄怀中——
那里,三宝隐有共鸣。
“三教至宝……得之可成就不朽……”
魔影嘶吼,声如金铁交击,震得沙海翻涌。
赤缨冷哼一声,未等苏清玄下令,
身形已如箭射出。
人在半空,枪已在手,枪尖一点寒芒乍现,
随即化作万千星雨,正是“星陨破军枪”之奥义——
银河落九天!
这一枪,正在超越人间武学。
枪意所至,空间涟漪阵阵,隐隐触及天地规则。
魔影怒吼,挥爪硬撼,爪枪交击,竟爆出金铁之音。
“破!”赤缨清喝,枪势再变,由繁入简,唯有一刺。
这一刺,快得超越感知,强得似要撕裂虚空。
噗!
枪尖贯入魔影眉心。
魔影僵住,随即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赤缨收枪落地,气息平稳,
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她枪尖那一缕尚未散尽的魔气,
证明方才一击何等凶险。
苏清玄心中波澜起伏。
赤缨这一枪,已触摸到“以武入道”的门槛。
枪即是道,道即是枪,
人枪合一,破尽万法。
这分明已是武道巅峰,再进一步,
便是“武破虚空”的仙人境。
短短时日,三女修为竟都跃升至如此境界。
苏清玄自忖,若自己不动用三教至宝全力施为,
单论武技,未必能稳胜如今的赤缨;
论道境,萧灵溪的“无垢道体”趋近圆满;
论佛法,萧灵玥的“如来藏”深不可测;
而论儒道浩然,林婉清……
他转目看向林婉清。
这姑娘自始至终未出手。
但见她静立原地,只是展开手中书卷。
但奇异的是,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风平浪静,
蜃气不侵,魔影不入。
士卒们不自觉向她靠拢,
在她身周,心神自然安宁。
苏清玄神识扫过,心中又是一震。
林婉清身周那无形力场,
竟是纯粹至极的“浩然正气”,
已凝成实质领域。
在这领域内,邪祟退避,
心魔不生,万法不侵——
这正是儒家“立心”境大成的标志。
儒门修行,首重“立心”。
心立则道生,可养浩然气,
可辟邪佞,可定山河。
林婉清读书万卷,胸有锦绣,今世虽未习武,
然儒道修为早已深植神魂。
一旦觉醒,厚积薄发,进境之速,
隐隐竟是四女中最稳最快的。
幻境既破,蜃气消散,沙海重归平静。
士卒们恍如隔世,皆对四女投以敬畏目光。
萧灵溪已去为那几个中了心魔的士卒行针调理;
赤缨在擦拭枪尖;
萧灵玥默默诵经超度魔气里侵蚀的亡魂;
林婉清则摊开纸笔,记录方才所见所感。
苏清玄走到那尊魔影溃散处,俯身拾起一物——
是块漆黑碎片,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有诡异纹路。
他凝神感应,碎片中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极精纯的魔气,
与北疆、鬼哭峡所遇同源。
苏清玄忽有所感,转身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两物:
一棉布包裹,
一锦匣。
苏清玄静静看着两物。
棉布包里,正是自己少年游学,
途径安陵镇,除邪祟获得的一块碎片。
锦匣里,则是一缕残魂,当年帮助河洛王谋反的魔影残魂。
而这两物的气息,以苏清玄现在的灵觉与感知,他能十分肯定——
皆与魔尊同源。
“一切皆是魔尊残魂作祟。”苏清玄喃喃。
“应是上古先祖与其大战时,逃逸散落人间的。”
“只是不知......人间尚有多少散落处?”
“罢了,见一次,灭一次便是!”
苏清玄不再多想,随即将锦匣残留魔影,
两块碎片,一一全部净化。
魔尊本尊虽被封印,其残魂残念却如附骨之疽,
散落四方,伺机而动。
苏清玄心中始终隐有不安。
这一路行来,所遇魔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他们走向某个地方——
大雪山。
数日后,队伍抵达一座废弃古城。
城墙半颓,街道犹存,依稀可见当年繁华。
据向导说,此城名为“楼兰”,乃数千年前西域大国,
后因水源断绝,举国迁徙,空留废墟。
时近黄昏,使团在城中寻了处尚完好的宫殿遗址扎营。
殿柱高耸,壁画斑驳,描绘着古楼兰人祭祀、耕作、
商贸的场景,笔法古朴,色彩犹艳。
苏清玄负手立于一幅壁画前。
画中,一群白袍祭司正跪拜一尊神像,神像三头六臂,
面目狰狞,脚下踏着累累白骨。
壁画一角,有古文字记载祭祀仪轨,苏清玄略通古文字,
认出是“以血为祭,可得永生”之类。
“这尊神像,与我在吐蕃古籍中所见‘大黑天’魔像有七分相似。”
林婉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殿中,仰头细观壁画,秀眉微蹙:
“楼兰信奉的,恐非正神。”
苏清玄颔首:“西域诸国,地处东西要冲,历来信仰混杂。
有拜火,有苯教,有萨满......亦有这等邪神祭祀——
魔尊残魂能渗透至此,不足为奇。”
正说着,萧灵溪提着药囊蹦跳进来,见状也凑过来看。
看了片刻,她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壁画一角:
“你们看这儿!”
苏清玄顺她所指看去,那是壁画边缘,
绘着一弯清泉,泉边生着奇花异草。
而在花草丛中,隐有一行小字,
若非萧灵溪眼尖,几乎难以察觉。
“是上古大夏文。”林婉清细辨片刻,
轻声念出:
“‘泉眼不涸,魔念不灭。
欲镇邪祟,四象合,三教聚,以正压邪。’”
四象合,三教聚。
苏清玄与林婉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看来,这古城之中,也有封印节点。”
苏清玄沉声道。
“而且,这节点怕是与城中水源有关。
楼兰因水源断绝而亡国,或许并非天灾。”
话音方落,殿外忽然传来骚动。
有士卒惊呼:“泉!有泉眼冒水了!”
众人急出殿看。
但见古城废墟中央,那干涸数百年的喷泉基座,
此刻竟汩汩涌出清泉!
泉水清冽,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泽。
诡异的是,泉眼四周地面,隐隐有黑气渗出,与泉水交融,形成斑斓波纹。
“退后!”苏清玄厉喝,已闪身挡在泉眼前。
他能感觉到,泉眼中涌出的非是普通水,
而是浓郁至极的阴邪之气所化——
那黑气,与魔尊同源!
泉水越涌越急,转眼漫过基座,向四周流淌。
所过之处,地面砖石竟滋滋作响,被腐蚀出坑洼。
几个靠得近的士卒躲闪不及,靴底沾水,
立刻冒起黑烟,痛呼倒地。
萧灵溪眼疾手快,扬手撒出一把白色药粉。
药粉遇水即化,化作白雾笼罩伤处,腐蚀立止。
她又取出数枚丹丸,塞入伤者口中,动作干净利落。
萧灵溪神色凝重:“这水能腐蚀肉身,还能侵蚀神魂。
大家切莫沾水!”
便在此时,泉眼中忽然探出一只漆黑手臂!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十数只手臂扒住泉沿,
一具具通体漆黑、面目狰狞的尸魔挣扎爬出。
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口中发出嗬嗬怪声,直扑众人。
“结阵!”赤缨清叱,长枪一摆,已率锋矢队迎上。
枪影如林,与尸魔战作一团。
但这些尸魔浑身坚逾精铁,普通刀剑难伤,
更兼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萧灵玥盘膝而坐,梵音再起。
佛光笼罩战场,尸魔动作稍缓,
体表黑气被佛光灼烧,发出滋滋声响。
然尸魔数量众多,魔力强横,
佛光竟难以一时净化。
林婉清展开书卷,朗声诵念: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浩然正气如潮涌出,化作金色锁链,缠向尸魔。
锁链过处,尸魔动作再缓三分,但仍在挣扎前进。
苏清玄未动。
他紧盯着泉眼,神识如网铺开,深入泉底。
泉下地底,一股阴冷邪恶的意识正在苏醒,与他对峙。
“三教传人……你来了……”
意识波动传来,充满贪婪与恶意——
“你的血……你的魂……将是本尊复苏最好的祭品……”
苏清玄冷笑,正要回应,忽见四女对视一眼,似有默契。
“苏大哥,你专心对付那东西,这些尸魔交给我们。”
萧灵溪脆声道,手中已多了一叠符箓。
只见萧灵溪玉手一撒,符箓凌空结阵。
尸魔即刻被困于阵中——先天八卦阵。
赤缨见势,枪头一变,每一枪都直刺尸魔眉心——
那里是魔气汇聚之处。
她枪法愈发凌厉,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已触及“武意成道”之境。
萧灵玥梵音再变,由缓转急,
如大浪拍岸,一波强过一波。
佛光化作朵朵金莲,飘向尸魔,
莲开处,黑气崩散。
林婉清收起书卷,竟踏前一步,伸指凌空书写。
她以指为笔,以浩然气为墨,
在空中写下四个金色古篆:
“镇!”“封!”“破!”“灭!”
每写一字,便是一道金色符印飞出,印在尸魔身上。
尸魔如遭重击,惨嚎倒退,
体表黑气急剧消散。
四女联手,威势惊天。
不过片刻,数十具尸魔已被尽数镇压,
化作黑烟溃散。
而四女气息交融,竟隐隐形成一个无形力场,
兵、道、佛、儒四道真意,
在其中流转往复,生生不息。
苏清玄心中震撼。
四女配合之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更难得的是,她们的道,
竟能彼此互补,相互激发。
赤缨的杀伐锐气,得萧灵溪的生机滋养,不伤根本;
萧灵玥的佛法慈悲,得林婉清的儒道秩序,恢宏有度;
而四女合一,竟隐隐有演化混沌、重定乾坤的迹象。
这分明是……“四象归元阵”之雏形!
上古传闻,有“四象归元”大阵,其威能可毁天灭地!
需四位心意相通、分掌四道,
通达三教的绝顶高手共施,
可演化地火水风,重定乾坤。
苏清玄知道,此阵至少万年未现,
未曾想,今日竟亲眼所见其雏形。
泉下那存在似也感到威胁,
发出一声愤怒尖啸。
泉眼猛地炸开,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化作八丈高的魔物。
此魔人首蛇身,背生骨刺,双目赤红,
口中獠牙外露,散发恐怖威压。
“是‘相柳’残魂!”林婉清惊呼!
“《山海经》载,相柳乃上古凶神,九首人面蛇身,
所到之处尽成泽国。
后被大禹所斩,其血污地,五谷不生。
不想竟有一缕残魂被魔念所收摄夺舍!”
那相柳残魂九首已失其八,
唯剩一首,却也凶威滔天。
它嘶吼一声,喷出漫天毒水,
毒水所至,砖石消融,草木枯死。
“退!”苏清玄厉喝,提醒众人,
自己已纵身迎上。
他不能再让四女涉险——
这相柳残魂,已非她们能敌。
然,四女不退反进。
赤缨长枪一振,竟率先冲出。
她周身杀气凝如实质,
在身后化作一尊金甲战神虚影
——那是兵家“战魂”显化!
一枪刺出,如千军万马奔腾,竟将毒水倒卷。
萧灵溪双手结印,道道清气自她体内涌出,
化作青色光罩,护住众人。
光罩上符文明灭,竟是道门“奇门遁甲阵”!
毒水撞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却难侵入。
萧灵玥盘坐虚空,佛珠悬于头顶,绽出无量光芒。
她身后,一尊慈悲佛陀虚影显现,
伸出一只金色巨掌,拍向相柳。
掌中“卍”字旋转,佛光普照!
林婉清则展卷疾书,一个个金色古篆飞出,
在空中连成篇章。
那是《正气歌》全篇,三百余字,字字金光璀璨,
化作一条金色长河,环绕相柳,如枷锁般将其束缚。
四女各展神通,将‘四象归元阵’再次强化,
竟将相柳残魂(魔念)牢牢困住!
苏清玄看得心潮澎湃,再不犹豫,并指作剑,
剑与人合,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相柳眉心。
这一剑,蕴含他毕生修为,更融入了三教真意。
剑出之时,风雷俱动,天地失色。
相柳残魂(魔念)发出绝望嘶吼,拼命挣扎,
却难敌四女合力压制。
苏清玄整个人,化作剑光贯脑而过,
它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寸寸碎裂,
化作黑烟消散。
黑烟中,一缕极淡黑光飞出,投入泉眼,
从地下往西遁去。
泉眼瞬间干涸,轰然闭合,黑气尽散,再无魔气。
苏清玄落地,气息微喘。
方才化剑一击,他未留余力,消耗不小。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四女展现出的“真正”实力。
“苏大哥,你没事吧?”萧灵溪第一个跑来,
抓住他手腕把脉,小脸上满是担忧。
赤缨、林婉清、萧灵玥也围拢过来,
虽未说话,眼中关切却一般无二。
苏清玄摇头,目光扫过四女,忽然笑了:
“你们真是……真是让我惊喜。”
四女一怔,随即明白他所指,皆露笑意。
赤缨难得地抿嘴一笑:“清玄哥哥,
我们总不能一直让你保护。”
林婉清柔声道:“公子肩负天下,我们自当尽力分忧。”
萧灵玥合十:“十万载轮回,今世重聚,自当精进,
不负因缘。”
萧灵溪则笑嘻嘻道:“而且我觉得,
我们四个联手,好像特别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好多画面……
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并肩作战?”
她这话一出,四女皆静默,眼中皆有追忆之色。
方才施展“四象归元阵”雏形时,
她们脑海中确实闪过许多破碎画面:
上古战场,她们各据一方,结阵抗魔;
雪山之巅,她们护法布道;
圣人身侧,她们论道参禅……
那些画面模糊而遥远,却又真切得仿佛昨日。
苏清玄看着她们,心中那点隐忧,忽然散了大半。
是了,她们是先祖侍女转世,
前世便已站在三界巅峰。
今世觉醒,修为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之前所虑的飞升之离别,
或许真是杞人忧天。
“公子,”林婉清忽然指向泉眼,“你看!”
苏清玄转头,但见泉眼旁,
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金色古篆,
正是上古大夏文:
“四象归元日,三教合一始。
残魂破封日,即是功成时。”
这二十字,如谶语,如预言。
苏清玄默念数遍,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四女觉醒,四象归元,三教合一,
皆是为了应对魔尊残魂破封。
魔尊残魂破封之日,便是了结人间这段因果之时,
而残魂封印,直指......大雪山!
他抬首西望,夜幕中,大雪山轮廓隐约可见。
大雪山!圣泉!
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今晚早点歇息。”苏清玄收回目光,温声道。
“明日加快行程,半月内,必须赶到大雪山。”
“是。”四女齐声应道。
是夜,苏清玄独坐帐中,内视己身。
经古城一战,他体内那道屏障已薄如蝉翼,
随时可能破碎。
他能感觉到,九天之上,
隐隐有接引之力传来——
那是飞升的征兆。
但他还不能走。
西域未定,四女……他看向帐外,
那里,四女的帐篷安静矗立,
隐隐有气息流转。
她们,也快了吧。
苏清玄闭目,继续压制修为。
而四女,此刻亦皆未眠。
赤缨在擦拭长枪,枪尖映着她清冷的眼。
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自己率军冲杀,看到自己护卫圣人,
看到自己……
在某个星空下,与另外三位姐妹,共同立下誓言。
“这一世,定要护清玄哥哥周全。”她轻抚枪身,低语。
萧灵溪在配药,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
她脑海中浮现许多古老丹方、符箓、阵法,
那些知识仿佛本就存在于记忆深处,
此刻只是被一一唤醒。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愉悦——
能帮到苏大哥,能配出救人的药,
还能和姐姐们并肩作战,真好!
萧灵玥在诵经,佛珠捻动,梵音低回。
她“看见”了许多前世景象:
自己在佛前悟道,在人间度化,
在圣人座下听讲。
那些感悟,此刻如泉水涌出,
让她对佛法的证悟一日千里。
而她心中,除了慈悲,还揉进了一抹身影——
那紫袍玉带,肩负天下的男子。
“愿以此功德,回向公子。愿他道途坦荡,
愿他……得偿所愿。”
她默念,脸上微红。
林婉清在灯下书写,
将白日所见所闻、心中所思所悟,
一一记下。
她笔下文字,已非单纯记录,而是蕴含儒道真意,
字字珠玑,可镇邪祟,可启民智。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笔,
望向苏清玄帐篷方向,微微一笑。
“公子,这一路,婉清陪你走。
下一程,婉清也陪你去。”
她轻声自语,眼中柔情似水。
月华如水,洒在古城废墟,
也洒在五个各有心绪的人身上。
前路已明,只待最后一程。
而在遥远的大雪山深处,
那眼“圣泉”中,黑气翻涌得越发剧烈。
泉底一座石台上,那道虚影缓缓睁眼,
赤红的眸子望向东方,仿佛穿透千里,
看到了那支西行的队伍。
“来吧……来吧……”虚影发出无声的意念,
“吾......在此……等你十万年了……吼哈......吼......”
雪山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桀桀笑声。
夜,还很长。
而黎明终将到来。
正是:
魔影初平古道寒,兵魂渐醒夜将阑。
前因已种三生石,正道同趋万仞峦。